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13、第 13 章 小事

　　第13章
　　谢氏正色开口：“我问过清芬，阿薇离开前告诉你她身子不适，怎么还让她自己回来？”

　　崔凌就知道，母亲关注的也就这种琐事。

　　他如实回答：“太子今日也去了辛家贺寿，我不好中途走开。”

　　谢氏不懂官场上的弯绕，直言道：“你也说他去的是辛家，而不是咱们家，在辛家自有你岳父安排招待，你媳妇都病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声，未免太不尽人情。”

　　崔凌理解他娘的不解，然而这世间的夫妻千千万，各有各的相处方式，并非所有人都像她与已故的父亲一样亲密无间。

　　辛氏大家出身，自然懂得他在那种情境下的身不由己。

　　但这些话与娘说不通，崔凌恭敬道：“娘说得有道理，以后我会注意。”

　　谢氏在心底叹了叹，她就知道，儿子会这样。

　　看似听话，实则自有主张。

　　对待儿子，她一向不去指点他如何办事，他是个聪明人，就算提醒也只需点到即止，他就会将事情办得很漂亮。

　　但这一回她不得不唠叨些。

　　谢氏道：“阿薇有苦说不出，你娶她时就该明白，她今日回来就歇下了，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时，人都烧迷糊了。”

　　看着儿子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谢氏继续：“你们也当了两年多夫妻，她知礼守礼顾全大局，这你比谁都清楚，你怎么就不想一想，她若是不是真的难受，怎么会在你赴宴的过程特意让清芬告诉你？”

　　这话倒把崔凌问住了。

　　她鲜少出门，偶尔会随长英侯府三夫人外出，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府里。

　　至于与辛家那边的往来，他也是听她的安排。

　　高门大户间的来往，他不比她熟悉，所以她安排什么，他就照做。

　　只不过，印象中她回娘家的次数不多，所以他们其实很少一起出门。

　　昨天夜里她还是好的，今日出门时也没有不对劲，清芬来通知他时，他的确没有想过会有多严重。

　　谢氏看着儿子沉默的脸，犹豫许久，还是狠心开口：“你不会是因为这几年仕途通达了，开始嫌弃阿薇不会开口说话吧？”

　　崔凌终于有了反应，猛地看向亲娘：“在娘心里，儿子是这样的人？”

　　谢氏被他眼里一瞬间迸发出的难以置信与受伤惊得直后退，她硬着头皮道：“是，是娘说错了，娘只想说，做人，做不能没有良心。”

　　崔凌的唇张了张，想为自己解释几句。

　　但看到他娘因为说了他几句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崔凌恢复平静：“娘放心，儿心里有数。”

　　谢氏就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狠话也说了，但她不后悔。

　　儿子再这样冷下去，再懂事的媳妇都会寒心，有些话也只能由她来说。

　　剩下的，得靠他自己了。

　　夜幕降临，给两人所在的花园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阴影。

　　谢氏看着正院的方向：“你回去吧，阿薇喝完药睡下了，换身衣裳再去看她。”

　　不然还着一身酒气对病人不好，也容易令人触景伤怀。

　　崔凌向谢氏行了个礼：“那我先回去了，娘早些歇息。”

　　谢氏看着儿子利落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换作别人家贴心的儿子，天都黑了，不说亲自送她回去，至少也会表个姿态。

　　结果他说走就走了。

　　她不相信儿子能得到尚书大人的赏识只靠他那颗聪明的脑子，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只是他不在家里人身上用心罢了。

　　直到儿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中，谢氏才转身回去。

　　*

　　崔凌抵达正院时，除了卧房，屋子里点起了灯。

　　长这么大，崔凌还是第一次面对娘亲这样严重的责备，他很不能理解娘亲话里话外对他的不满。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想，娘还是小看了辛氏，辛氏一向体贴，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他置气。

　　还是说，他看错了，她对娘抱怨了什么？

　　念头一起，崔凌很快摒弃这种想法，辛氏虽不会说话，行事却磊落，他不能因为自己被责备就恶意揣度她。

　　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小事。

　　真正令人揪心的还在辛芷那里，她虽然听从他的劝说随太子殿下回了东宫，但不知回去后与太子是怎样一番光景。

　　崔凌无意在小事上给娘亲作对，回到正院后，他没有急着回卧房，而是先回了东厢房。

　　他一边脱下染了酒气的圆领袍，一边打量他的新书房。

　　辛氏办事很麻利。

　　自他昨日提出搬回来，她就让人专门给他收拾出一间书房，将他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并让人在里面放置了炭炉、茶具等常用之物，不仅如此，她还让人给他预备了两身在家里穿的衣裳，就算他从外面回来，也可以及时的换衣。

