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4、第 4 章 梦境

　　第4章
　　辛薇在崔凌离开后打了个盹。

　　她不知道这个盹持续了多久，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陷入一个梦里。

　　梦中，她在看一本话本，话本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角色，但着墨不多。

　　话本的主角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与当朝太子。

　　为使家族更进一步，礼部尚书将最出色的女儿嫁入东宫，给当朝太子做侧妃。

　　事实上，礼部尚书的嫡次女一点也不满意这门亲事，她有个心上人，迫于家族的压力，她不得不嫁入东宫，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反观太子，心中只有大业，对男女之情无感，他清楚后宅里的女子都是背负家族使命而来，对太子妃与两位侧妃只尽责任，没有特殊的感情。

　　不同的是，太子妃与另外一名侧妃一心讨好太子，礼部尚书之女因为心有所属的缘故，对太子爱搭不理，这反倒引起了太子的兴趣。

　　接下来，两人相知、相恋、误会、分离、重逢、相爱、相守……在皇权家国的背景下，演绎了一场你追我逃缠绵悱恻的生死爱恋。

　　在礼部尚书之女误会太子死遁后最艰难的时期，幸好有昔日的心上人死心踏地追随陪伴。

　　辛薇身在梦中，也忍不住为话本中的内容心惊。

　　因为不光配角与她同名同姓，主角和重要角色也与她身边的人一一对应。

　　话本中的女主是礼部尚书嫡次女，现实中，她也有位与女主辛芷同名的同父异母妹妹，乃父亲的续弦所生，也嫁给了当朝太子，而话本中辛芷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现在的夫君崔凌。

　　话本里写到辛芷与崔凌两情相悦，尚书大人不认可这份感情，先一步以师长的名义将长女嫁给了崔凌，明为看重提拔，真正的目的是使两人彻底死心。

　　此事在辛府不是秘密，除了话本里的辛薇本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令人无奈的是，因为辛薇在故事里的份量无关轻重，关于她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

　　话本只提到了她不会说话，性子内敛，与崔凌当了不到三年的夫妻，于元和十二年八月某天难产而亡。她唯一一次怀孕就是双胎，又是早产，生产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经失去了意识，产婆紧急抢救出一个孩子，且这个孩子因为生产时呼吸窘迫落下终身残疾。

　　故事的结尾定格在多年后，那时崔凌位极人臣，男女主也消除了芥蒂双宿双栖。

　　辛薇还看到，话本中最后关于她的记录是辛芷问崔凌，问他是否爱过亡妻。

　　彼时崔凌权势滔天，身边有柳娘子这个红颜知己，他坦言已不记得亡妻。但话本里写到，崔凌其实并非完全不记得，他看到不成器的儿子时对亡妻其实还有一点印象。

　　辛薇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话本里的内容太过真切，仿佛真的发生在眼前一般，许是同名之故，哪怕她清楚自己是个局外人，也她忍不住为那名女子感到心酸。

　　每回想一遍话本里的内容，便添一分后怕，到最后简直是被吓醒的。

　　睁开眼，从梦中带出来的那份心酸进一步放大。

　　她悲哀地发现，在她为梦中的内容心悸难过时，害她累得睡着的人却浑然未觉，又回来了。

　　梦里那些“不记得”“不成器”以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字句生怕她记不住，一个劲在她眼前晃。

　　直到辛薇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但因为要等崔凌帮她打水，将脑袋留在被子外面。

　　和往常一样，崔凌先去耳房。

　　再回来时，他一只手端着盆温水，另一只手拿着洁净的帕子。

　　辛薇红着脸看他走近，她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只盯着他的胸膛以下看他忙碌。

　　这是夫妻间的默契，崔凌不喜夫妻相处时有旁人在，自觉承担替辛薇清理的活计。

　　目光从妻子的面庞上移开，崔凌放下铜盆，将帕子放入温水里打湿拧好，沉默着递给她。

　　辛薇垂下眸子，从暄软的锦被下伸出一只手接了，然后背过身子。

　　辛薇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会为他此时的举动感到窝心。

　　崔凌不喜旁人伺候，却愿意为她端水递帕，她曾把这当成他藏在冷脸下的温柔，当成他行胜于言的证据。

　　受了梦里话本的影响，辛薇不受控制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不顾她的感受，未必是因为有多喜欢她，兴许只是本能使然。而他之所以亲手帮忙，没准是因为不想被丫鬟们发现他有多鲁莽，归根到底，他为她做这些还是为了他自己。

　　只是这样想着，辛薇抿抿唇，忍不住觉得委屈。

　　这份委屈持续到辛薇清理完，她再从锦被中伸出胳膊时，心里窝着一团无名火。她没再像往常一样转身，而是仍用后背对着崔凌，将帕子团成一团掷出去。

　　细布帕子完全湿透，砸在地上发出低低的闷响，落在崔凌的脚边。

　　崔凌低头看了眼，没着急去拣，而是目露疑惑看向妻子的后脑勺。

　　辛薇已将手收回去，缩在被子里，身体蜷着，她揪着被头，盯着里侧的床帐。

　　崔凌只当她蜷着是冷的，没做多想，他弯腰拣起地平上的帕子放入盆中，而后单手端起铜盆。

　　离开寝室前，崔凌对着床上之人平静开口：“先别睡着，用过午膳后再睡。”

　　短暂的冲动之后，辛薇恢复了些冷静，原本还担心她这反常的一掷不符合她贵女的身份，听到他这话，心上漫起挥之不去的无力之感。

　　辛薇松开紧攥在手里的被头，在心里叹了叹，原来他根本没看出她的不快，他关心的只是她睡着后影响他用午膳。

　　清楚妻子无法开口，也确信她听见了自己的话，崔凌没等她的答复，端着铜盆走向耳房。

　　很快，耳房里响起搓洗的声音。

　　辛薇转身，面无表情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一时为话本里的内容伤心失落，一时觉得自己今日过于敏感。

　　经过两年多的相处，她对这桩亲事早已不再像成亲之初那样充满戒备，她与崔凌做了七百多天的夫妻，她已经越来越满意这桩婚姻。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觉得自己是太期盼能一直这样平稳和顺地走下去，才会在柳娘子出现时产生患得患失的情绪，以至于在梦里也在担心。

　　虽然真的很巧，辛薇告诫自己不要丧失判断。一个梦而已，她还不至于将话本里的内容当真，也不会真的将话本里的内容与现实对号入座。

　　然而她很快心慌地发现，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了解崔凌。

　　她与崔凌确实没有什么矛盾，但也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她不清楚他的过往，也不完全了解他的秉性，当初嫁他是因为他是父亲给她挑的人，父亲阅人无数，总不可能害她，父亲重视辛家的名声与前途，总不可能让人无良之人连累辛家。

　　然而讽刺的是，辛薇一直心知肚明，她并不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异母妹妹辛芷才是。

　　倘若真到了只能保全她与辛芷之中的一人时，父亲会毫不犹豫选择辛芷。

　　思及此，辛薇再也躺不住。

　　当她杞人忧天也好，疑心生暗鬼也罢，与其一遍遍地自我怀疑，不如去求证一番。

　　他们再想瞒她，可惜雁过留痕，她总能查到痕迹。

　　崔凌还没有出来，辛薇没有立即起身，只是继续听着耳房的动静。

　　方才是方才，现在清醒着，她不想回来时撞见她不体面的样子。

　　直到崔凌彻底离开卧房，辛薇才坐起来，拣起散落在床榻上的衣裳，一件件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