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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退避 原来他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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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棠低笑一声,倾身拍拍她的背脊,“夫人小心。”
须臾,卢茂昭平复下来,拨开他的手,“芙瑶呢?”
唐棠耸了耸肩,“我哪里知道。”
卢茂昭往外望去,只见房门紧闭,她转回头,错愕道:“你怎么进来的?”
唐棠侧首扬了扬下巴。
东面的纱窗大开着,夜风吹得绣帘漾起微波。
翻……翻窗?卢茂昭瞪大了眼,忍不住去看他受伤的右腿。
“夫人不必担心。”唐棠眸中星光一闪,他扬起唇角,故意跺了跺脚,“我有分寸,没事儿。”
“谁、谁谁担心你了!”卢茂昭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她板起面孔,斥道:“你翻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唐棠眨着雾濛濛的眼睛,哀哀叹气,“夫人总不来找我,我一个人在画眉斋,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伤口也疼,心里也闷,只好自己寻来,看看夫人。”
卢茂昭拧着眉,“我大前日不是才去了画眉斋?”
“哎!”唐棠幽怨地望着她,“‘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对夫人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久得我都怕夫人会忘记我。”
满嘴诨话,信你才怪!卢茂昭翻个白眼,指尖敲了敲账本,“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忙得不敢睡觉,没空陪你胡闹!”
唐棠一瞥摞得高高的册子,又瞧她眉宇间果有倦色,戚容顿改,干脆坐到桌边,拿过算盘拨了拨,“既如此,我便为夫人分忧,夫人也好早点儿歇息。”
他就着摊开的账簿,盯着账篇儿,踢踢搭搭地算起来。
卢茂昭惊讶不已,“你……你会看账本?”
唐棠闻言一嗤,“啧,夫人莫非以为,我就是个徒有外表的饭囊衣架?”
卢茂昭目光躲闪,浅浅抿了一口茶。
算珠“劈啪”作响,他手中不停,淡淡道:“我也是读过书,上过学的,不然怎么看得懂剧本,演得出悲喜?况且戏班子里的习气堕坏,我若不会算账,等他们层层克扣完,我岂不白忙活。”
他神情专注,指法娴熟,挺像做惯了似的。烛火在他半垂的眼睫上洒落荧荧的光,他此时双眸如寒潭一般深邃,原来退去戏谑,他认真起来,是这等清朗静漠的模样。
他突然望过来,卢茂昭一惊,避开了视线。
“夫人瞧,这里,七天九十八吊钱,照九五扣,除去四吊九百钱,实付应是九十三吊一百钱。”
卢茂昭默默一算,“还真是!”
唐棠执起笔,将错误圈了出来。他不再多话,一项一项核对,遇到模糊之处,才与她确认两句。
他算得又快又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堆叠如小丘的账册就已矮了大半。
卢茂昭暗自惊叹,又觉得自己太闲了,便坐直身子,随手翻开了本伙食簿子盯着看,实际什么也没读进去,怔怔地在愣神。
“好了。”唐棠算完最后一笔钱,合上账本,长舒口气,“夫人这下可以安心休息了。”
她望着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你若是去做账房先生,也是个中翘楚。”
唐棠揉着肩颈,懒洋洋笑道:“夫人终于舍得夸夸我了?”
又没正经……卢茂昭横他一眼。
唐棠神情却很是愉悦,他起身踱到窗边,仰头向天,似乎是在赏月。
卢茂昭瞧着他的背影,“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只是想来看看夫人。”他低声说完,忽然手撑窗台,颇为利落地翻了出去。
“哎?你……”卢茂昭往窗边走了两步。
临别前,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夜色将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眸子亮如星辰,“我走了,夫人晚安,做个好梦!”
窗扉咯吱一响,慢慢安静下来。卢茂昭不由得凭窗远眺,不知过了多久,风吹得脖颈都起了寒栗,她才一个激灵,脸色一变,关窗抹头回了内室。
直到躺进被子里,卢茂昭心口还是怦怦跳着,她翻来覆去,想一会,疑一会,四更以后,才朦胧睡去。
晨起问安,点检家事,打理细务,盥沐安歇,日子便这般循环往复地过。一天,她正在梳妆,却发现铜镜里的云鬓竟添了白发。
她怔了怔,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阿娘,你打扮好了吗?”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闪目一看,一个梳着总角的漂亮小姑娘,踮脚扒着妆台,眨巴着眼睛瞅她。
卢茂昭一愣,“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姑娘闻言,小嘴立马一瘪,“阿娘不认识慕慕了?”
卢茂昭莫名觉得她瞧着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便摇了摇头。
小姑娘转身就往外跑,“阿爹!阿娘说不认识我,阿娘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慕慕乖!阿娘没有不要你,阿娘只是在和阿爹闹别扭,逗你玩呢,过会儿就好了。”
“呜呜……真的吗?”
“真的,阿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声音……
卢茂昭蓦地转头,向门口望去。
小姑娘被双胳膊稳稳托着,抽抽噎噎,委委屈屈。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眸子水雾濛濛,就那么幽怨地望着她。
这眉眼……这神态……好生熟悉!
