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14、第 14 章 出路

　　第14章

　　也许是安神香起了效果，也许是汤药发挥了作用，辛薇盯着床帐看了一阵，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没想到崔凌会留下来看书，现在再去赶他容易让他发现反常。

　　在闭眼之前，辛薇告诉自己，从前多少关关坎坎都过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可怕的。

　　至少她已经服下避子丹，她不会怀上孩子，她替自己改了命，绝不会像话本里那样只剩下六七个月的性命。

　　崔凌看完预定的篇目，一抬眼，已是亥时过半。

　　这个过程中摇铃不曾响过一声，崔凌走到拔步床前，发现妻子已经陷入沉眠。

　　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缩在锦被里，面朝着他平日里睡的方向。

　　崔凌盯着妻子的睡颜看了阵，在床前的绣墩上坐下来。

　　他虽不曾深究过夫妻之道，但任一位丈夫看着妻子在没有防备下展现出这样的信赖与依恋，都会心软。

　　她睡得很香，面色比才刚回来时好看了些。崔凌正盯着她的红唇出神，她突然动起来，无意识往他这边挪了。

　　等她不动了，崔凌面无表情拿起枕头横在床榻外侧，起身去了耳房。

　　洗漱完回来，他重新摆好枕头，然后吹灭灯烛。他掀开锦被的一角躺好，像平常一样将熟睡的人揽入怀中。

　　还不睡，崔凌没有着急闭眼。

　　他侧身看着妻子模糊的恬静的脸想，他之所以提前来到床榻上，并非他贪恋这床榻上的温暖，他只是不想她滚落到床下去。

　　传出去，又是他的不体贴。

　　并非他有多在意旁人的评价，他只是觉得如今一切刚刚好，没有必要横生枝节给自己添麻烦。

　　睡不着，崔凌回忆了一遍方才看的名臣奏议，之后想起了白日所见。

　　与妻子的安静内敛不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辛芷却是另一个极端。

　　辛芷乐于让人知晓她的感受，坦诚得让人无奈。

　　有人说辛芷对他另眼相待，他并不认同，她只是与寻常女子不一般，对新鲜的人新鲜的事抱有极大的好奇心，等新鲜劲过了，再度遇到能吸引她的目光的人，她会自然而然调开注意力。

　　她却不一样。

　　崔凌看向面前睡得一无所知的人。

　　她谨慎小心，虽然在面对他时总是紧张，对他也未必有多深重的感情，但她是个行事规矩进退有度的人，不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合格的妻子与主母，是最适合他的人。

　　夜越来越深，远处隐约传来子时的更漏。

　　夜色中，崔凌的目光依次掠过妻子的眼皮、鼻尖，在她柔软的唇上停很久，最终闭上眼睛。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更漏的惊扰，怀里的人动了下，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崔凌没有睁眼，只将手臂紧了紧。

　　*

　　在大虞，冬春二季卯正上朝，留足洗漱及骑马赶路的时间，崔凌通常在寅正起床。

　　时间一到，崔凌自发睁眼。

　　他先是看了眼怀里的人，仍睡得正香。

　　往常他虽然在上值日时很少会从她这里动身，但也不是没有过，每回她比他还紧张，除非是她疲累到了极点，每次几乎都是他一动她就跟着醒，然后伺候他洗漱更衣。

　　见妻子一动不动，崔凌只当安神香和汤药还在起作用，他用手背触了触妻子的额头，不见她再度发热，平静地起床穿衣，然后去耳房里洗漱。

　　丫鬟们训练有素，等崔凌从耳房出来，堂屋里已经摆好了热汤和炊饼，他径直走到堂屋的方桌前坐下来。

　　辛薇听着外面丫鬟请安的声音，长长舒了口气。

　　她其实比崔凌先醒。

　　因为睡得早，又吃了药，她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不用再验证，也不用担心早亡，辛薇自然睁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是在崔凌的怀中醒来的。

　　她虽然还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对崔凌不会再有任何期待，也不想伺候他,往后只想对自己好些。

　　可现在还不能撕破脸，辛薇只好一动不动，假装还没睡醒。

　　直到崔凌去用早膳，确定他不会去而复返，辛薇才敢放松绷了许久的身子。

　　摸一摸裤腰，是完整的，终于确定她的感觉是对的。

　　崔凌这回总算还有点人性，想起她还病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每次过来都要在她身体里留下什么，连她睡着了也只顾他自己舒服。

　　辛薇重新掖好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继续张大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听到崔凌的脚步声离开堂屋，辛薇长舒一口气。

