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早死哑妻》六约七

10、第 10 章 阿姐

　　再度睁眼，辛薇难得觉得神清气爽。摸一摸身侧，崔凌不在。

　　她偷偷将这归于昨夜只做了一回，且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疼的缘故。

　　辛薇摇响床头的摇铃。

　　天气冷，清芬很快捧着辛薇烘好的衣服进来，满面含笑：“夫人醒了。”

　　辛薇比划着问她：“大人呢？”

　　清芬放下衣衫，朝东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大人在书房。”

　　辛薇就着清芬的手坐起来，先是愣了下，随即想通。

　　　崔凌平日要上值，习惯早起，就算休沐之日他也不会贪睡，会按平时的时辰起，然后回前院晨练。

　　今日要去辛家贺寿，他可能嫌出汗麻烦，所以才没有像平时练武？

　　但他的书房在前院，他竟然没去，而是去了正院里的临时书房。

　　穿上暖乎的夹袄，辛薇随手比划问清芬：“什么时辰了？”

　　清芬：“辰正。”

　　辛薇神色一变，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忙问心腹：“怎么没有叫醒我？”

　　清芬抿了唇笑：“我想叫夫人，被大人制止了，他先是询问了一番出行的准备情况，说来得及，让您多睡一阵。”

　　辛薇心中微动，他倒没有说错。

　　崔府与辛家离得不远，路上确实不用花太多时间，在巳正之前抵达便可。

　　辛薇只当没有看见清芬的揶揄，穿上袜套衬裙，再穿上在家里穿的外衫。

　　巧林见到辛薇起床，有条不紊地安排夫妻俩的早膳。

　　等辛薇梳妆完毕洗漱来到堂屋，崔凌也从外面走进来。

　　四目相对，辛薇的耳根不由自主发烫。

　　他不在时她不会多想，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昨夜，他先说不进去，结果她阴差阳错将他纳进去，仿佛是她主动邀他一般。

　　可夜色容易惑人，床榻上的事，谁也无法说谁。

　　若非他故意停在那里，她也不会因为怕被他撞疼紧张。

　　硬着头皮替自己开脱完，辛薇垂眸走向自己的位置。

　　崔凌本没想什么，看到妻子绯红的侧脸，也想起昨夜的收获，以及她大胆的一面。

　　崔凌话不多，辛薇更是开不了口，两人像往常一样在沉默中用完早膳。

　　重新洗手漱完后，一同去换出门穿的衣裳。

　　昨日下午预备服装时，辛薇给自己预备了一身喜庆但不夺目的缃色齐胸襦裙，配紫色披帛，发饰选的紫藤缠花发簪。

　　辛薇在里间换衣，崔凌在外面。

　　男人换衣服快，崔凌换好后先在暖阁里等，辛薇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就看到崔凌已经换好她预备的绛紫色织金圆领袍，内着缃色内衬，因着他气质沉稳内敛，这一身穿在他身上，清隽又不失贵气。

　　崔凌看到辛薇，自然看出两人衣着上的呼应，也就是她这种出身高贵的女子会格外在意衣饰里的细节。

　　崔凌没说什么，对着妻子柔腻光洁的脸开口：“准备好了？”

　　辛薇点点头。

　　非她有意表演什么，辛家重体面，尤其当着外人，她与崔凌一同出现就必须表现得恩爱和美，否则要被祖母斥责不懂事。

　　这种微妙，她这个辛家人懂，却无法对崔凌言明，措辞不当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娘家人虚荣好面子。

