5、第 5 章 伸手 ...
-
第5章
颤着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穿好衣裳，再理一理散乱的乌发，辛薇摇响床边的摇铃，召来心腹清芬。
清芬眼里的辛薇，红唇肿着，面上的酡红未消，双眸水润一看就是哭过，但她猜这与伤心难过无关，否则辛薇的眼波间不会流转着媚色，这种变化只有大人来后才会有。
辛薇来到梳妆台前，也看到了自己的异样，暗恼着比划：“大人呢？”
清芬一边看着镜中的辛薇，一边替她挽发：“大人去了前院，说一刻钟后回来陪夫人用午膳。”
辛薇眸中一凉，他倒是会安排。
辛薇又问清芬：“大人带回来的行囊收拾好了？”
清芬回答：“巧林带着丫鬟在整理，估计在您午后歇完晌就能全部归类整理完。”
辛薇轻轻颔首。
她这两个大丫鬟，其实有所分工，清芬主要贴身陪她，巧林则替她管理家事。
能安稳度日，谁也不想瞎折腾，纵然她心中有所疑虑，在没有明确的答案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给自己带来麻烦。
挽好头发，用发簪簪好，辛薇从锦凳上起身。
令她尴尬的是，腿被折得久了，此刻仍是软的，她竟差点摔倒。
好在清芬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辛薇从心腹红透的耳根中看出她已经猜到了原因，此时越解释越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用手语吩咐清芬：“我写封信，稍后你去一趟永乐侯府，亲手交给温夫人。”
方才自己一个人在寝室的时候，她想了很多。
往最坏了想，假设话本里的内容是真的，她将于今年八月的某天死于难产，意味着她余下的寿命只有七个月左右。
想到话本里同名女子的死期只是个模糊的时段，连个具体的日子都没有，辛薇忍不住替她悲哀。
崔凌正月初九进的贡院，她的月事还未干净，倘若话本里有她的命运，她只可能在崔凌从贡院回来后怀上身孕，便是方才怀上的也有可能。
虽然她越来越期待早日生下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现在却不敢了，她对自己所处的状态尚不清楚，不想稀里糊涂被孩子牵绊住。
然而话本预示命运一事太过诡异，她在暗中求证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暂时不打算对心腹坦白，也不想被人发现她已决心避孕，只好求助于唯一的闺中密友——永乐侯府的三夫人温盈，她知道好友温盈一定会帮她。
清芬恭声称是，对辛薇给温盈写信一事没做多想。
先夫人与温夫人的母亲衡阳县主情同姐妹，夫人与温夫人从牙牙学语时就是玩伴，二人是密友，书信往来是常事。
在清芬的伺候下，辛薇重新洗手净面完，回到美人榻上写好信封好。
清芬揣好信请示辛薇：“既然要出门，不如婢子顺路将老夫人的寿礼送去辛府，也省得巧林再跑一趟。”
辛薇闻言一愣，是了，明日是祖母的六十大寿。
五岁那年她受过一场刺激，从此口不能言。祖母与父亲觉得辛府有个不会说话的长嫡长女很没有面子，不许她抛头露面。
所以，越是辛家的喜庆日子，她越要躲在院子里不出门。
明日是辛府与祖母的好日子，她当然要识趣，人最好不到，将寿礼送到即可。
但送礼的时间和不能去的理由都有讲究，不能太早说不能去，传出去有不尊长辈的嫌疑。
要找一个令祖母与辛家都觉得体面的时机，比如寿辰前一日，她以身体不适怕将病气过给老人家为由，派心腹将亲手备的生辰礼送过去解释一番。
这才是既能体现祖孙之间的亲近，又合乎辛家孝道的做法。
辛薇想起来，因为男女主都会在辛府寿宴上出现，话本里对祖母的六十大寿进行了详细的记载。
一入宫门深似海，按照大虞朝的规矩，嫁入东宫的女子没有自由离开东宫的权利，出行自有一整套的仪仗与规程。别说祖母大寿，就是亲生父母过世都得先向上通禀，得到准允后才能在指定的时辰出宫。
在辛薇的印象中，话本里记载的是辛芷这一回是与太子吵架后从东宫里偷跑出来的，太子得知后先是震怒，随后又担心她因莽撞惹下大祸，于是亲自替她编好借口，亲临辛府将她接回去。
此事之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辛薇猛地意识到，祖母的寿辰正是她验证话本里的一切是否属实的绝好机会。
按捺住心中激动，辛薇对心腹摇摇头，比划着道：“不必了，我明日亲自去给祖母贺寿。”
清芬反倒被辛薇这个决定惊住，脱口而出：“您之前不是说不去？”
辛薇没多作解释，只比划：“我自有用意。”
人一旦想做成一件事，总能想到办法的。
清芬点点头，揣着信出去。
清芬前脚离开，堂屋里后脚传来崔凌的脚步声。
