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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胎裂 秋风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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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地,遍体生凉。陆承庆灰心丧气,转头瞧见陆承籍嬉皮笑脸靠过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三哥受委屈了。”陆承籍唉声叹息:“本来也不是三哥的错,阿爹怎么想的,胳膊肘往外拐,对宰臣客客气气,反倒把三哥教训一顿!”
陆承庆满腹烦闷,不冷不热地道:“十弟这些话,方才怎的不说?”
“我胆子小,刚刚吓得差点魂消魄散!”陆承籍抚膺惋叹,“三哥,阿爹为了新政殚精竭虑,龙体欠安,你别再惹他生气了!”
陆承庆愈加五内郁结,“不劳十弟操心!”
“太子殿下!”杨赢连声高呼,跑近前来,双手奉上一只玉钩,“殿下的衣带钩掉了,臣有幸捡到,特来送还殿下。”
“杨大人……”陆承庆握住他的手腕,欲言又止。
陆承籍晓得这是在嫌自己碍眼,便不多留,客套两句,告辞走了。
“哎!殿下今日受了个窝囊气,委屈难过,臣都知道。”杨赢轻轻拍了拍太子,“殿下是个实诚人,可朝堂之上,实诚人最容易吃亏!”
“知我者,杨公也!”陆承庆哽咽道:“父皇误会,我连辩驳半句都不能……”
“这没什么,殿下别往心里去。”杨赢温言宽慰:“陛下只是一时之气,过几天就好了。”
“父皇发了那么大的火,恐怕不是一时之气,我又让他失望了……”陆承庆不敢再往下想。
“陛下今日着实让臣莫名其妙。”虽然左右无人,杨赢还是压低了声音,“那五条诏令条条反常,别的不说,就准许郡王留用税银一条,不是在给他机会割据称雄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陆承庆苦笑,“除了十弟,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他。”
“唉,臣觉得更奇怪的是,户部、工部提出异议,陛下驳回便罢,唯独东宫的人出来说话,陛下竟想处以极刑,那不等于是在打殿下的脸么?臣苦苦相劝,陛下不知为何,转头又对殿下撒气,竟当众训斥殿下,臣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殿下有什么别的事惹恼了陛下?”
陆承庆心中更加忐忑,“我去问问母妃。”
“殿下,不可!”杨赢将他拉住,“贵妃娘娘不过是孱弱女流,朝堂之事,哪里懂得,恐怕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只徒增烦恼罢了。”
“那……母后呢?”
“恕臣直言,皇后与董淑妃交好,又抚养过十殿下,爱如己出,未必会真心帮助殿下。”
陆承庆默然。
“况且陛下若知道殿下向皇后诉苦,肯定会认为殿下禀性软弱,不足以行五仪之教。”
陆承庆望向自己的右腿,猛地红了眼眶,“……我该怎么办?”
“覆水难收,得另谋善后之计。”杨赢沉吟片刻,眉峰骤然舒展,“陛下让殿下整肃东宫,只要殿下拿出诚意,让陛下看见,则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怎么才算拿出诚意?”
杨赢在他耳边低语:“殿下想想,从新政开始,陛下倚重的郡王和那些北门学士,还有升上来的户部尚书、京兆少尹,有何共同之处?”
陆承庆思索良久,迟疑道:“年轻?”
“殿下聪慧!没错,就是年轻。”杨赢面露赞赏之色,“陛下如今不喜欢四平八稳的旧臣,喜欢扶持锐气横溢的年轻人。殿下何不效仿陛下,以示父子同心?”
“杨公的意思是,让我像父皇那样,换下东宫的老人,选用新人?”陆承庆有些犹豫,“可他们跟在我身边多年……”
“殿下,项羽破釜沉舟,才有巨鹿一战成名!”杨赢目光幽深,“现下东宫就好比得了急病,但尚未至膏肓,失今不治,必为痼疾!殿下今日当众受辱,若从此一蹶不振,十殿下又虎视眈眈,殿下的宝位……哎!”
陆承庆登时攥紧了拳头。
“殿下如果觉得为难,臣愿意代劳,略尽犬马之力。殿下每日闭门读书即可,其他的都交给臣,臣定为殿下施谋划计,料理妥当!”杨赢说完,便要躬身拜倒。
“杨公快请起!”陆承庆双手去扶他,“杨公为我谨筹布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要多谢杨公指点迷津!”
“殿下信任,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杨公德高望重,我还有诸多仰仗杨公的地方!”陆承庆把臂言誓:“日后登基,杨公协助有功,莫说王爵,便是铁券丹书,我也不会吝惜!”
