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撞见 ...
-
第11章
但辛薇还是站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扶住竹竿，深深吸气，止住身体的下沉。
真相早就摊在了她面前，她在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不是吗？
辛薇松开手，往院门又走近了一步。
“你这是何苦？”
辛薇木然听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步一步挪到门前。
他们大概没料到会有人过来，进去后竟然连门都没有关严。
透过两扇门之间的间隙，辛薇果然看到了那道绛紫色的身影，还是她亲手为他选的。
似是这句安慰起了作用，原本趴在院中石桌上的女孩子终于抬起头，她仰起泪水滂沱的脸，哽咽着唤了声：“崔大哥……可他欺人太甚。”
“这就泄气了？”
隔着门缝，辛薇头一次看到与她同床共枕两年的人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哄孩子般，他在哄另一名女子。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那个令辛家引以为傲且一身自视甚高的妹妹，在崔凌面前可以毫无顾忌展现脆弱。
不知不觉间，辛薇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她心里清楚，只要推开这扇门，所有的龌龊都会无所遁形。
但辛薇还是松开了。
她满目自嘲，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
推开后呢，又将如何？
一个是当朝太子妃，一个是大女婿，辛家会允许这样的龌龊传出去吗？
辛薇都不用想，答案就自发浮了出来。
和崔凌和离吗？
不可能的，辛家还有儿女未嫁娶，和离之事传出去多少会产生不良影响，辛家不会和离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和离，她又能去哪里呢，当初他们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又要头疼一回吗？
更何况，这桩婚事还是父亲亲自指定的，他绝不会允许这样扫脸的事情发生。
辛薇站在门外，将种种可能都想了一遍，直到想到鼻间酸涩眼眶发胀，也没有想出可以将这一切摊开的理由。
她慢慢转身，在泪雾朦胧中离开小径，离开翠云轩，来到附近一处水榭坐下。
这里隐蔽、但是可以看到人来人往，辛薇一点点拭去眼角的泪痕，对着水面整理好仪容。
她不光不能将这一切捅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路过此处，一心一意在等清芬。
比清芬先一步到来的，是辛阳略带抱怨的声音。
“阿姐真是偏心，大姐夫一劝就好，我使出浑身解数都不行。”
辛芷才哭过，说话时还带着鼻音，但心情明显好多了：“谨言慎行，这种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辛阳：“阿姐好不讲道理。”
辛芷佯怒着唤了声辛阳：“敢笑话阿姐，皮痒了是不是？”
二人笑闹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路来到辛薇的面前。
辛薇一点也不想与他们照面，但辛芷还是发现了辛薇，她惊讶地走近：“大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辛薇心酸地想，看吧，连在东宫的辛芷也默认她不会出现在祖母的寿宴上，足见她在辛家不受欢迎深入人心。
崔凌没和他们一起，辛薇站起来给身为太子侧妃的辛芷行礼。
辛芷连忙扶起辛薇：“自家姐妹，大姐姐不必多礼。”
辛薇比划了几下，想起他们俩看不懂，只好慢慢将手收回袖中，尴尬地看着他们微笑。
辛芷与辛阳对视一眼，不确定辛薇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后面的都还好，前面有几句话容易惹麻烦。
但见辛薇神色如常，还是往常柔顺腼腆的模样，两人默契地将心放回肚子里。
恰在这时，清芬也回来了。
向二位主子见完礼，清芬看着辛阳开口：“夫人今日回辛家，既是为老夫人贺寿，也是想回来看看二公子，婢子奉夫人之命去找了您一番，没想到您在这里。”
闻言，辛阳皱眉看向只知呆笑的嫡亲姐姐：“我不用你操心，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辛芷在一旁开口，语气亲昵又不失严厉：“阿阳不可这样跟大姐姐说话。”
辛阳张了张嘴，没再多说什么。
辛芷与这个异母姐姐接触不多，只知她性子内敛，几乎从不离开寿和堂。她清楚这门亲事的真相，不怨大姐嫁给了自己的心上人，反而对口不能言的辛薇还有几分同情。
辛芷看着辛薇沉静的脸道：“我与阿阳打算去梅园，大姐姐不如一起？”
辛薇在辛阳警告的眼神中轻轻摇头，让清芬代为转达：“这里暖和，我晒晒太阳，晚些去翠云轩里歇息。”
辛芷与辛阳都清楚翠云轩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府里有宾客时专为大姐姐预备的场所，也没再说什么。
