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破茧 既然逃避没 ...

  •   他……死了?卢茂昭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死死咬住唇,强撑着站得笔直。

      瞿象满意一笑,“卢夫人是认识了?”

      卢茂昭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哑着嗓子道:“誉满梨园的珠帘秀谁不认识?瞿大人问得奇怪。”

      “哦?”瞿象起身踱步,慢悠悠道:“珠帘秀登台,从来盛服浓妆,这卸了妆的真容,等闲可看不着,卢夫人怎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莫非私底下见过?”

      卢茂昭怒目而视。

      “哎,卢夫人别生气嘛。”瞿象咧了咧嘴,抬脚踩在唐棠右腿上,唐棠身躯一颤,低低哼了哼,“瞧,人还没死……”

      “住手!”卢茂昭怒喝一声,疾步上前,一把推开他,“瞿大人堂堂京兆府尹,竟如酷吏一般暴虐,珠帘秀犯了什么王法,以至于此?”

      “呵,本官倒要请教卢夫人!”瞿象拿出一只云丝锦履,冷笑道:“十天前,戏班班主崔晓,拿着这只鞋,来衙门状告珠帘秀私通寡妇,鞋子就是证物。本官原不想理会此等风月琐事,可崔晓说,那寡妇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北安郡王晏修的长嫂卢氏!”

      卢茂昭耳边嗡的一声,面容刷一下变得惨白,两手不住颤动。

      “事关陛下跟前天字第一号的大红人,本官不得不在意,于是便将珠帘秀请了来。”瞿象收了笑,目露凶光瞪着唐棠,“本官好说歹说,这个戏子却不识抬举,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鞋子是偷的,一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卢夫人谨守礼节,与他毫无瓜葛!哼,既如此,本官只好使些手段。”

      一厢情愿……毫无瓜葛……卢茂昭怔怔望向唐棠。

      “没想到,区区一个戏子,骨头倒硬得很,受了那么多刑,还一口咬定他只说真话,就是他自己单相思。”瞿象摇头晃脑地一叹:“唉,本官忙活了整整十日,一无所获,所以才请卢夫人过来,想当面问一问,这戏子说的是真话假话?”

      他只说真话……卢茂昭紧紧抿着唇,眼里一点一点漫上水雾。

      “如果,我说……是为你而来呢?”

      “我叫唐棠,咱们这就算认识了!”

      “早知道你喜欢,我就叫‘明月秀’了。”

      “就只是想来看看夫人。”

      “昭昭……”

      “不要走……”

      眼泪如珠,一颗颗沉甸甸地落下来。卢茂昭深吸一口气,擦去泪水,坦然道:“他说的,是假话。”

      瞿象愕然,“假、假话?”

      卢茂昭笑了笑,“我与他,是两情相悦。”

      字字雪亮,掷地有声。

      囚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瞿象阴沉着脸,咬了咬牙,“呵,卢夫人真是个爽快人!好,事到如今,本官也不绕弯子了,卢夫人,你想不想他活?”

      卢茂昭一凛,“你待如何?”

      “想活,只有一条路,便是卢夫人你,亲口承认……”瞿象双目如钩,桀桀笑道:“与你两情相悦的,并非这戏子,而是你的小叔——北安郡王晏修。”

      卢茂昭惊得呆住,简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你与晏修私会,意外叫珠帘秀撞破,他捡来一只鞋子作为证物,却被晏修察觉,利用他混淆视听、栽赃顶罪,幸亏本官查明真相,还他清白。”瞿象斜睨着她,“供状已经写好,只要卢夫人肯签字画押,珠帘秀就是证人,本官即刻放他走;如果不肯,本官实话告诉卢夫人,你自己想活着出去,都还费劲着呢!”

      原来如此!卢茂昭一阵恶寒,想吐又吐不出来,“瞿大人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吧?诬陷子殊通奸寡嫂,不仅坏他前程清誉,更让晏家伦常扫地,丑名远扬。瞿大人好歹毒的心肠!”