　　虽然她不愿再回到辛家，辛家也不在意她，她不想主动告诉他这不堪的一面。

　　*

　　两家离得不远，且又是夫妻同行，这一次崔凌没有骑马，而是与辛薇一起乘车。

　　登上马车，崔凌打发清芬去辕座。

　　清芬先是看了辛薇一眼，出门在外，夫人不良于言，总是要清芬代她说话。

　　辛薇读懂了清芬的问询，点点头，让清芬出去。

　　清芬于是退出去。

　　只剩夫妻二人了，辛薇不动声色看了崔凌一眼。

　　这里不是书房，没有笔墨，他却让清芬出去，也就意味一路上没有什么想与她说的话。

　　她与崔凌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无话可说，床榻上无需多言，日常事务一页纸就能解决，就算她此刻能开口，好像也不知同他说些什么。

　　说辛家的事？她不想；说柳娘子，显得她过于敏感；难道说那个梦吗，他们似乎没有到达推心置腹的程度。

　　不过辛薇此时也没有心思同崔凌说什么，她今日去辛府带着目的。

　　她很想安慰自己梦与话本都是假的，可事关她自己的性命，她不能心存侥幸。

　　倘若辛芷与太子没有出现在辛府，那就意味着梦与话本只是虚惊一场，她才能安心。

　　随着马车启动，辛薇的心也跟着起伏，她不想被崔凌看出异样，索性一只手挑起车帘，扭头看向窗外。

　　天已彻底放晴，道旁的柳树抽出了嫩芽，早春的风吹在脸上，仍带着凉意。

　　崔凌不知辛薇心里的千头万绪，只当她出门少，对车外的一切感到新奇。

　　他看了一眼她挑起车帘的手，手指纤细，白净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随着马车的起伏轻轻晃着，整个人倒是比平日多出一分鲜活。

　　两人一路沉默着，一盏茶之后，马车抵达胜庆坊。

　　胜庆坊与新道坊一样，同样处在东城，但胜庆坊离皇城更近，南临东市，东边是兴业宫，胜庆坊是高官显贵聚居之地。

　　兴业宫是太祖起事前的祖宅上扩建而来，后来成了太祖及历任帝王另一处听政、居住之所。也就是说，辛家祖上曾与太祖是隔了两道坊墙的邻居。

　　辛家位于胜庆坊东北角，马车从胜庆坊东门进去。

　　马车跟着人流往里走，直到辛府门前停下来。

　　辛府门前张灯结彩，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日光下锃亮，门口的石狮子擦得一尘不染，门槛干净得像是新换的。

　　辛薇默默打量着。

　　她上次回辛家，还是正月初二，出嫁女回娘家。

　　虽说只隔了半个多月，在心里却仿佛过了许久。

　　辛薇放下车帘，不动声色挺直脊背。

　　崔凌打开车门先下车，辛薇紧随其后，她习惯性去找清芬，却发现清芬在愣神。

　　辛薇顺着清芬的目光看向辛府门口，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不由得一怔。

　　不过，眼前的突然出现的一只手也打断了辛薇的出神，崔凌竟然来扶她了。

　　这是辛家长辈乐得见到的场景，辛薇配合着将手搭上去，在崔凌的搀扶下踩上马凳。

　　落地后，辛薇松开崔凌，崔凌去搬车内的礼品。

　　趁这会功夫，辛薇看向已经回神的清芬。

　　清芬饱含歉意看了辛薇一眼，快步走到辛薇身侧。

　　崔凌搬上礼品回来了，辛薇带着清芬跟上崔凌。

　　今日在门口迎客的，是辛府的申管家与大公子辛旭。

　　申管家是辛府的老人，辛薇三岁那年，申管家随着祖母与两位叔父一起从家乡来到京城，一直在辛府担任管家。

　　辛旭是辛尚书的长子，比辛薇小一个月，乃辛尚书曾经的妾室、如今的续弦云夫人所生。

　　两人刚送走一批客人，看到辛薇和崔凌后迎上来。

　　“阿姐、姐夫来了。”

　　“崔大人、崔夫人里面请。”

