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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宫04 跌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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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相桂取出白山的电子脑，又抱起费岚的，径直前往观测台。
那里除了一些科研设备，还有一台重塑机。通过将物质粒子重新组合，可以生产出新的东西，算得上是废物利用了。
她将费岚和白山的电子脑放入重塑机，咔哒一声，关上了盖子。等待重塑的时间，师相桂就站在了观测台的全景天窗前，看向天外。
在她的身后，淡黄色的物质已经占据了80%的空间。
引力场是不可视的，瓦列里只能根据时间流速、太阳方位、以及际外星座定位他们现在的位置。
“如果我们跌落引力场，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师相桂当时这么问。
瓦列里想了想：“Chaos.（混乱）
引力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强大的引力透镜，会扭曲我们能观测到的一切东西。一旦跌落，我们可能无法用熟悉的星座来给我们定位了。
又比如，我们和地球之间的通讯，也会随之扭曲。
我很怀疑我们的信息有没有发出去，因为接收不到才是正常的。不过我认为林康应该也没有在骗我们！
我倒很想知道木卫二是怎么联系上我们的。”
瓦列里教授还在摆弄他的仪器，义体模拟出的一头稀疏的银发，就这么随意地趴在头上，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随性。他的眼睛很亮，充满着对探索宇宙的渴望。
他和费岚是一类人。只要费岚掌舵向未知前行，瓦列里死也要趴在她的船上。
师相桂忽然觉得，她在老家的麦田里望着星空时，心里也充满着这样的渴望。
宇宙是什么样子的？闪亮的星星到底代表着什么？能不能遇到类地行星，宇宙中有没有其他文明的存在，会不会有外星文明和他们对话？
但恐惧依旧是存在的，对于未知的恐惧。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到底有什么？外星文明会是善意的吗？若是为地球引来祸端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被恒星捕获，被中子星压扁，被黑洞吞噬？
在看到天宫计划的征召令之前，她真的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退役。
在军队里她是出了名的优秀，争强好胜，想要拿一切她应得的荣誉。年纪轻轻就升到了少将，不可谓不尽心。可心里一根弦紧紧绷着，也是会累的。
和母亲一起走在麦田里时，她发现自己能走得很快很平稳，母亲的步子却越来越慢，体力也越来越差。如果不停下来等一等，母亲就会淹没在麦田里。
也许是同样一片星空，母亲安慰她说：没事的，回家吧。
家……永远的柔软，灵魂安息的地方。
回家，就能得到舒适的床，遮风避雨的屋檐，家人的陪伴。
小时候和同伴一同去水库游泳，水太深了，她拼了命地想要蹬到地面；驾驶着战斗机飞上天，身体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时候，手还牢牢地抓着中央杆。
是风筝，是气球，总有一根线拽着她才会觉得心安。家国就是那根线。
她理解白山，为自己的家国而奋斗，理所当然的事情！家的温暖，祖国的豪迈，都铸就了他们的鲜红的底色！这是恩情。
回家，应该要回家，当然要回家。
但是怎么回家，是不是该这个时候回家？风筝线断了如何续起？如何才能拯救我们的祖国和人民？！国破家亡，何时能够东山再起？
都是需要考虑问题。
时间太短了，短到没有办法提出一套可行的方案！
上一个风雨飘渺之际，国人前赴后继地想要趟出一条通天的路来，有用身躯铸就钢铁的桥梁，有用血肉堆砌生存的希望，有用文字唤醒沉睡的精神……花了足足109年！
109年，他们有几个109年？109年足以让故国的老人死去，让奥克希恩的奴隶卑躬屈膝。到时候谁还记得人该是什么样子，谁还记得祖国是什么样子？
天宫能够做什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我爱的祖国！
这对天宫上每一个尚在休眠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值得上下求索的命题。
如何才能了解我们从未素面过的敌人？他们有什么弱点？如何才能击溃他们？
与木卫二的短暂通讯是很有价值的，提供了非常多的突破口。师相桂是这么问瓦列里教授的：“高维文明，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就值得说道说道了！”瓦列里来了兴致，拉了个小凳子坐了下来，“科学界一直有很多猜测，就光是对第四维就有人说是时间、说是空间拓扑、说精神的也有。”
“您认为呢？”
他眉毛一抖，胡子一颤，坦率地承认：“我也不知道！这不就是我参加天宫的原因吗！这些未知的事情在地球上呆两万年也解释不明白，地球人类的上限就在这儿了。
宇宙是很大的。
地球上，牛顿定律只能解释低速宏观运动，热学定律也只适用于宏观系统的热学现象。谁敢说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到了宇宙的另一头就是通用的？
我们不能总想着用单一的定律来解释复杂的问题。光是地球上这点现象，就够物理学家研究个几百年了！还列了那么多条定律、猜想！