辛薇抬眸，目光落在门帘上。
下一瞬，帘子被掀开，崔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辛薇掩下那些翻涌的念头，静静看着他，和从前他每一次回来时一样。
崔凌也看到了辛薇。
她重新梳洗过，面色恬然，目光澄静，除了红唇比平日饱满，已看不出方才纵情欢好的痕迹。
崔凌听说过一些世家贵族里的作派，为了便于男女主人行事，有些人家会安排贴身丫鬟或妾室在一旁伺候。
他不喜被无关紧要的人观摩，也不喜妻子的媚态被旁人瞧见，哪怕是她的贴身丫鬟，宁可麻烦些。
四目相对，崔凌问辛薇：“准备好了？”
辛薇知道他问的是否可以开饭，点点头。
崔凌转身往外走。
做了两年多夫妻，辛薇发现崔凌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人，就是与她行夫妻之礼，也有规律。
大虞的官员在旬末休沐，崔凌平日里陪她用过晚膳后，都会去前院外书房歇息，通常只在旬休前夜和节假日来她这里，所以她很容易就猜测到他何时要来，也清楚哪些日子他会缠她。
她还发现一个细节，这夫妻之事隔得越久，他就越急越贪越狠。
这回他去贡院当值是他们婚后分开最久的一次，足足半个月没亲近，所以青天白日的他就来要了，足足占了她一个时辰。
结果就是，表面的痕迹已清理完，腰膝的酸软，底下的不适仍很明显，实在令她难以忽视。
恼怒瞥一眼这人冷硬的背影，辛薇垂下眼眸，撑着榻板起身。
再度抬眸时，辛薇发现这人竟站在门口，一只手挑着门帘，皱眉看着她。
辛薇看着他的脸，一下子就燃了，气得瞪了他一眼。
自从做完那个梦，她再也无法将方才发生的事当成夫妻间的彼此受用，一想到他并非迷恋她的身子，只是单纯为了抒解他的欲，哪怕只是有这个可能，辛薇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尤其他这样事不关己，又一次目睹了她的狼狈!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被他看出来，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辛薇忙在他的注视下垂下眼睫，她松开扶着榻板的手，尽量自然地起身。
崔凌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却是一愣。
先是将他推开，现在又瞪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辛薇发脾气的样子。
从前她只是哭，一边哭一边接纳他，这回事后竟然还存着气，可见他这次确实失了分寸。
崔凌的冷面上有一瞬挂不住。
但转念一想，他是个正常男子，见到阔别多日的妻子，一时难以自持实属情有可原。
崔凌见她脚步虚浮，沉默着松开门帘，大步走向辛薇。
做了两年多夫妻，崔凌深知她对这个家的重要性，不想因为一时冲动真的惹恼了她。
辛薇收拾好情绪抬头，意外看见她面前伸着一只手。
这只手骨节修长，劲瘦有力，是辛薇最熟悉不过的，她甚至清楚这只手平日里不光握笔写字，还擅长使剑，他的虎口处有着经年不消的薄茧。
他这是要扶她？
换作平日，辛薇会为他这样的意外之举心花怒放不已，会一边害羞一边饱含期待地胡思乱想。
如今心境变了，一切又都不同。
但辛薇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原因很现实，这是她用心经营了两年多的婚姻，她很认可。
他们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她欣赏他的人品与才干，他家里人口简单也好相处。
他除了在床榻上贪些急些，有时没有轻重，没有令她绝对不能容忍的点。
她很清楚，自己是因为柳娘子的到来，以及受了梦中话本的影响，才会突生这样大的气性。
她不愿冤枉人，更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梦境打破她最看重的安稳与宁静。
但到底还是受了影响的，辛薇的脸因为不得不隐忍的窝囊和气愤还红着，她不想被崔凌看出来，搭上崔凌的手后连忙看向别处。
崔凌不知辛薇心里的百转千结，只当妻子脸红是因为羞涩。
相处了两年多，他清楚她是个柔软温和的人，如同握在他手中的柔荑一样。
她通情达理，许多事不需他解释，这一点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深有体会，眼下她既然愿意将手给他，想来已经想通，这芙蓉面上的绯色就是明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