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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天宫03 内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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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岚把师相桂叫到自己跟前，说是要聊一聊，主要还是试探她的态度。
七人已经明显割裂成了两派，费岚和白山时刻处于烈火烹油的阶段，会议上两人避而不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了。
剩下的五个人都是他们要争取的对象。
费岚说起来还和师相桂有点渊源，加入天宫计划之前，费岚还担任过师相桂他们部队的参谋长，算是沾亲带故了。
二人就站在廊桥，这里有全舰唯二的全景窗，能看到宇宙星河。还有一处就是在观测台，这些日子瓦列里又开始闭关搞研究，一直没挪过地。
费岚：“你还记得出发前，我和你聊过什么吗？”
师相桂当然记得了，事实上在出发前，费岚找她聊过很多次。可记忆最深的那次，还是在她提交申请之后——
“对不起，师同志，你不适合天宫计划。
在你的眼里，我没有看到对胜利的渴望。
这是一场战争，由人类向宇宙发起的战争！
我们要征召的是战士，向星辰大海发起斗争的战士！如果没有必胜的信念，就算你穿上了军装，举起枪炮，也是个会临阵脱逃的士兵。
我不需要这种人，在我的麾下，绝对不可以有一个人掉队！
师同志，你年纪轻轻已经是少将，非常优秀。你在空军部队干得很好，可以继续干下去！
你的上级对你的评价很高。想要拿功勋，想要拿军衔，这没问题！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可天宫熬不出军衔，更熬不到你想要的未来！
天宫计划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向太阳系外探索，为我国的航天事业作指明灯！可这种探索是枯燥的，是未知的！我们甚至不知道是否能活下来！
宇宙航行的时间非常漫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几代人都要为之努力！如果你没有战斗必胜的信念，那就不要申请参加天宫计划。浪费资源！
这只会毁了你！请你再慎重考虑。”
但是师相桂又一次提交了天宫计划的申请书，她无论是身体素质、心理素质，还是政治素养，哪怕是军衔，都远超申请门槛。
毫无疑问，她是优秀的，还如此年轻！一旦入选，师相桂将是天宫高层的不二人选。
她是有野心的，这种野心从未向其他人诉说过。费岚却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
天宫不是沽名钓誉的地方，宇宙航行需要忍耐寂寞，忍受孤独！只有最顽强，最坚定的战士才有可能坚持下来。
再次看到师相桂的申请书，费岚有点意外。没想到上次那么不留情面的批评之后，师相桂还会递申请。
第二次见面时，师相桂说：
“费岚上将，您上次提议，我仔细思考过了。
我还是打算参加天宫计划。
天宫对您，对我，对我们所有人的意义都很重大。哥伦布开辟新航道的时候，心情也和我们此时是一样的。
您想要招到英勇无畏的水手，我理解。我也许并不是最英勇、最乐观的战士，因为我不会让这种过分的情绪占据大脑。
未知会带来恐惧，宇宙航行将长期让我们身处恐惧之中。
我想，盲目乐观只会让我们在未知中迷失方向，鲁莽只会让我们遍体鳞伤。
若是天宫只有您说的那种人存在，没出太阳系就该翻船了！
想要在宇宙航行中活下来，活得更长，长到足以让天宫成为我们胜利的番号，成为地球人类前行的指明灯——
您会需要我的，费岚同志。”
现在，费岚还是需要她，她说的那种热血沸腾的战士，她自己就是。当时挑人选的时候，费岚可不是比着自己找小弟去的。
师相桂的坚持申请，让费岚很满意，她认为自己没有看走眼。
健康的生态，本来就要有多种思想的碰撞，螺旋上升，踢踏进步。但不该出现两种相克属性，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如果一切都顺利，白山的存在自然很好，他会是所有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可北京消失了……
-嗨，同志，您知道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在哪里吗？我在地图上找不到它了。
谢尔盖·克里卡列夫，最后的苏联宇航员，进入太空时他是苏联人，回到地球时却物是人非。土地还是原来的土地，人民还是原来的人民，故国不在。
故国不在，我们又为什么而奋斗呢？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我们失败了。白匪和资本家再一次起到了我们的头上。如果你要追随那颗红星，去东方吧！穿越第聂伯河，翻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平原的尽头，那里还燃烧着星星之火。
费岚想，我们还有人民。
她此时背对着师相桂，眺望着黯淡的宇宙，眼中的光，从未熄灭过。一切都得按照既定的航线行驶。她不允许失败，也不会失败！
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费岚知道自己会和白山一样，想要回到故土的怀抱去！
何以支撑我前行的信念……
因为我爱我们的祖国，爱我们的人民，爱我们熊熊燃烧的理想。
