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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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芬盯着辛薇，眼里满是担忧，她怕辛薇想不开：“夫人……”
辛薇冲清芬笑笑，平静地比划道：“你去一趟梅园，代我跟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说一声，我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了。”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说她留下来也只会被所有人视作麻烦，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清芬关切地问：“夫人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水风吹到了？”
清芬什么都不知道，辛薇冲她轻轻摇头。
所有猜测都得到了验证，虽然依旧痛彻心扉，但辛薇再也不用茫然纠结。
比起一遍遍猜疑，比起惶惶不可终日，辛薇宁可清醒着直面痛苦。
人清醒着，就能想到办法，就肯定能挺过去。
辛薇微笑着比划：“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既然此处不欢迎我，不如回去。”
清芬听了，也跟着松一口气。
辛家不重视夫人，二公子也对夫人的关心不领情，在这里多待一刻就难受一刻，还不如回去。
既然决定要走，清芬问辛薇：“大人那里是否也要说一声？”
说与不说，答案已经在辛薇心里。
可她深知自己的筹码太少，在找到出路之前，她还不能让他们看出她已经洞悉一切。
辛薇平静地回应：“去说一声。”
清芬依言离开，主仆俩约好在辛府的后门碰头。
翠云轩里只剩下辛薇自己了，辛薇静静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是辛府最僻静的地方，在辛府的十八年里，她是这里的常客。
算好时辰离开前，辛薇深深看了这里一眼。
今后，她不会再来了。
翠云轩离后门很近，辛薇一路上遇到几个仆妇，她们见到辛薇并不意外，打完招呼后继续忙手头上的活计。
辛薇前脚抵达，清芬后脚出现在视野中。
辛薇对着清芬身后的方向望了许久。
那条路通往梅园，她在走来的途中不切实际的想过，万一他会来呢。
直到清芬走近，辛薇也没有看到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走吧。”
辛薇掩下眸底的自嘲，对着清芬比划。
转身后，辛薇没再回头，将辛府与辛府的一切抛在身后。
*
从辛府回来，辛薇直接回了正院，她摒退众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巧林担忧地看着正房的方向，问清芬：“发生了何事？”
清芬简略说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每次从辛府回来，夫人的心情都不好。
辛薇在暖阁里坐了很久，她无法否认，虽然成功验证了梦的内容，她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按理清楚了就该计划下一步的行动，可一静下来，脑子仍满是话本里的字句，以及崔凌安慰辛芷的话语，就这样坐着，身体也跟着心绪变得不舒服。
辛薇不想继续这样，干脆脱下外衫进入里间，将锦被一掀，闭眼躺进去。
辛薇再度睁开眼睛，发现屋子里不似她刚回来时明亮，她似乎睡了很久，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她还来不及动作，一双慈爱的眼睛出现在上方：“你醒了？”
辛薇一愣，婆母怎么在这里？
谢氏将拧好的帕子敷在辛薇的额上，仔细抚平：“傻孩子，你发烧了，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经婆母一提醒，辛薇才发现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整个人虽然缩在锦被之下，仍感觉凉意从四面八方往身体里钻。
礼不可废，辛薇挣扎着要起来给这位她一向敬重的妇人行礼。
崔凌是崔凌，婆母是婆母。
谢氏知道辛薇是守礼之人，看清她的意图后，连忙将她按回去：“快好好躺着别动，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养好身子。”
对上婆母关切的目光，辛薇就不勉强了，她清楚婆母是不拘小节之人。
儿媳不良于言，谢氏不等辛薇比划便主动开口：“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打算来向你打听打听辛府今日的热闹，结果清芬和巧林都在外面，说你午饭也没吃在休息。等一个时辰后我再来，依旧如此，于是催她们进来看看你，哪曾想你睡得浑身滚烫。”
不知为何，婆母只是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辛薇听在耳里，鼻间却一阵泛酸。
谢氏看到了儿媳泛红的眼眶，仔细替她掖好被子。
她爱怜地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辛薇：“难受了是不是？不要怕，医女来看过了，没有大碍，只是染了风寒，清芬在熬药，巧林在送客，喝完药就好了。”
闻言，辛薇只觉得眼睛更加酸胀。
她忍不住去想，倘若母亲还在世，在她如愿有了辛阳这个儿子后，会不会心情会一直好，也会在她生病后像婆母这样对待她。
可惜人走了就是走了，她的假设不会有结果。
