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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廷诤 你还有什么 ...

  •   清晨林鸟争鸣,唤醒一枕幽梦。

      柳襄梳洗已毕,一开门就见晏修独个儿踽踽凉凉站着,点点露珠凝在他的发梢。

      多日未曾碰面,乍然相遇,竟觉得有些陌生,两人呆立片刻,一齐开口,同声唤道:

      “子殊……”

      “阿襄……”

      晏修往前迈了一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只玲珑透体的白玉手镯,色泽莹润,柔似凝脂。

      柳襄一愣。

      “我和府中的老玉匠秦叔学了好久,亲手做的。”晏修拉起她的腕子,给她戴了进去,又和自己腰间的玉佩比了比,“瞧,是同一块玉料,你可要好好戴着。”

      玉镯划过指掌,尺寸正好。柳襄眨了眨眼,望着他道:“快一个月不见你人影,原来你在忙这个?”

      “嗯。”晏修伸出右腕,木镯被焐得愈发光润了,“看到你送我的镯子,就想着也送你一个。”

      两只手镯并在一处,一褐一白,一大一小;木镯沉稳,玉镯清透,像天生一对似的。

      柳襄默默欣赏一阵,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襄……”晏修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别再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这么多天不理我。”

      明明就是你躲着我……柳襄嗔怨地瞥他一眼。

      “今日你要去给十一公主讲学吧?”晏修手腕一翻,与她十指相扣,“我送你。”

      两人牵着手,慢步而行。

      金风细细,院宇无人,静锁一天秋色。晏修踏着落叶,叹道:“回京之后,公务缠身,还未得清闲,已是仲秋之月了。”

      “听承玥说,中秋节放假三天呢。”柳襄轻抚他肩膀,“再坚持坚持,明日就能歇歇啦。”

      “嗯!”晏修揽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软发,“阿襄假期有什么打算?”

      “往年中秋都和师父过。”柳襄抬起头来,眼眸滟于秋水,“今年……我想去祭拜师父,也看看师娘。”

      晏修心里一片柔软,“那我和你一起。”

      “嗯。”

      曙光薄户,明霞显焕,宣政殿鸦雀无声。听得景阳钟响,文武百官齐集丹埠,三呼已毕,朝臣各自报答杂细事宜。

      泰康帝一一裁决,末了问道:“《麟趾新制》进行得如何了?”

      晏修出班奏道:“陛下,差役之法改革以来,原免役的宗室、官户、士绅,今须纳钱方可免役,仅此一项,税源便大为拓宽,税银较上月增了五成。”

      泰康帝满意一笑。

      “另外,臣已督责户部重新丈量田地,核实每户实有田产及亩数,待核实完毕,将按土地肥饶定税,良田增税,瘠田减税,荒田坟茔之地免税。”

      殿中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

      “若得更多公廉勤干之吏,臣估计,《新制》每施行一年,国库收入,足供朝廷三年之用。”

      “好!”泰康帝抚掌唤道:“王克终!”

      一青年学士应声出列,“臣在!”

      “秋闱在即,朕命你为知贡举,毋拘寒素,奖拔贤才。”泰康帝又叮嘱了一句:“勿有所遗!”

      王克终欣然领命。

      泰康帝转向晏修,“晏卿遽请变法,悉力推心,规划巨细,一言一行可为表率,该赏!”

      晏修不及谢恩,忽听有人高呼道:“陛下且慢!”

      御史中丞崔焘上前奏道:“陛下,北安郡王有负圣意,欺上瞒下,私德狼藉,不宜封赏,更不宜引领盛治,请陛下惩戒!”

      支支喳喳的耳语声突然没了,大殿静了下来。

      欺上瞒下?晏修心里咯噔一声,霎时慌乱不安:糟糕!莫非阿襄身份暴露,谎称表妹之事,被他知道了?若陛下责问,得先找个理由,保下阿襄……

      泰康帝敛了笑意,“卿此言何意?”

      “这……”崔焘面露难色,“帷薄不修,烝母报嫂,实在是……仰渎圣听!”

      烝母报嫂?群臣哗然。

      烝母报嫂?晏修愣了愣,暗自松了口气:不是阿襄?

      殿头官喝道:“肃静!”

      各色目光打量过来,晏修一凛,霍然转头,沉声问道:“崔大人平时甚是清正,今日怎的湖涂起来,无中生有的造谣言?”

      崔焘不答,只朝御座俯首道:“陛下,变法虽善,奉行尤在得人,郡王淫邪浮艳,不可再居要职,请陛下明降谕旨,严申厉禁,以儆效尤!”

      泰康帝不动声色,“卿如何得知?”