如果现在回地球，绝对会被新政权所杀，那他们之前付出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呢！人民的双手把他们从大地上托举而起，不能前功尽弃。天宫必须前行，必须胜利！
用以纪念我们消失的北京。
费岚直接向全舰下令，她的声音在天宫号各处响起：
“在舰全员进入休眠状态！
天宫号将不惜一切代价离开引力场，北极星和领航员师相桂就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枚子弹从廊桥尽头射来，直冲费岚的大脑！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枪。盖尔！
他叛向了白山！
这一瞬间在师相桂的眼中无比漫长，她用力拉住了费岚的肩膀，想要把她往后扯。她的另一只手打开了自己的控制面板，搜寻到了盖尔，自动输入密钥——
这是舰长才能拥有的强制休眠权限，开始廊桥谈话的时候，费岚就把权限移交给了师相桂。
天宫计划中，师相桂还兼任园丁，以舰长的意志为根本，专门修剪枝丫。这也是她允诺费岚会做到的事情，保持冷静和理性，做她该做的事情。
十五秒后，休眠指令强制执行，盖尔直接向后仰去，咚一声巨响倒在地上。
下一发子弹直接射偏，击中了天花板！
随着两声枪响，和最后一声枪摔在地上的声音，师相桂才低头望向怀里的费岚。盖尔的枪法很准，就算师相桂把他的目标扯偏了，子弹还是射进了费岚的大脑。
就在她的怀抱中，血染红了师相桂白色的宇航服。费岚眼中的光芒在逐渐消散，面容也变得模糊。
费岚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声音。
口形是：
杀白山。
这是她的最后一道命令……师相桂必须执行。她眨了眨眼睛，没有眼泪。
咔哒一声，她从公共义体中取出了费岚的电子脑，用染血的衣服裹住它，就像用国旗盖在烈士的义体上……
又走到了盖尔面前，取出了他的电子脑。
师相桂缓缓地朝休眠室走去，那里存储着成千上万个船员的电子脑。他们会按照计划分批次苏醒，以支持天宫的继续航行。
刀锋还活着，只是休眠了。
理想主义者已经死了，被现实的刀锋捅死的。
休眠室内，还有最后一个人醒着，白山。他在等盖尔的消息。
“白书记，马上就要启航了，为什么还不休眠？”师相桂把盖尔的电子脑放回了他该在的位置，把费岚破损的电子脑放在桌上。
光看这些，白山就什么都明白了。
盖尔成功了，费岚死了。
根据规定，下一任舰长没有苏醒前，由书记代理天宫一切事务。白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撼动费岚的思想，比起磨嘴皮子，策反盖尔下手来得更快一点。
白山：“师少将，我们必须回到地球。
奥克希恩摧毁了我们的祖国，欺辱我们的人民！在祖国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天宫如何能够置身事外？这是逃避责任！
有家才有国，有人民才有希望。
家国不在，天宫又能为谁闪耀？
诚然，奥克希恩的联合战争没有烧到天宫，但他们有那么先进的技术，难保不会有一天逮住我们！现在的苟延残喘又有何用！
天宫不能坐以待毙。对自我的放逐，是对现实的投降！
费岚那种思想放在和平年代，很好。可现在是战争，战争！外星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要把眼睛蒙起来装作无事发生吗！
奥克希恩和人类的斗争还没有结束，我们必须投身战斗中去！必须回去！救人，救更多人！拯救我们的祖国！
没有国家，没有人民，我们什么都不是……”
白山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太莽撞！地球如何了，百姓如何了，联合战争打了几年，怎么失败的？敌人有没有弱点？他一概不知。
只现在可恨的是时间太短，信息太少！可如果不及时离开柯伊伯带的这个引力场，那么做什么都太晚了。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天宫跌落！
巨舰转舵的时候一定要坚决，否则会翻船。
从离开引力场这个方面来说，白山和费岚都达成了一致。只不过白山先下手，费岚后下手，就这一步之差……费岚死了。
师相桂是不是可以争取？
白山策反了盖尔，却对师相桂没有把握，但是代理舰长的命令她一定会听的。天宫的职级森严，区区一个少将，还会违抗上级命令吗？
“师少将，转舵吧！向地球方向前行。”白山下了最后通牒。
师相桂答应了：“好的，您先休眠吧，避免宇宙航行对您的健康产生伤害。”
白山回到了休眠舱。在这里，他的电子脑会被分离出来单独保存，身体用的都是公共义体。为了节省经费，义体没有明显的性别区分。
休眠舱里，白山的电子脑被卸下，义体上模拟出来白山的容貌消散了，只剩下一具苍白的空白面孔。
[白山：休眠状态。]
师相桂在控制面板上点了一下白山的名字，又在弹窗找到了想要的选项。
[是否切断白山电子脑的一切营养、电力供给？是/否]
[是]
[请输入舰长密钥：_]
师相桂执行了费岚的命令。十五秒后，控制面板上白山的头像灰灭了。
至此，天宫的内部斗争彻底结束了，还剩下瓦列里活着。这一切尚且在师相桂的掌控之内，纵容盖尔刺杀费岚，又按照费岚的遗志杀了白山。
挑起两派斗争，再毫不犹豫地置他们于死地。
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死了，热烈的爱国主义勇士死了，最后上位的是个自私的政客。这不是一贯的历史发展脉络吗？
她没有按照两派的命令离开引力场。
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她不知道，她不确定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但是必须走下去，不能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