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宠袂

53、局 凭什么。

　　“我没想什么呀。”夏司薇演技炉火纯青，无辜地眨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倒是林总，好像兴奋了。”

　　“我？兴奋？”

　　两个人都展现出不可置信，各自躺回座椅。

　　“这样吧，”夏司薇说，“如果我假装有电话，说是雷莉打给我的，就是我想走了的意思。”

　　那边传来林鹤起声音：“好。”

　　车停在餐厅的地下停车场，这家餐厅是圈内人开的，严防密布，用餐者身份都要经过严格核验，所以不用担心在这里被拍到，圈内人都爱来聚会。

　　下车前，林鹤起给她两板不同的药，又递一瓶矿泉水，他自己已经吃过了。

　　“这什么？”夏司薇接过。

　　“保护胃的，还有护肝的，一会儿指定要喝酒。”

　　“哟，林总年纪轻轻，就已经很注重身体养护了嘛。”

　　林鹤起没理她的揶揄，夏司薇也服了两粒不同的药。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包间去，穿过长廊，遇到另一位艺人和她的经纪人。

　　那两人站在墙边，还不打算进去，夏司薇路过时瞥了那艺人一眼。确实是三线或以下，不认识，可穿得相当清凉，大开领的紧身短裙，让浑圆的胸脯露出大半，白花花的，连她的目光都忍不住多停了几秒。

　　看完立刻回头，检查林鹤起有没有在看。

　　他正垂着眼，见她回头后与她对视，眼里一个问号。

　　夏司薇正回脸继续走。

　　林鹤起：？

　　进了包厢，四位艺人中有一位先到了，都是艺人加经纪人的配置，只有夏司薇是股东陪着来的。

　　如雷莉所说，霄汉传媒共四人，加上那位中间人都已落座，见了夏司薇，他们喜笑颜开，招呼她坐到离他们最近的位置。

　　倒是忽略了林鹤起。

　　他不受待见的场合可真稀奇，夏司薇看了他一眼，那些人才顾上他，让他坐到对面去，但也算是副主位了。

　　没多久，临近约定的时间，人相继到齐，包括刚才在走廊上见到的两位，那位性感女郎就坐在夏司薇身边。

　　而夏司薇明显感觉到，霄汉传媒那帮人，眼神时不时越过自己，去瞅方才她也瞅过的部位。她总被这道道视线给贯穿，不大自在，表面上只能镇定自若。

　　这是中间人攒的局，这回夏司薇见到了他，果然是个油头滑脑的人物，三十岁左右，他负责主持流程和活跃气氛，和服务员说：“起菜吧。”

　　服务员出去了，他鬼鬼祟祟的眼睛环视一圈，说：“对了，有个消息要和诸位同步一下。《清君侧》的男主基本定下来了，不是修赫然就是祁凌。”

　　屋内人面面相觑。

　　无论修赫然还是祁凌，如今热度都能与夏司薇媲美，而且演技过关，口碑很好。
　　若男主真是这两人之一，《清君侧》成为爆款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菜开始上，众人动筷，都喝了酒，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点别的，坐夏司薇另一边的选角导演说：“诸位这次来，都是为了《清君侧》的女主一角，不如艺人们先各自说说对这个角色的见解？也好让我们制作团队提前了解一下。”

　　又一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夏司薇见其他三人都有畏缩不前的意思，开口：“我先来吧。”

　　一道道目光汇集在她身上，她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说了自己对这个角色的想法：“虽然在世人眼里，她是帝王背后干政的妖妃，但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所以饰演这个角色不仅要演出她祸国殃民的妖骨，还要表现出她背后不为人知的一面，有身负家族荣辱的责任，有自己智勇双绝的野心，还有对男主的爱恨交加。”

　　“这个爱恨交加是什么意思？”编剧很有兴致地问。

　　她想了想，“既有自己明明不输男主，却因为是女儿身，所以只能藏在男主身后的不甘；又有和男主斗智斗勇，发现不相上下，不禁对男主产生的欣赏；还有男主对她偏爱，她便渐渐感动，生出了同样的爱。”

　　编剧眼里流露出肯定，夏司薇趁势补充：“各位老师，我之前饰演过的角色不多，有《逐明月》里的幸文公主，有《悄悄告诉你》里的夏遥遥，还有刚完播的《双姝》里的姜妺。”

　　她环视一圈，众人或盯着她面庞，或垂眼沉思，听得很认真。

　　她继续道：“《逐明月》里，我也是和修赫然合作，其中幸文公主与林玺的戏份，基本是我们自己打磨出来的，原剧本中的描写其实很单薄。”
　　“《悄悄告诉你》里，我经历了一场风波，不知道诸位老师是否有耳闻。但我最后做了个视频来补充，我对夏遥遥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感情都能从中体现。”
　　“还有《双姝》，我的经纪人——雷莉，当初给我们开内部会议，讨论剧本，原本打算将姜妺和魏止的感情线去除，但我建议保留，设计为隐忍的情感，才有了前不久荧幕上那个人物层次丰富是姜妺。”

　　“总之——”夏司薇缓了口气，“这就是我想接下这个角色的决心，以及认为自己能够将她诠释好的底气。”

　　屋内鸦雀无声。
　　在中间人的带头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好，好。”中间人说，看向夏司薇另一边的艺人，“那下一位？戚小姐？”

　　戚雨君面露羞涩：“我……我倒是没有什么见解，到时候全听导演的。”