　　辛薇没有错过两人看到她时的惊讶，冲他们笑笑，在一旁看崔凌同他们寒喧。

　　简短的寒喧之后，管家派人接了礼品，让人将崔凌带去男客那边，并亲自带领辛薇往辛府里走。

　　到了无人的地方，申管家笑盈盈地开口：“老夫人还说呢，夫人家事繁多难得回来，特意让人将翠云轩收拾收来，等夫人回了娘家，可以好好松快一日。”

　　辛薇听到申管家的话后没什么波澜。

　　和辛府其他姐妹们不一样，辛薇在出阁前没有自己单独的院落，自母亲去世后一直住在祖母院中的小跨院里。

　　每逢辛家有贵客莅临，就安排她去府里最僻静的翠云轩。

　　辛薇不甚在意冲管家笑笑，让清芬代为致谢：“还是祖母心疼我，也多谢申管家想得周到。”

　　申管家知道辛薇一向好说话，客气道：“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夫人屈尊，随我走近道。”

　　翠云轩位于辛府内宅深处，所谓近道，其实是让她先从侧门出辛府，然后从后门进去，以免这一路上遇见来辛府做客的夫人小姐们。

　　听完管家的话，清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都替辛薇委屈。

　　这是什么娘家，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夫人。

　　夫人又不是天生的无言子，非要怪，还不是要怪辛府的大人们没有照顾好夫人，以致于她在先夫人去世后大病了一场，那以后才不能开口说话。

　　辛薇看到了清芬眼里的不满与关切，只是笑笑，让清芬告诉管家：“既如此，就麻烦申管家了。”

　　说完，申管家叫来一名丫鬟，交待了几句。

　　辛薇和清芬在丫鬟的带领下从侧门走出去，一路前往辛府的后门。

　　抵达后门了，丫鬟比手：“夫人请。”

　　辛薇点点头，让清芬打发丫鬟回去复命。

　　丫鬟没走，仿佛生怕辛薇改变主意跑了一般，一直盯着辛薇。

　　辛薇无奈，带着清芬从后门进去。

　　守在后门的仆妇们看到辛薇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照例问了声好，就放辛薇主仆进门。

　　其中的原因辛薇心知肚明，不过是阖府上下都清楚她不能出现在人前罢了。

　　翠云轩位于辛府西北角，掩映在一片竹林后。

　　去翠云轩的路上只有主仆俩，清芬终于可以一吐为快：“早知如此，夫人还不如在家里歇息，何必来这里受气。”

　　辛薇早就看开了，让她别生气。

　　她本就不是为着热闹回的辛府，从前没有参加过宴席，这次也不介意。

　　翠云轩就在眼前了，辛薇吩咐清芬：“你去打听打听，看二公子这几日见了哪些人，如今人在哪里？”

　　说起来很讽刺，她的亲弟弟辛阳与辛芷感情最深，辛芷若是好不容易回到辛家，辛阳一定会去见她。

　　清芬没多想，姐弟俩感情不深，毕竟血浓于水，夫人难得回来，关心亲弟弟实属正常。

　　清芬离开后，辛薇独自前往翠云轩。

　　翠云轩依着院墙而建，有两个门，其东门通向竹林中的小径，南门前则是一群假山，寻常人很难发现这里。

　　缓步穿过竹林，辛薇就近前往东门。

　　出乎意料地，辛薇甫一靠近院门，就听见辛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阿姐，大姐夫来了。”

　　闻言，辛薇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辛阳从来不会这样亲呢地唤她阿姐，更何况那声大姐夫也令她无法自欺欺人。

　　她是这一辈中最年长的女子，怎么算崔凌都是辛阳口中唯一的大姐夫。

　　梦与话本是真的。

　　但辛薇还存了一丝侥幸，万一是她听错了呢，里面没有人，是她大白日产生了幻觉。

　　“阿姐别不开心了，我没骗你，真的是大姐夫。”

　　辛薇的侥幸很快被辛阳的声音击碎，她感觉胸膛里沉甸甸的，有什么在下坠，带着她整个身子一同往下沉。

　　她几乎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