　　说句让娘误以为他不知好歹的话，就是冲着辛氏的这份周到与体贴，他也没想过要□□子。

　　从衣架上取下在穿松的道袍穿好，崔凌拿起翘头案上没有看完的历朝的名臣奏议，去了正房。

　　迈进堂屋，崔凌发现卧房不知何时亮起了灯，丫鬟端着铜盆从里面走出来。

　　崔凌叫住丫鬟：“夫人醒了？”

　　丫鬟恭声称是：“夫人发完汗，刚清理完，清芬姑娘和巧林姑娘在里面陪夫人。”

　　发了汗，就意味着不会严重，崔凌放人离开。

　　将带来的书册放入暖阁，崔凌走向内室，视线越过屏风，他一眼就看到了辛薇。

　　她倚在床头，看起来有些虚弱，头发披散着，她的眼皮和小巧的鼻头红红的，似乎哭过。

　　但他能猜到她哭的原因。

　　她一向娇气，稍不舒服就会哭鼻子，连床笫之间他力气大了些她也会悄悄地哭。

　　只不过她这会应该好些了，正温柔看着她的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都背对着他。

　　清芬正低声说着什么，他隐约听到了大人二字；巧林一只手端着一碗清粥，一只手执着一支瓷匙，正一匙一匙喂她喝粥，主仆三人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

　　所谓非礼勿听，崔凌无意偷听主仆几人的谈话，他轻咳一声后绕过屏风，表明自己在场。

　　因为坐姿的原因，辛薇最先看到崔凌。她抬起那双白净秀美的柔荑，向两个丫鬟比划了两下。

　　崔凌看不懂她的手语，但从两个丫鬟不约而同起身向他行礼来看，她是在提醒两个丫鬟他来了。

　　提醒完丫鬟，辛氏再度向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崔凌发现，她看到他后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见状，崔凌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对着辛薇仿佛不再红润的面庞开口：“好些了？”

　　辛薇在他来前已经想好了，别说她现在身体抱恙，就算她现在好好的，在她为自己找到退路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也不会让崔凌看出什么。

　　给崔凌行完礼后，清芬将目光投向辛薇，随时准备代她开口。

　　辛薇看了眼清芬。

　　清芬熟练道：“回大人，医女说夫人没有大碍，只是染了风寒，幸亏发现得及时，发完汗，再休息两日就好了。”

　　崔凌颔首。

　　他很少染恙，但据他的经历，风寒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病，但她毕竟不比他，只是个纤弱的女子。

　　再开口，崔凌的语气不自觉放软：“还有哪里不舒服？”

　　喝完药发完汗，辛薇的确感觉好多了，甚至还有胃口喝了几口清粥。

　　从前她很喜欢崔凌多留一会，身子不适或是心绪不佳时尤其盼望他在，这会只觉得她从前的想法十分可笑，她只想他问候完赶紧离开。

　　清芬根据辛薇的手语如实相告：“夫人说她舒服多了，睡一觉，说不定明儿就好了。”

　　崔凌了然，打发两个丫鬟：“你们下去。”

　　“是。”

　　两个丫鬟只当还和平常一样，自然地接口，随即转身。

　　辛薇一怔，她没对两个丫鬟说过她的心思，也忘了崔凌已经搬回来，最主要的，崔凌夜里要在她这里留宿。

　　可她现在的心境变了，已经不再期待同他单独相处。

　　辛薇连忙拿起枕边的摇铃。

　　两个丫鬟一齐看过来。

　　辛薇留意到，崔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辛薇“善解人意”地比划：“风寒虽不是大病，但大人明日还要上值，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莫要过了病气。”

　　崔凌听完清芬的转述，不以为然，照常打发两个丫鬟：“不要紧，你们自去歇息。”

　　小小风寒，还不至于令人忌惮。倘若真因为辛氏染了风寒就避出去，倒应了娘说他无情无义。

　　他留下来，只是看她病得可怜，也不想让娘因为他房里的事操心。

　　他不走，辛薇又不想被他看出来，她不能强行赶他，只能采取迂回的办法。

　　她对着巧林比划：“我想早些歇息，你去点安神香。”

　　巧林应声出去了，清芬则将辛薇的想法传达给崔凌。

　　辛薇心里想，前院的人都说崔凌常常看书直到深夜，她点了安神香，他应该就会识趣地出去了吧。

　　崔凌听完清芬的转达，巧林也取来了博山炉，放在在梳妆台点上。

　　两个丫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俩。

　　崔凌看着床榻上因为染病显得格外脆弱的人，语气平稳：“你先歇息，我就在暖阁看书，有事你摇铃。”

　　他不习惯围着女子转，可她不同，毕竟是与他拜过天地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