      “臣采听风闻得知。”

      这时,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当殿跪下,“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是京兆尹瞿象。

      “奏来。”

      瞿象遂娓娓述道:“陛下,前不久,臣接到密报,说北安王府中有悖伦之事。郡王乃陛下肱骨,品行事功,无不悉备,臣本是不信的,可密报那人言之凿凿,臣思来想去,还是着人侦察一番更为妥当,却万万没想到……竟当真寻得一证人!此人曾亲眼目睹郡王与寡嫂卢氏求奸偷情,还……不止一次!”

      “嚯!”四下里登时乱哄哄一片,有问讯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咳嗽扬声,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

      殿头官再次断喝:“肃静!”

      “绝无此事!”晏修怒不可遏,“陛下,瞿大人是故意陷害,架诬于臣!”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瞿象高举奏章,“证人备述详情,请陛下过目!”

      “杜撰无由之语,哪来的证人!”晏修俯伏叩首,“陛下,瞿大人血口喷人,不足取信!”

      宫监接过,摆在龙案上,泰康帝看完,问朝臣道:“众卿以为如何?”

      门下侍中和尚书仆射面面相觑,“这……”

      “瞿大人证据昭然,想来并非诬陷;北安郡王素来品格端方,人所敬信。”中书令杨赢揖道:“伏候陛下圣裁。”

      吏部尚书杜审文也拱了拱手:“臣附议。”

      礼部侍郎屈大直道:“陛下新政方行,天下拭目,若主事之人败伦丧德,岂不是让朝廷蒙羞,让庶民非议讥笑?”

      “就是,真凭实据,还能有假?”工部尚书李知远冷笑两声,“郡王生而贵极富溢,轻薄浪荡,耽情好色,不洁身寡欲,竟至乱//伦。哪像臣等出身寒苦之士,秉公奉国,老而不衰!”

      工部侍郎徐赛附和道:“郡王昏邪秽乱,臣耻于同列!”

      罗喻琢磨了一下,“陛下,臣观郡王平日言行,谨守法度,恭谨事上,并无半点轻浮。此事骇人听闻,更关乎郡王满门清誉,陛下但见案牍之词,未知情罪之虚实,万一冤滥,恐伤朝廷忠厚之德。”

      晏修暗自翻翻眼睛:谁要你帮腔!

      李知远侧目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罗大人与郡王并非深交,怎知他私下做出了什么勾当?”

      “下官……”罗喻语塞。

      “不错!”瞿象在一旁瞪眼,“蛇蝎冬蛰而无毒于人,就一辈子无害么?下官审问得实,证物证人俱在,罗大人还替他极力开脱?”

      罗喻悚然一惊,不说话了。

      静默了一刻,武卫大将军原化成道:“陛下,不如宣证人进殿,当面对质,自然真相大白。”

      “咳,原将军怎的说起胡话了?宣政殿不是公堂,怎可传唤证人,若触犯了天威可如何是好?”陆承籍言罢,对原化成略微摇了摇头。

      原化成浑身一震,“是,是,臣昏头了。”

      其余大臣没人再作声。泰康帝望向陆承庆,“太子,你怎么看?”

      众人互相对视,引颈瞩目。

      “陛下,满朝皆知,臣与北安王有旧,正因如此,臣乍闻此事,心中之震惊痛惜,实难言表。”陆承庆垂眸一揖,“臣闻圣主之于贵戚,尚且禁之以度,何况人臣?臣认为,此案应宣示百僚,法决罪定,若果真荒于声色,还望陛下莫要敦念旧勋,而使奸凶滋蔓,王威不振。”

      大殿内又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陆承籍嘴角一勾,“陛下,臣的想法,和太子殿下一样。”

      瞿象拜道:“请陛下决断!”

      崔焘及李知远等一干臣工也纷纷拜道:“请陛下决断!”

      泰康帝眸光扫过,神色自若,“晏卿,你可还有什么辩解?”

      众人一齐望去,心中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晏修早已冷静下来,将此事捋了一遍:父亲曾数次与瞿象争执,甚至当众揭短,致使瞿象远谪南荒,十年了,他一步一步从外放之地回到京师,等到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然而,光瞿象一个,做不了这么大的局,他的背后还有人——御史中丞、礼部侍郎、工部尚书、中书令……林林总总,是官场逢迎还是蓄意谋害?

      这些旧仇新恨,陛下又看穿了多少?

      “陛下,臣并无辩言。”晏修抬起头,眉宇清朗,一如往日,“臣请三司理事,以辨虚实!”

      “好!”泰康帝颔首,“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听旨!”

      大理寺卿赵毅、刑部尚书朱霆、御史大夫夏之涣齐齐出列,跪倒在地。

      “此案移交三司,即日审办,五天内,朕要看到结果。”

      “臣领旨!”

      “北安王收押大理寺狱候审。”

      “臣,遵旨!”

      静鞭三响,群臣依次退朝。

      晏修摸了摸腕间的木镯,望向上阳阁的方向:可惜不能陪她去看师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廷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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