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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你是自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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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素时睡在靠门的草垫上,窝成一团,白裙下摆还带着褶皱。连朝栖把自己靠着的木椅拉远了些,正靠着墙坐着,剪刀还在手里。
他本想闭眼睡一会儿,可耳朵总在动。
屋子太安静了,静得像在等什么。
他皱了皱眉,看了眼门缝。
门缝那里,有风钻进来,轻轻拂过地面,把一小缕灰扬起来,堆在门槛下。
不对。风是从门里往外吹的。
他猛地睁眼。
与此同时,门缝下面伸进来一截红色的东西。
不是纸,而是一条红色的布带,边缘缝着金线,旧得发暗,但一眼就认得——是红绡。
红绡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爬着,没有手推,没有风托,像是自己有意识,要去找谁。
楚素时贴着他身侧,小小的一句:
“它找的是我吗?”
连朝栖转头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草垫上爬了过来,正坐在他脚边,眼神带着点不安。
他的膝盖贴着连朝栖的人字拖,裙边已经扫到了椅脚,整个人像是一点点靠过来,却又小心翼翼,像是等一个可以的默许。
“你刚才不是睡了?”
“我睡不着……”他低声,“灯是红的,我害怕……你不也没睡吗?”
“你离我远点。”
“可我……”
“再过来,我就把你扔外头。”
楚素时果然顿住了,但没真的退开,而是抱着膝盖,侧头看他:“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连朝栖没说话。
他盯着那条红绡,红绡爬到门中线的位置,忽然停下了。
然后,它抬了起来。
像是被谁提着尾端,一点点举高,像是在比对哪个人更合适。
楚素时一动不动,嘴唇抿紧,睫毛颤了一下。
连朝栖冷静地把剪刀握紧了。
红绡忽然朝楚素时那边飞去,但刚一靠近,他猛地抬手,剪刀咔哒一声,正中红绡。
红绡立刻停下,像被惊到了,落地缩回。
门缝外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像是在笑,又像在哭。
红绡退了回去。
屋外的风忽然消失,窗纸重新安静,兔灯轻轻晃了一下,灯芯一闪,光亮黯淡。
楚素时轻轻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墙上,小声说:“你救了我第二次。”
连朝栖看都不看他:“我只是不想半夜处理尸体。”
“可我真的谢谢你。”他歪着头,声音柔软,“你总是说话不好听,但你……还是在保护我。”
“别试图对我套话。”
“我没有。”楚素时低头笑了笑,“我只是想靠近你。”
连朝栖嗓音压低:“你不怕我是怪物?”
“那你早就不救我了。”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点试探:“你看起来怕麻烦,可你还是一而再地救我……你是不是,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我?”
连朝栖没说话,只慢慢靠回墙边,闭上眼。
他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但这个副本的问题更多。
红绡退去,真正的主谋没现身。那说明对方还在挑。
还没确定谁该死。
也就是说,今晚活着的人,不止一个。
但不代表明晚也是。
他闭上眼,却迟迟睡不着。
天还没亮,屋外雾气却浅了些。
兔子纸灯还挂着,火芯稳定燃着,像一只睁开的眼,在夜色最深时守着门。
连朝栖倚在墙边,没有睡。楚素时已经缩回了草垫上,一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眼尾的泪痕,像是哭累了睡着了。
那人总是选得恰到好处:靠近时怯怯的,躲开时软软的,看起来很无害。
连朝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楚素时不是真没经验的人。
他是精得很。
但他也没拆穿。
他太累了,不想多做应激反应。
明明记得,才是下午。
他还坐在控制局的档案室里,被询问完兔类象征体的调查报告,右眼还在跳。
那时候他可完全没料到自己今天会落进这个地方。
和兔子有关的副本。
也和他父亲有关?
难道就是这里?
他拧了下眉,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仔回想离开特殊控制局的片段,出门的时候,方朔追在他身后,叨叨个没完。
“哎哎哎,聊聊嘛。”
“我那鱼粮配方还没写完呢!你得配合我做行为诱导实验!国家任务哎!我都跟他说了,他还板着脸不理我,你能不能哄哄他?”
“哎哎,你听到没?别走那快!”
他记得那天,方朔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迷彩外套硬是套在实验服外,腰间别着七八个小袋子,叮铃当啷像流动版异类生物救援站。
笑容明亮,眼睛里写着三分疯和七分认真的热情。
一手拿着写满公式和涂鸦的实验本,一手握着奇形怪状的小鱼干,举着说:
“试图让连峙接受投喂行为。”
“你家那鲛人真的太带劲了。”她眼睛亮得像闪光灯,“我要是你,保准每天和他铁铁”
连朝栖扶额:“你在我家装了监控?”
