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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纸婆婆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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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用尽力气才把名字吐出来,嗓音轻极了,带着明显的颤。
“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一睁眼就在那屋里……他们说我是,我是新娘子……你不是他们,对吗?”
他说着,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连朝栖,像是努力在把自己缩成一个不会被扔掉的物件。
他心里却稳极了。
激将,示弱,抓住救命的那一个人。
他演技一直很好。
楚素时低着头,轻轻贴近连朝栖,像是寻求依靠:“你会保护我吗?”
连朝栖看着他没说话。
楚素时弯起嘴角,笑得刚刚好,一点也不明显。
但他知道——钩住了。
院子安静下来,只剩门边那盏纸灯笼,火苗像被什么黏着,一晃一晃,始终没灭。
连朝栖站在原地,左手还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他穿着大裤衩和人字拖,站在雾气沉沉的老屋前,像个误入庙会的人,连台词都没背熟就被拖上了台。
“我不是能救你的人。”他低声说。
对面那位白裙人影听见了。
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脸色苍白,黑发垂在肩上,穿着带碎褶边的高中制服裙,脚上蹭着泥,膝盖破了皮。
她靠在柱子边,手刚从那只纸人的腕中挣脱出来,似乎还没回过神。
“你刚刚说叫什么?”连朝栖问,语气克制。
少女眨了眨眼,像是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楚素时。”
声音很轻,像水汽沾着纸,细细的,让人心生怜爱。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红纸勒出的细痕。
“我放学回来,在车站等公交,然后……就醒来在那栋破屋里了。”她声音越来越低。
“它说要让我穿红衣服,说我名字好听……说我很适合当新娘子……”
“我……我才不想嫁给那种东西啊……”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肩膀开始发抖。
她抬起袖口擦眼睛,手指在抖,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像根本停不住似的。
“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从来没遇到这种事……你不是他们吧?你不会让我……被拖走吧?”
“我还,我还有作业没交呢……”
她说得断断续续,哭得像是只纸叠出来的小动物,碰一下就要塌。
哭得太可怜了。
连朝栖本来是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他刚才是下意识救人,现在站在这个哭哭啼啼的“女高中生”面前,有点头疼。
他不信眼前这人只是个普通人。
在特殊控制局待久了,哪怕没去过多少一线任务,也能靠着那股说不清的直觉,分辨出一些不是寻常人的气息。
而眼前这人,显然带着那种味道。
他没有打算追问更多,毕竟有些事问出来也不会有答案。可偏偏在这样一个诡得要命的夜里,看着那人缩成一团,心底那点麻烦又碍事的良心还是有些难安。
“你家住哪?”他问,语气淡得像在敷衍。
楚素时眼眶红红的,抽了下鼻子:“……朝露省月尘市五中。”
“名字我没骗你,我真的叫楚素时……”
连朝栖皱了下眉。
“没人问你学校。你先别哭。”
连朝栖说着扯了扯衣角,试图想给看起来瘦弱的他遮风,但一想到自己还穿着睡裤和人字拖,顿时又觉得这画面有够荒唐。
楚素时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你会走吗?”
“如果能走,早走了。”
“那,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她仰着头看他,声音又软又轻,像试探,又像无依。
“你一个人走很快会出事的……我,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她低头看地,手指绞着裙摆,肩膀还有点发抖。
“可我真的……除了你,我谁也不敢靠近了……”
连朝栖看着她,没说话。
风忽然又吹了一阵,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徘徊。
纸灯晃了一下,火光抖成一朵小花。
连朝栖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说:
“别拖后腿。”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走到了前面,剪刀握紧了,像是默认了这个人跟着。
楚素时跟在他身后,低头,轻轻勾了下嘴角,脸上泪痕还没干。
“好呀。”他小声说,“谢谢你。”
连朝栖还穿着居家服,睡衣领口有点松,脚下踩着人字拖,在这个看不出年代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地面是泥土的,踩上去硌脚。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沾着红色的泥,带点碎纸灰的味道。
他记得自己前一刻明明在局里洗手,热水还没停,结果下一秒,就在这了。
天是灰的,头顶雾像旧胶片晕开一层毛边,远处屋檐下挂着一溜纸灯,全是红的。兔子图案的墨色已经褪黄,纸角被风吹得颤。
楚素时站在屋门边,头发有些乱,白裙贴着腿,像是刚哭完,眼角还红着。
“……你家在哪?”