所以，观测！要观测啊！”
师相桂赞同瓦列里的想法。事实上瓦列里教授是很谨慎的，他既没有说自己的猜想，也没有对整个事情下定论。只是说要观测。
他此时已经坐在观测台了。
师相桂便说了一点自己的猜想——
“瓦列里教授，其实我认为，这片引力场不是无缘无故存在在这里的。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它就那么巧出现在我们既定的航线上，把天宫轻易地捕获……
在出发之前，天宫的所有航线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能确保在太阳系内航行是绝对平稳的。我们甚至不应该这么早醒来，而是在离开太阳系之后陆续苏醒！
可是这个引力场就这么出现了！出现在我们即将离开之际。
就像是被故意放在了这里，拦着我们不让走一样。
如果地球上针对人类的战争早已爆发，并且人类全面败退，那么天宫的存在，绝对无法逃过奥克希恩的眼睛。
我想，战争早就爆发了，而且早就烧到了天宫的身上。只是我们没有发觉罢了。
奥克希恩是外星文明，从外面来的，怎么会放任我们这种漏网之鱼，顺利离开太阳系呢？这不是给他们自己找不痛快吗？
虽然天宫号只是科考舰队，但谁能说得清天宫以后会怎么样？人类以后又会怎么样？如果是我，我肯定要把天宫号碾死在太阳系内。
最晚，也要在柯伊伯带。
当然，你可能想说，放任我们自己出太阳系探索又会怎么样？小蚂蚁而已，总归会死的。小海龟爬入大海的时候，一大半都被鸟啄死了！根本活不到成年。
或许奥克希恩赌不起。他们太把人类当回事，当成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我推测，奥克希恩在统治人类的时候，肯定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才会让他们对天宫如此重视。不惜设下一个引力场阻拦我们，阻止我们离开太阳系。”
七个人，三派，现在只剩最后一派……
到底该怎么做？战争已经爆发了，我们还毫无察觉。
联合战争击垮人类政权一战，人类，战败。
引力场捕获天宫一战，人类，战败。
师相桂打开重塑机，取出一枚新制成的胸针。它的物质粒子多数来源于费岚和白山的电子脑，多余的粒子由重塑机回收，方便以后再用。
这是一柄匕首模样的胸针，有她的手指那么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匕首的尖刺很锋利，刀锋呈现银色，像费岚一样锐意进取，刺破天空。它的把手是金黄色，宛若太阳一般明亮，象征人类最古老的图腾，指引人民归家的方向。
她把匕首别在了左胸前。
风雨岚山处，恍惚家国容颜，哀了叹罢，是以举剑夺山河，天宫定神州。
天宫启航的前夜，天宫的总负责人、各级研发人员还有他们这些船员，都站在红色旗帜面前宣誓。
宣誓是无声的。
因为我在向全人类，向全宇宙宣誓，一定会奋斗到底。
此刻的师相桂默默地背负起沉重的现实，和轻盈的理想。
对不起，北京。
如果人类灭亡，就不会再有远行的机会了。天宫便成了真正的天宫，太空中一枚冰冷的匣子罢了。
随舰的AI北极星，在一旁亲切地提醒：“师上将，还有二十分钟抵达最后的挣脱点，您该回领航室了。”
天宫第一任领航员，师相桂在自己最熟悉的领航室内，用费岚的权限，下了一道足以让她成为天宫罪人的指令：
“收拢太阳帆，关闭动力引擎，停止收集能源！
引力锚准备，抛向引力场质点——”
如果还有人醒着，她一定会遭到批斗的。设计杀了费岚和白山之后，她的罪名又加了几条：背叛北京，背叛天宫，背叛上级命令！
北极星调用小机器人把所有的公共义体都收了起来，包括费岚用过的那具义体。最后，师相桂关闭了自己的电子脑，进入休眠状态。
五分钟后，天宫刚刚擦过挣脱点——
加速跌落，开始了。
天宫像是一条小小的渔船，被海上的暴风卷进了陌生的海域。磁场混乱，仪表失灵，渔夫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巨浪滔天，打断了渔船的桅杆，打穿了甲板。渔夫从桅杆上摔了下来，他刚才看见此处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被卷进漩涡中了！
大海的暗流推动着小船，将其往漩涡的中心推去。渔夫无论如何打舵都无济于事。暴雨无情地下着，小小渔船在风口浪尖上飘摇不定。
这暴风雨何时会停止！渔夫浑身湿透，他绝望了。如果神能听到他的声音，请救救我！请救救我！
神明没有回应，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神！能听到他呼喊的只有他自己！能拯救他的也只有他自己！
渔船被巨浪和暗涌裹挟，在漩涡中像破布一样转着，越接近漩涡中心，转得越快。他闭上了眼睛。
神啊，请救救我。
渔夫从甲板的一边，被抛到另一边，汹涌的海水把他掀下船去。渔夫落水的时候惊起的水花与海上的巨浪比不堪一击。
他水性很好，可水性再好也游不过大风大浪。
这是命啊，是命！渔夫觉得自己难逃一死，心中拼命祈求神的原谅。
渔夫没了力气，不再挣扎，彻底昏死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片宁静的海域。他身下的海水很浅，泛着淡淡的金黄色，放眼望去这片海域满目金黄。
这是……黄金吗？！他是找到什么海盗的藏宝地了吗！
他在黄金海中兴奋地跑了起来，却发现这片海不大，像是一片圈起来的浅滩。环顾四周，渔夫才发现原来是有一艘巨舰在这里搁浅，它的残壁断垣护住了黄金海。
它有着古怪漆黑的表面，毫无趣味造型。没有帆，没有舵，没有乘风破浪的球鼻艏……
黄金海的尽头，有一道峡口，渔夫看到更远处是他熟悉的蔚蓝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