辛芷颔首：“既如此，大姐姐请自便。”
辛薇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她看着辛芷的背影想，在所有兄弟姐们中，她其实对辛芷的印象最好。辛芷是辛家从头到尾都没有轻视过她、一直对她以礼相待之人。
辛薇发现，已经走远的辛阳突然去而复返。
十五岁的男孩子，已经比辛薇整整高出一个头，几步就迈到她面前。
辛薇还来不及询问什么，辛阳已经盯着辛薇开口：“阿……二姐姐今日是微服出宫，不想引起不相干之人的注意，大姐姐不要向人提起见过二姐姐。”
闻言，辛薇心中一派悲凉。
不为辛阳对辛芷的贴心与维护，只为辛芷出宫的借口都与话本里对应上了。
话本是真的。
崔凌与辛芷的旧情是真的。
她的死期，也是真的。
等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水榭这一片，辛薇站起来，去她该去的地方。
青石铺的小径很窄，容不下二人并行，清芬落后辛薇半步，低声向她汇报这一路打听辛阳的过程。
“婢子先去了二公子的朝云堂，那里的人告诉婢子二公子在前院招待客人，最终一路找到了这里。二公子从前只知贪玩，如今能代表辛家去迎客，说明有所长进，夫人总算可以宽心。”
清芬说着，发现辛薇不仅无动于衷，脚步还越来越慢。
她于是走下青石板绕到辛薇面前，定睛一看，却发现辛薇已经泪流满面。
清芬以为辛薇是在为辛阳的态度伤心，连忙安慰道：“夫人不必伤怀，二公子还小，再等一等，大些就懂事了。”
辛薇却被清芬脸上突然流露出来的担忧惊到，一抬手，才发现自己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结合清芬的话，她已经猜到崔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祖母大寿，辛家人都默认崔凌会来贺寿，而她这个辛家人会懂事地找好借口不来。
辛阳于是先一步等着，只等崔凌一来就将他请来与辛芷见面。
辛芷与辛阳之所以约崔凌在翠云轩见面，连门都不关好，正是笃定她不会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来让祖母烦心。
而唯一知道她来了的崔凌，并不了解辛家，更不知道辛家有个专门来安置她的翠云轩。
他一旦知晓，也就会明白她其实对辛家无关轻重，也就更加不用在意她了吧。
“我没事。”辛薇垂下眼眸，在拭泪前先用手语回应清芬，“风有些凉，迷了眼睛。”
至于小姑子口中说的，她肖似柳娘子，还是她肖似同父异母的妹妹辛芷，只有崔凌自己有答案。
清芬在心底轻叹一声，掏出巾帕替辛薇擦泪。
夫人其实不是个爱哭之人，也幸好她不爱掉眼泪，否则这些年在辛家的桩桩种种，早将眼睛哭瞎了。
但这也能理解。
老夫人子孙绕膝，尚书大人儿女众多，这阖府上下与夫人最亲的，只有二公子了，偏偏二公子与夫人不亲。
*
主仆俩在翠云轩待了阵，辛薇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清芬扶着门框往外张望，回过头来报告辛薇：“后院里突然进了好些人，好像都往梅园的方向去了。”
辛薇心中一动。
根据话本里的记载，辛芷是和太子大吵一架后从东宫里溜出来的，太子先是震怒，后又担心此事传出去对辛芷不利，于是特意来了辛府，亲自将辛芷接回去。
至于吵架的原因，是辛芷在嫁入东宫一年半后终于和太子圆房，太子却转头添了新人。
辛芷感觉被背叛，这才在冲动之下离开了东宫。
辛薇比划道：“来的是哪些人？”
离得太远，清芬看不清楚。
辛薇沉默片刻，吩咐清芬：“你跟在后面去看看。”
清芬一怔，夫人不喜多事，一向主动远离热闹，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强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二公子也在梅园里吧。
清芬闻言悄悄跟上去去打听，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清芬小跑着回来，秀气的面庞通红，语气却很平淡：“夫人，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给老夫人贺寿来了，这会去梅园歇息。”
辛薇一眼就看出事情不如清芬说的简单。
来人可是大齐唯一的太子，清芬从未见过，按清芬的性子，至少会同她多谈论几句。
辛薇看着清芬仍旧红着的面庞，以及回避她的眼神，微笑着比划：“怎么了？谁得罪你了。”
清芬看向辛薇，唇张了张，又将头扭向一旁。
辛薇心里有数了，大约与她有关。
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脸上仍维持着笑，轻柔着将清芬的头拨向自己。
辛薇平静地看着清芬比划：“发生了何事？我想知道。”
清芬心中一阵悲凉。
但她了解辛薇，宁可清醒地痛苦一阵，也不愿被人故意欺骗。
清芬对上温婉平静的面庞，艰难地开口：“大人也在人群里，他让婢子转告您，梅园里人多，他让您先找个地方歇息。”
辛薇闻言苦笑，崔凌还不知道她早被人安排好了，特意交待清芬一番，也是怕她撞见更多不堪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