　　睡够了，辛薇也就没有再闭眼，她有太多事情要想。

　　她吃了一颗避子丹，还有五颗，意味着这半年她不用担心会怀上身孕。

　　虽然只要她开口，温盈还是会帮她准备避子丹，可这终究不是根治之法。万一漏服，又或是服药久了失去效用，她还是会有怀上身孕的风险。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再也不和崔凌行夫妻之事。

　　可依照目前的情形，这根本不可能。

　　崔凌就是为了能早日让她怀子才搬回来的，断然拒绝他必定起疑。

　　难道去向娘家求助？

　　这更不可能，她怀疑一旦向祖母与父亲陈情要和离，他们宁可为了辛家的体面让她死得无声无息。

　　辛薇原本自信可以自救，可一想具体的措施，却发现哪条都走不通，顿感灰心。

　　但灰心过后，辛薇又很不甘心，她总不能真的就这样认命。

　　*

　　进入宫门，要上朝的官员们先在待漏院等候，然后按品级列队入内。

　　今日并非朔望，太极殿不开，崔凌也随着众同僚一起前往举办常朝的两仪殿。

　　人还在路上走，崔凌就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

　　至于内情，他倒是清楚一些。

　　细究起来，还是由东宫里引起来的，因为辛芷的关系，他也算半个牵扯在其中的人。

　　当今太子如今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太子妃与另一位黄侧妃都是四大世族的人，只有辛芷，来自以辛家为代表的新兴世家。

　　太子接了辛家的投名状，独宠辛芷。

　　四大家族不甘心，送了个更年轻貌美的女子进了东宫。

　　辛芷不知这背后的深浅，只觉得被觉得被背叛，于昨日闹了一场。

　　殊不知她这一闹正中四大世家的下怀，明面上要问辛芷的罪，实则借机打压太子与新兴世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子殿下亲自去辛家将人接了回去。

　　殿下此举是真情流露，还是顺势而为，旁人不得而知。

　　但太子亲自去辛府贺寿其实带来了两个好处。

　　一来，太子正好可以打发新进来的人；二来，也进一步给了新兴世家以信心。

　　这固然将太子与四大世族的较量从暗处摆在了明面上，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崔凌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前方以岳父为代表的新兴世家，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稳健的四方步走出了扬眉吐气的气势。

　　两仪殿到了，崔凌跟着队伍，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岳父的背影。

　　他曾委婉提醒过岳父，奈何岳父一心要让辛家再进一步，反而斥责他一番。

　　岳父只觉得殿下年轻，不得不倚仗他们，却不愿相信他日太子殿下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很有可能是辛家。

　　所以，在这一场明争暗斗中，他既要与辛家保持相同的态度，又要令太子看到他的志向其实与太子的目标一致。

　　进了大殿，文武官员分列按品级站好，给陛下行完礼，就开始正式上朝。

　　陛下身体染恙，精力大不如从前，虽然还坚持上朝，更多的时候是宰相与两省高官在案前谈论，崔凌他们这些品极相对较低的官员站在队伍中后方，认真地听。

　　支持太子殿下的人与支持三皇子的人起初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直到事涉镇国公的祖宅归属，两方争论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镇国公郑朗离世后，唯一幸存的儿子不争气，短短十年就败光家业，连祖宅也兑了出去，以至于稚儿妇孺连容身之所都没有，靠乞食为生。

　　镇国公是大虞的功臣，率领子侄为大虞开疆拓土，其后人落得这样的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河阳节度便提出，愿意出资买下郑氏祖宅赠予镇国公的后人，以使镇国公的香火不灭，以熨老国公在天之灵。

　　提携有功之臣之后，这本是桩美谈。

　　然而河阳节度使乃三皇子的拥趸，此举明为河阳节度使为老臣家眷谋福祉，实为三皇子拉拢镇国公的旧部。

　　而郑氏祖宅如今的主人是太子的人，他现在也是两难。

　　倘若来赎宅子的人是别人，赎就赎了，可双方才交锋一场，让出去，己方的这一场胜利就变得没有意义，不交出去，他整个就被架在火上，仿佛他真成了趁人之危的人。他也想过干脆送给郑氏后人算了，可名声还是三皇子的人得了，怎么想都不甘心。

　　崔凌进去贡院之前，双方就在为此事讨论，如今他已经从贡院出来，仍旧没有定论。

　　辛尚书眼见己方的人在口舌上失了优势，隔着人群，不动声色朝崔凌使了个眼色。

　　吵架吵到一定程度，就不光是谁占不占理，而是比声势。

　　崔凌清楚岳父使唤他的原因，并非指望他一捶定音，而是不能输阵。

　　崔凌定了定神，捧着笏板从队伍里站出来，朗声道：“微臣以为，赎回镇国公旧宅一事，论情论理，当由朝廷出面。”

　　话刚落音，满朝文武都朝崔凌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