抱着她的男子一边低语安抚,一边转过脸来。风度端凝,雍容闲绰,妖丽的面容,清艳的身姿,可不就是唐棠。
他轻拍着小姑娘的背,一大一小,一笑一哭,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卢茂昭豁然而悟,那孩子的相貌,长得简直和唐棠一模一样,站在一处,像照镜子一般。
等等!那孩子叫他阿爹,叫自己……阿娘?
“啊!”卢茂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喘了好一阵气。
原来是梦……她抬手捂住滚烫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天哪,怎么又梦到他了,还生了孩子……呸呸呸!什么生孩子,就算是梦,也未免过于荒唐了!
“夫人?”帷幕一掀,芙瑶出现在眼前,拿了巾帕为她擦拭冷汗,“夫人又魇着了?”
卢茂昭一叹,“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芙瑶见她恹恹困倦,很是心疼,“夫人近来无法安寝,瘦了好些,要不……奴婢去三清观给夫人请一道护符?放在枕边,不被魇昧,也得个安稳觉。”
“不用了。”卢茂昭拍拍脸,看一眼芙瑶,问道:“昨夜你去了哪里?”
“昨日傍晚,小厨房的雪儿来找奴婢打双陆,奴婢想着,玩一小会儿便回来,结果……玩着玩着,雪儿拿出自己酿的酒,奴婢喝了一点,不知不觉地就睡倒在雪儿房里了……”芙瑶绞着手指垂下了头,“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不贪杯误事了。”
“没误什么事,你不必紧张。”卢茂昭温声道:“只是王府不比家里,你贪玩也就罢了,可别不知轻重,更不要无所顾忌,若让母亲知晓,你撇下正事不做,与人饮酒嬉戏,酣睡他处,少不得打一顿板子。”
“是,奴婢记住了!”芙瑶觑着她的神色,“夫人再躺会?”
卢茂昭摇头,“不早了,洗漱完正好去跟母亲问安,备水吧。”
“是。”
天色微明,卢茂昭和往常一样,昏定晨省,克尽妇职,全无丝毫骄贵之气。从明月阁出门,穿过撷芳园,再往北走一盏茶时,便是老夫人住的松鹤堂。
夏日草木繁滋,绿叶上还沾着露水,撷芳园虫鸣唧唧,栀香怡人,卢茂昭忍不住驻足流览,攀着枝条轻嗅。忽然,她心头一跳,只觉有一束目光徘徊在自己身上。
她四处瞧了瞧,鲜花满径,青竹扶疏,小道上没有其他人。
芙瑶忙上前搀扶,“夫人,怎么了?”
卢茂昭摇摇头,“走吧。”
又来了,真是奇怪,往常打这儿过,何曾有这样如芒在背的感觉,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卢茂昭脚下一顿,似乎是……从画眉斋住人以后?
她咬了咬唇,突然浑身不自在,快步出了园子。
一时想起昨夜的梦,卢茂昭闭目一颤:不行,得寻个地方暂避数日,冷静冷静……
到了松鹤堂,行礼问安后,卢茂昭陪着老夫人闲聊。
“母亲的酸痹之症可好些了?”
“好多了。”老夫人端着茶盏叹息,“柳襄开的方子竟比御医还管用,白日也不那么昏昏欲睡了。”
不知为何,老夫人有些神思恍惚。卢茂昭斟酌着道:“有件事,望母亲示下。”
“什么事?”
“眼看中元节要到了,儿媳想去三清观斋戒几日,请道长做场法事,为故人求冥福,也为家宅求平安。”
“中元节……”老夫人脸色一黯,捏着茶杯,沉默了半晌。
气氛骤然僵冷如冰,卢茂昭暗悔不该提及伤心事,强笑着转圜,“母亲,三清观路远,山上湿气重,饮食起居不见得妥帖,儿媳还是不去了,就在家里多陪陪母亲。”
老夫人回过神,放下茶盏,摇头道:“一晃都快四年了,是该做场法事,让先亡的人早获超升。昭儿,你便去三清观住上三日,带两个稳妥的婆子跟着,到了观里,香油供奉丰厚些,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是。儿媳明白。”
又说了会家常话,卢茂昭才请告退,刚出正房,就见廊檐底下站着薛嬷嬷和宋嬷嬷,“老夫人吩咐,老奴随夫人同去道观。”
卢茂昭应声“有劳”,回了明月阁,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和随身诸物,趁着早凉天,带着芙瑶和两个老嬷嬷出了门。
车夫套好马车,躬腰伸出胳膊,递了过来。他的手从灰扑扑的袖口露出,指节修长,整洁干净,卢茂昭一愣,目光不由得顺着手臂往上瞧,然而车夫戴了顶细藤斗笠,边沿缀着皂绢挡风,看不清长相。
一旁的芙瑶也伸手欲扶。
卢茂昭稳了稳心神,搭着芙瑶的手上了马车,暗道自己莫不是中邪了,怎么看谁都像他?
马鞭轻扬,车轮徐动,卢茂昭靠着软枕,长舒了口气。
芙瑶迟疑着问道:“夫人,真的不等柳姑娘一起去吗?”
“不了。”卢茂昭望向窗外,淡淡道:“不想惊动其他人。”
两人的对话飘进车夫耳朵里,他斗笠下的嘴角,悄悄弯了弯。
双陆是一种掷骰子行棋的棋盘博戏。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昭,你的霸总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