连朝栖终于开口,声音没情绪,却低哑得像掺了点沙。
楚素时吸了吸鼻子,嗓子发抖:“朝露市月尘市香鱼街华锦花园十二幢二单元303,高二。今天放学我……等公交,然后就……醒来了。”
他低头不敢看连朝栖,手指绞着裙边,一副彻底迷茫失措的样子。
“你也不记得怎么来的?”连朝栖问。
朝露距离南泉不算太远,车程三个小时。
“嗯。”楚素时点头,眼眶又红了,“我好像只是在车站睡着了……我是不是撞鬼了……”
连朝栖没应声。他看着这个人,看得很仔细——肩膀在抖,但哭声收得克制,眼睛红得自然,发根却是定过型的弧度,声音有点奶气,但断句太稳了。
不像真的小孩。
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人。
他感觉这人有问题。
但他看着那张脸,那身裙子,还有膝盖上还在渗血的擦伤,心里烦得更厉害。
他很怕麻烦。
但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连朝栖抬手,揉了揉眉心,“别蹲门口,回屋再哭。”
楚素时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轻声嗯了。
屋里很旧,木门半塌,窗纸破了一角,露出外头雾里挂着的灯笼。一条半枯的符纸贴在门框上,风一吹,啪嗒啪嗒响。
楚素时靠着墙坐下,小声地:“……谢谢你。”
连朝栖没搭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盏兔子灯。
刚刚问完兔子,这里就出现了兔子,
空气里开始有焚香味。
“你有没有觉得这地儿不对?”他忽然开口。
楚素时点了点头,眼神还停留在不远处那片模糊的光雾边缘。
“很怪……”他说,“这里有点像是求姻缘的地方,又像……做梦。”
他的语气发虚,像刚刚从水里醒过来,连呼吸都还带点错乱的节奏。
连朝栖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是副本。”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到不容置疑的意味。
“副本……是什么?”楚素时试探着问,声音怯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可连朝栖没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啊,他不是主动来的,也不是接到任务后按流程进入的。
而是被硬生生地卷了进来。
局里好像有个术语来着,专指这种绕开权限验证,结构逻辑全盘不明的情况……
他努力想了想,像是从训练手册深处翻出的一句话。
“……嵌套式入侵。”
听起来就不是个好词。
但眼下他们都在这了,梦也罢,旧地也罢,副本也好……
它已经启动了。
刚说到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是敲门,是——
拽门。
门环咯吱一声,像有人用纸做的手在外面一点一点拉扯,半响后停了。
然后,有什么被放下了。
连朝栖握紧手里的剪刀,猛地拉开门。
雾稍稍散了一些。
门口放着一盏纸灯,兔眼鲜红,灯芯却未燃,静静地歪着挂在竹竿上,看起来像是刚被人刻意放下,也像是,刻意遗落。
远处传来拖沓脚步声。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靠近,动作极慢,脚下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每一步都像被拽着走。
她的嘴里在念着什么,声音沙哑,像是老年人的耳语,又像是从雾气深处吹出来的旧歌谣。
“娃娃呀……灯别关……灯一灭,她就来牵你走喽……”
楚素时倒吸一口气,背脊不自觉绷紧了一分:“是……怪物?”
连朝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盏纸灯,手指无声地缩紧了一下。
掌心微凉。
他走过去,将那盏纸灯轻轻提起,挂在门口的一根长钉上。
灯仍未点燃。
可他眼神里暗了几分。
“不是怪物。”他在心里说,“是规矩。”
这类副本他在登记的时候遇到过。
存在明显的引导型角色,形式各异,可能是唱歌的,说梦话的,甚至只是摆手势的。
它们不像真正意义上的NPC,更像是副本自身的预设触发器,
用拟人的方式,传达一条:必须遵守的条件。
真假不重要。
你得照做。
控制局的内部教育系统中有一条特别清晰的提示:
“当副本第一次主动开口告诉你什么不能做——就不要去试探。”
哪怕它只是说了一句童谣。
哪怕它只让你点一盏灯。
连朝栖没说这些。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楚素时,声音很平静:
“别碰灯。”
“第一夜,不能关灯。”
他顿了顿,转头看楚素时:“你听清楚了。”
“你现在是娃娃。”
楚素时抬头看他,嘴唇轻轻咬着,“那你呢?”
“我啊。”连朝栖语气低淡,慢慢把剪刀放回桌上,“我应该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听见远处的歌声,正飘过来。
“纸婆婆不睡觉,踩着月亮跳又跳……”
他眉头一蹙。
楚素时缩到墙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来了。”
灯挂起来之后,屋里就显得更暗了。
光是红的,从糊纸里透进来,在墙面上映出一张兔子脸的剪影。灯芯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吹气,但窗户和门都关得死紧,连缝隙都用稻草堵了。
房间不大,一张榻,一个炕桌,一口灶,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和香灰罐。老式的屋梁低矮,木头斑驳,屋檐处有几条黑印,像是多年前烧香积下来的烟痕。
空气静得反常,又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红灯不是照明用的,它的光只照亮自己。
任何在光影范围之外的地方,都是阴的,糊的,像是老电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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