杨赢激动不已,哈着腰笑道:“殿下厚德,有人君之象!臣蒙圣恩委任,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承庆脸上阴云散去不少。
两人相谈甚欢,一直携手行至崇明门,杨赢目送太子进了东宫,才转身走了。
陆承庆回到书房,摘下手上的翡翠扳指,绕在指尖把玩。
这枚扳指是他初学骑射时,父皇从自己指上脱下,套在他手上的,扳指上的余温,直暖到了心里。过了这么多年,扳指愈发温润透亮,捧在手心,像一汪绿泉,只要握着它,什么气都平静了。
朝阳闪烁,明光从帘外透了进来,恰好照在扳指上,陆承庆忽的停了动作。
一道横纹嵌在扳指里侧,细若发丝。
他用拇指蹭了蹭,又拿到眼前细看,确实是裂纹!
怎么会?他心里慌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霎时就听见一声极轻的脆响,扳指在他手里碎成四块,叮叮当当落了地。
陆承庆呆呆愣愣,望着碎玉滚进书案底下的阴影里,有点不敢相信。他慌忙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抖着手重新拼好。
“豁啷——”扳指应声而散,四分五裂。
陆承庆站在那里,好半天一动不动,突然抓起碎玉,狠命摔去。
没了,什么都没了!他猛地挥手,将茶盏、笔架、砚台、香炉,一股脑儿全都扫到了地上。
“砰!”金玉美珠通通砸了个粉碎。
“殿下!”内侍推开门,看到满地狼藉和太子的面色,吓得直哆嗦。
陆承庆踉跄两步,怨毒地瞪着他,“我让你进来了吗!”
小内侍扑通一跪,不住地磕头:“殿、殿下恕罪!”
“来人!”陆承庆暴喝一声,怒道:“拉下去,打三百板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内侍刚嚎啕两声,就被堵住嘴,拖出去了。
书房又静了下来,好像也更冷了。陆承庆喘着粗气,倚着柱子慢慢坐倒。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学骑马的,如果不会骑马,就不会掉下来……他抱紧膝盖,蜷成一团。
日影移红,东宫金碧辉煌,华彩夺目。尚衣局的主衣捧着吉服路过,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蓦地脚步一顿。
“怎么了?”
“你听,好像有谁在哭。”
主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没听见呀?”
宫女摇摇头,“也许是我听错了,大约是风声吧。”
“快走罢!”主衣下巴一点,“十殿下还等着看婚服呢!”
“哦。”
两人加快脚步走远了。
谁知哭穷途,死灰吹不起!
秋雨潇潇,淅淅沥沥下了半月有余,遍野红叶纷飞,正值大清大凉天气,晏修却因交接新政事务,忙得汗出如浆,回王府时,已是疲惫不堪,到房里,晚饭也不曾吃,草草洗漱,径自一觉睡去,及至睁眼,只见窗外赤日当空,寒蝉长鸣。
他恍惚了一瞬,急急起身唤道:“青山,什么时辰了?”
“主子醒了?”青山端着托盘,笑盈盈走了进来,“快午时了,主子先用点儿饭食?”
晏修腹中饥肠辘辘,便拿起筷子,虎咽狼吞,少顷间,一席果菜,吃得罄尽。
青山待他收拾完妥,方才禀道:“主子,冬凌来信,他和澄辉如期汇合,不日即可抵达上京。”
“不用回上京,让他们直接去越州。”
“是。”
“对了,告诉他们走陆路,不必鞭马疾驰,日行七八十里就够了,沿途州县可短暂停留,了解各地商行民情。”
青山琢磨道:“主子,我们不走陆路吗?”
晏修摇头,“咱们走水路。”
青山沉吟,“我听说,水上的江洋大盗虽少,却更加暴虐,杀人越货,向来不留活口,还因河网交错,易逃难追。”
“也因官府重陆轻水,监管薄弱。”晏修淡淡颔首,“所以我们要走一趟,若遇劫匪,正好为民除害。”
“原来如此!”青山眼眸一亮,“那我去叫夏云多带点人,加强防卫。”
“等等!”晏修叫住他,“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哦!”青山一拍脑袋,“瞿象早就收拾包袱走了。从御史台狱出来之后,他就交了官印,闭门不出,他也算开国功臣,在京城交游又广,离京时,连中书令杨大人都来送行,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跟到他出城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
那日会审,他趁机试探,瞿象分明认识杨客;这个杨客到底是何人,交结勋贵又如此深藏不露?晏修皱眉细思半晌,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子殊?”
晏修猛的回过神来,一瞧,原来是柳襄。
“你在想什么呢?”她唇角含笑,眼波盈盈,俨如洛水仙妃。
不必急于一时,反正狐狸尾巴藏不住,早晚有露馅儿的一天!晏修心里的郁闷一下子消失不见,忍不住笑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一则皇后殿下赐金允辞,二则……”柳襄拿出一封大红喜帖,“阿昭与唐棠三日后成亲,邀请我们过去,共饮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