      “呵呵!”瞿象手一挥,立马有书吏呈上一封供状,“卢夫人,你到底画不画押?”

      画押,毁灭整个晏家;不画押,唐棠危在旦夕。

      卢茂昭久久没有应声。

      “卢夫人,珠帘秀没死,但也撑不了多久了。”瞿象目光凌厉,“卢夫人每犹豫一刻,他就离鬼门关更近一步。”

      卢茂昭视线移向唐棠,他瘦了好多,发丝凌乱,双眸紧紧闭着,脸上尽是干裂血痕。她忽然想起他在戏台上,顾盼生辉的模样。

      她其实,是喜欢他的。

      可他还不知道。

      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吧……

      卢茂昭心头一片冰凉,她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沉声道:“瞿大人,子殊与你素无交集,你为何要构陷他?”

      “呵,要怪就怪他那个好爹!”瞿象勃然大怒,“谗言暗害,讪谤本官,挫辱之仇,一日不忘!”

      “瞿大人既觉得冤,当时怎不申诉?”

      “闭嘴!”

      “信口捏造我与子殊有私情,细枝末节根本经不起推敲。”卢茂昭低低道:“一旦事败,瞿大人挟私报复,诬蔑朝廷郡王,还矫作供状、擅刑无辜的欺逆之罪,少不得也要披枷戴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呢。”

      他闻言却笑了,“晏修自举新政以来,多少人恨他入骨,就等着拿他的把柄。有人瞌睡,本官不过递上枕头罢了,况且扳倒晏修的拥戴之功……”

      瞿象突然止住了话头,面色一变,瞪着她道:“卢夫人好生厉害,本官险些被你套了底!”

      “哦?”卢茂昭故作懵懂,“什么底?”

      “哼,卢夫人悄默声儿的用了一招缓兵之计,果真是心思玲珑,不过,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拖延时间,就会有人来救?”瞿象眯了眯眼,“本官早派了人告知各家,宴会改在明日,为免奔波,今晚瞿府设榻留宿。这京城,没人不卖本官的面子,卢夫人,今日,你和所有赴宴的女眷都回不去!”

      还有什么办法,能拖到明日?卢茂昭深深蹙眉。

      “本官在这戏子身上耗费了十日,耐心已经耗尽了!”瞿象恶狠狠盯着她,“卢夫人,在京兆狱,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除了签字画押,你没得选!”

      “瞿大人错了,我还有一条路可以选。”卢茂昭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唐棠,蒙头便往墙上撞去。

      瞿象大惊,高呼道:“来人,快拦住她!”

      卢茂昭闭目直冲,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一拉,将她绊倒在地。

      掌心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痛,她转首就瞧见,一只血手紧紧抓着她,由于太过用力甚至撕裂了伤口,渗出滴滴血珠。唐棠趴在一臂之外,睁着眼,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汗,“夫人……不……要……”

      她的眼泪登时夺眶而出。

      “大胆!来人,快来人!”瞿象气急败坏,指着卢茂昭厉声咆哮:“把她给我捆了!拿拶子来,老子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狱卒面面相觑,有些犹豫。

      “混账!”瞿象暴跳如雷,“反了,都反了是不是!”

      “不……”唐棠忍着剧痛,一点一点艰难地朝卢茂昭爬去,将她挡在身后,他左手一探,轻轻搭住了她的指尖。

      卢茂昭心里一酸,眼泪似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

      瞿象抬腿就要踢开他,“滚一边儿去!”