“那我哪敢啊!”她扬着下巴,笑得张扬,“我只是想要研究鲛人的生活习性,最多也就是在水底放了几个摄像机。”
然后就是回家,洗澡……等等,不过这段时间里确实是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
记忆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现在手里攥着的——
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剪刀,这把剪刀像是被人晒在他手里的一样。
怎么会这么巧的就出现在哪里?
灯还亮着,楚素时的呼吸很轻。这个副本安静得像不曾醒来,像是只选中了他们,像是一场故意留给清醒人的梦。
可他是怎么进来的?谁拉他进来的?
思绪刚转到这,远处忽然传来哐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被掀开。
他猛地站起,剪刀在手。
门没锁,但灯没灭——这说明他还在保护期内。
可那声,不是纸人,是脚步,带泥的,实的,是人的重量。
咯吱一声,门被人推开。
“哎呀,终于找到你们这间了。早上雾太大了,我差点把自己送进香炉里头。”
门外站着一个人,瘦高,黑衣,嘴角带笑。
“池然。”连朝栖嗓音低哑。
池然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找到趣子一样笑开:“这不是……上次副本那谁嘛。”
“你也被拉进来了?我们可真有缘。”
他走进来,目光落到楚素时身上,那人还没醒,姿态安静,看起来像是完全不知道他来了。
“你新捡的?”池然慢悠悠问,“长得不错嘛。”
“挺乖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连朝栖挡住门。
“别啊,别紧张。我就随便看看,顺便带个消息。”
池然抬起手,手里是一个包着红布的小木盒。
他轻轻一抖,盒盖掀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字纸条,上头写着每一个被副本拉进来的“娃娃”名字。
“Boss开始点名了。”池然靠在墙边,语气像在说天气,“点到谁,谁就是下一条红绡的新娘。”
连朝栖抬了抬眼皮:“……听着真不吉利。”
“当然,也不是全无办法。”池然耸了耸肩。
“什么办法?”
“在被规则杀死之前,先杀了Boss。”
连朝栖翻了个白眼:“我还真是谢谢你哦,这么乐观。”
池然不以为意,继续道:“这个副本和之前的不一样。鲛人在水里限制大,但这里……没那么多水。Boss的敌意很高,规则类副本到最后,往往是一个不剩,所以我们得抓紧。”
连朝栖眯了眯眼:“你似乎知道得很多啊。”
“毕竟是老手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必须得先回去了。”池然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素时,又慢悠悠地看向连朝栖:“那小孩,睡得真香。”
屋内火已经灭了。
兔子纸灯还挂着,灯芯缩成一个小点,像眼底燃着一滴血,怎么也灭不了。
楚素时坐得规规矩矩,靠近灶口一点的方向。
连朝栖懒得说话,昨晚一夜没合眼,脑子倒不困,只是烦。
他不喜欢这种节奏。
门响了。
还是那种轻飘飘的三下。
连朝栖眼皮一跳:“来了。”
门开了。
果然是池然。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外衣,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拎着个朱红纸盒,像极了某种民间庙会里的贡品盒。他一脚踏进来,笑得人畜无害:“哟,早啊各位,我是来送喜帖的。”
语调轻快,像送早饭,又像送命令。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屋内布置,目光掠过炕边的楚素时,又在连朝栖身上略作停顿。
“状态还不错嘛,灯亮着,屋里也挺安静。”
连朝栖没有回应,神色淡漠。
池然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着什么无声节奏,一步一晃。
他把纸盒放在炕桌上,掀开盖布,露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最上面一张的边缘已经浮起淡淡的红痕,像血没流出来,只浸在纸筋纹理之间。
楚素时目光顿时紧了,指尖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衣袖。
“这次——”池然停顿一下,尾音轻飘飘,“恭喜,轮到你啦。”
纸灯的光仿佛暗了一瞬。
他僵在原地没动,只轻轻往连朝栖身边靠了半步,像是想借点温度,却一句话也没说。
连朝栖盯着那纸条,没有去碰,低声道:“你哪来的?”
“塔下面,村口位置。”池然拍了拍肩,像抖去什么脏东西,“老太太亲手给的,热乎着的,刚点完名。”
“你住哪间屋?”
“我不住屋。”
池然笑了,眼角压得很低,像一副无事人心态,“我住塔顶,那儿风大,不容易被点到。”
“……你是自愿的玩家?”连朝栖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