辛薇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帕子凉了，谢氏替辛薇又换了一次，她看着儿媳白嫩的面庞上因为发热而出现的不自然的酡红，不满道：“济之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独自回来。”
闻言，辛薇搁在锦被里的素手攥了攥。
辛薇不是想替崔凌辩解，但她与崔凌之间的事不想有更多的人掺和进来，她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
辛薇睁开眼，伸出手比划：“是我贪玩，在湖畔吹了水风，与夫君无关。他还有应酬，抽不开身。”
谢氏却不敢苟同，握着辛薇的手塞回被子里：“你不用替他说话，他就是个粗心的，这几年委屈你了。”
辛薇看着婆母饱经风霜却无比真诚的脸，还是想哭。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哭。
定亲之前，祖母与父亲问过她的意见，这门亲事是她亲自点头应下的。
自己做的选择，就不应该感到委屈。
可她了解祖母与父亲，第一次让她选择的，必定是他们认为最适合的。她害怕后面的反而不如这一个，所以才没有犹豫。以她的处境，有没有选择其实区别不大。
辛薇忍住了，她怕一闭眼眼泪就会落下来，于是冲谢氏笑笑，睁大眼睛看着帐子顶。
只不过，她看不见自己笑得有多勉强。
谢氏无声叹了叹，又帮辛薇换了一次帕子。
这一回她让辛薇闭上眼睛，展开帕子，将她的眼睛也敷上。
谢氏温声道：“吹了风，将眼睛也敷一敷，我去看看药熬好没有。”
话刚落音，辛薇的眼泪夺眶而出，汹涌的泪水悉数被温热的帕子吞没。
她不想流泪，可所有的自我安慰在此时全部失去了作用。
谢氏怜惜地看着儿媳抖动的双肩和不断翕动的鼻翼，眸光一黯，抬步走出去。
*
崔凌在闭坊前回到家中。
他惯常用的东西已经搬回正房，就没有回前院，而是直奔后宅。
甫一踏入正院，崔凌最先注意到的，是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淡淡的，不算浓郁，明显是从正房这一片散发出来的。
崔凌皱眉。
她真病了？
女子还是脆弱。
崔凌往里走，看到娘亲谢氏从堂屋里走出来，一脸复杂看着他。
崔凌上前行礼：“娘怎么来了？”
随着崔凌走近，谢氏闻到了崔凌身上的酒气，表情更加复杂。
谢氏深深看了崔凌一眼：“跟我来。”
闻言，崔凌眸底的疑惑更浓。
娘出生乡野，她自知认识有限，自搬来后早早带着妹妹选了个安静的院子待着，从不掺和她与辛氏之间的事，对辛氏的安排几乎言听计从。
自古婆媳容易出矛盾，他心里清楚娘亲将姿态放得低是因为两家家世不对等，但直到娘住得不习惯吃得不习惯时是去找辛氏而不是找他这个亲儿子，他就知道娘对辛氏的信赖不光是爱屋及乌，也是真心将辛氏当成了自己人与理当疼爱的小辈。
辛氏虽然出身高贵，却知礼守礼，对乡野出身的娘体恤厚道，所以他从不担心婆媳俩私下相处。
崔凌心知娘不是爱管闲事之人，什么也没问，跟着她出了正院后门。
谢氏原本想带崔凌去长春院说话，转念一想女儿也在长春院，当着女儿责备儿子会让儿子没有面子。
附近的凉亭四周没人，谢氏率先步入亭内，转身看向紧随其后的儿子。
儿子身高八尺，比她高一个头还多，这样人高马大杵在她面前，这让想要认真劝诫儿子几句的谢氏感觉很没有气势。
谢氏指着亭中的美人靠：“你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对于生养他的娘亲，崔凌一向敬重。
然而娘一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小村庄，在她眼里，天大的事也逃不过家长里短的范畴。崔凌不喜与她谈那些，但娘非要拉着他谈时，他也可以听。
听完就能了事，不听更麻烦，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崔凌依言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氏看着儿子看起来认真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叹。
她这个儿子早慧，从来没有让当父母的操过心，自他父亲去世之后，才七八岁的男孩子，就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在他立志考学后，主动找到其祖父谈条件，逼着他祖父承诺帮他们娘仨找人干田里的活。那以后，这孩子帮他操持完家事后，早也苦读晚也苦读，一天都不曾放弃过读书，十岁那年更是以全县第一考入县学。
考县学考州学考进士，别人家的孩子读书连祖业都要填进去，他却从不用她操心，偶尔还能贴补她一二。
其中的为难他从不说，她也没具体见过，但她心里清楚那必定是一番巨大的艰辛。
儿子的事情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连娶亲这样的大事也没能出上力，所以这些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他的安排，不扯他的后腿。
别说斥责他，就是大声跟他说几句话，她都会心虚。
儿子每次回家都说一切都好，她就信了。
除了信她能怎么办，儿子读得书多，去过的地方多，见识也多，如今已经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官，她能指点他什么？
总之，她是当娘的，能理解儿子的一切，也能包容他的一切。
可在她看来，儿子虽然天生并非温情热络之人，他在对待儿媳时，未免太无情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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