      电光石火间,卢茂昭向前一扑,双臂环住唐棠,将他护在怀里。

      “砰”一声闷响,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她的脊背上。

      卢茂昭冷汗涔涔,咬紧牙关,将涌至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她肢体一蜷,把人抱得更紧。

      唐棠恍惚了一瞬,他抬起眼皮,目光一寸寸上移,落到她脸上。

      她发髻散乱,额角都磕破了,颊边沾着污渍,鼻尖通红,有点像……有点像总是溜进戏班子偷食的那只小花猫。

      唐棠突然有点想笑。

      他张了张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她的身上,一点点晕开他的血。

      “哼,好一对苦命鸳鸯!”瞿象眸光凛冽,脑子急速转动,做最后的权衡: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必须得叫这两人招认!他下定决心,朝僵立的狱卒喝道:“都聋了吗!把卢氏给我绑到架子上,拿鞭子来!”

      狱卒如梦初醒,硬着头皮去拖拽卢茂昭。

      “住……手……”唐棠费力地喘息,声音细微如丝:“我……画押,我……作……证……”

      “等等。”瞿象止住狱卒,踱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嗤道:“你小子,早这样不就得了,害得本官费那么多功夫!”

      他眼风一扫,书吏立刻奉上纸笔。

      唐棠无力再看,执笔签了供状,书吏抓起他的手指,按在了写得歪歪扭扭的名字上。

      尘埃落定。

      卢茂昭跌坐在地,眸中一片空茫。

      瞿象拿起供状,小心翼翼吹干,仔细检查了签名和指印,折好收了起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叫黄大夫来,别让他死了;至于卢夫人,就在这里委屈几日罢。”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了。

      不一会,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儿被推进了门,他要来清水,哆嗦着手给唐棠清理伤口。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老头儿对狱卒低语几句,阖上药箱,仓皇而去。

      “咯吱——”栅门打开又关闭,囚室静了下来,淡淡的药味慢慢盖过了血气。

      “咳……咳咳……”唐棠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似雪。

      卢茂昭回过神,叹了口气,挪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唐棠唇角微微扬起,眼睛晶亮,望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卢茂昭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草屑,蹙着眉问:“疼不疼?”

      “受刑……之时,我想起夫人……夫人说的……那些绝情的话……生气恼恨……没觉得多疼……”唐棠低喃道:“现在倒是……有点儿疼了。”

      卢茂昭瞧着他身上没一块完好的皮肉,眼眶子里又搁满了泪。

      他的手指一点点靠过来,将她的指尖攥在掌心,“夫人说……两情相悦……我很高兴……”

      他听到了?卢茂昭脸颊发烫。

      “夫人别哭……如果,这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再来一遍我也……甘之如饴。”

      “别胡说!”卢茂昭红着眼睛瞪他,“你差点就死了!”

      唐棠眸中盛着笑意,“夫人好不容易承认……喜欢我,咳咳……我可舍不得死……”

      卢茂昭心里生出一股疼惜,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我从小……被班主打惯了,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几天就好了。”

      提起班主,卢茂昭将泪意压了回去,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抓来京兆狱?”

      “夫人在三清观……落下一只鞋,我舍不得扔,便……带回了戏班,没人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不想……有一日被班主撞见。”唐棠闭目歇了口气,“当初……我在撷芳园受伤,班主来府,夫人是不是……给过他一笔银子?”

      “是。他说你是台柱子,戏班全靠你维持。”卢茂昭抿抿唇,“我听他说得可怜,给他拿了些钱。”

      “他尝到甜头,又见我……藏着只名贵的鞋子,越加动了歪心思……他进不去王府,便要我威胁夫人……我不肯,他就偷走鞋子,去报了官。”

      瞿象接了案子,却想借机谋害子殊……卢茂昭眉宇间笼上一层愁云。

      唐棠望着她,嗫嚅道:“夫人,我……我……闯了大祸……”

      卢茂昭蓦地想起,柳襄说“拘泥于世俗,岂非耽误了良缘”的话来。她抬起头,神色温柔又坚定:

      “我没怪你。”

      “事已至此,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纸里包不住火。既然逃避没用,那就试着勇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破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