　　“哦，好。”中间人有些意外。

　　但夏司薇明显看出，霄汉传媒等人看戚雨君的眼神多了些闪烁，那道道目光又把她贯穿，让她觉得自己不该挡在他们之间，如坐针毡。

　　自此开始，搬不上台面的气氛在这屋子中荡漾开来。

　　“那下一位呢？”中间人问。

　　“我？”夏司薇对面那位艺人想了想，声音小下去，“我还没有想好，但……”她眼神意味深长地左右乱瞟了一番，“我确实有点想法，如不打扰的话，可以晚些再单独和老师们说。”

　　“哦……”中间人若有所思，装傻似地直点头。

　　夏司薇已不忍直视，埋头吃饭。

　　剩下的那个干脆不说了。

　　但酒过三巡，她在她经纪人的眼神鼓励下，拈起酒杯，且拿了瓶酒，直接走到制片人与导演之间，媚眼如丝，“梁制片人，李导，我也有想法可以晚点单独和您二位说嘛。来，我敬您二位两杯。”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又一饮而尽。

　　“还有秦编剧、盛老师。”她又走到编剧与选角导演身边，如法炮制。

　　“还有王哥。”连中间人都没放过。

　　五人被逗得喜笑颜开，夏司薇低着头，刚送进嘴里的一口青菜差点呕出来。

　　要不走了算了，她想。

　　好像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那女人回位坐好，制片人已经被她这一番操作给弄得飘飘然，眼睛直勾勾地盯在她身上，他和身边的导演与编剧打趣，“你别说，小茵这一出落落大方，勾魂摄魄，还真有《清君侧》里隋贵妃的风范。”

　　隋贵妃就是《清君侧》里的女主。

　　夏司薇意兴阑珊，手指在桌子下点着腿，想走了，忽然听见林鹤起的声音。

　　抬眼，他已经走到制片人身边，左手搭上其椅背，右手也拿着酒杯，“梁制片，敬您一杯。”

　　同样一饮而尽后，他道：“你们团队从短剧做到长剧，这一路转型的节奏和眼光，我很欣赏。”
　　“《清君侧》这个本子我和斯薇一同看过，题材有新意，制作规划也扎实，是个能打出来的项目。”
　　“嘉策一直看好精品内容的方向，想必之前的改革你也有听说。如果这次有机会合作，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也希望以后能跟你们有更多长期的联动。”

　　夏司薇攥紧垂落在腿上的桌布，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那一圈人的动向。

　　制片人站起身，笑吟吟道，“啊！嘉策可是大资本，没想到林总这么看得起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啊！”

　　他也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可不接林鹤起的茬，而是转向了夏司薇，“没想到是嘉策的股东亲自陪斯薇来，看来二位真是多年的老同学，交情匪浅。可是你看，你们老总都这么喝了，你不表个态？”

　　“对，对，我应该表个态。”夏司薇露出笑容，举杯站起，“梁制片人，我敬您一杯。”

　　“李导，我敬您一杯。”

　　“秦编剧，我敬您一杯。”

　　……

　　和徐茵一样的一圈过去，制片人反应淡淡，看向林鹤起，“林总，您看今天这么高兴，不如这样——您跟小峰切磋两杯？”

　　小峰是那位中间人。

　　制片人一挑眉：“不是灌酒，就是交个朋友。您要是海量，把他给喝服了，那咱们这朋友就算交定了。”
　　“另外我跟您交个底：您若真能把小峰喝明白，别说《清君侧》，以后嘉策跟我们合作，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一番话像是一时兴起，却弄得一桌人人心惶惶。

　　其他人都在心里打算盘，害怕这个角色就这么被林鹤起给劫走，可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夏司薇却笃定制片人这话不可信，看一眼林鹤起，意思是：我们走。

　　林鹤起同样眼神示意她：先试一下。

　　他手指点了点杯子，于是应下：“行。”

　　制片人立即来了劲，让服务员拖了把椅子到中间人身边，要了两箱啤酒，林鹤起在那儿落座，看着身边人，“平时就喝啤的吗？”

　　“哈哈哈，当然！”中间人喜笑颜开，“喝啤的才能检验出是否真海量嘛！”

　　林鹤起欲言又止，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瓶，慢条斯理地倒。

　　夏司薇看着他们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

　　心里默数，每个人已经是第8瓶了。

　　那中间人确实能喝，仍无醉意。看形势不对，她干脆拿起自己的酒杯，走过去，笑眯眯道：“我本来是不能喝酒的，但我想帮我们老总一把，可以吗？”

　　“你要是帮了，刚才的话可就不算数了哦。”制片人轻飘飘地说。

　　他一直在看戏，已经看着迷了。

　　夏司薇彻底没了耐心，对林鹤起正色道：“林总，刚才雷莉姐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她让我尽快回复，好像是公司里有什么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出去商讨一下。”

　　“那就失陪了。”林鹤起慢慢地起身，和她绕过那一地啤酒瓶。

　　“这群畜生真他爹的该死！”一到走廊上，夏司薇就忍不住骂，林鹤起却拉住她手臂，“薇薇。”

　　“……”

　　他这一声轻唤异于寻常，夏司薇浑身一激灵，不觉放慢了脚步，也放低了声音，都顾不得刚才的事了。
　　她飞速地说：“林鹤起，如果你没醉就不要装醉哦，我可不吃这一套。”

　　“……拿我手机，打给我助理，让他尽快在附近定个总统套房，我想吐……”

　　“……”

　　看来是真格的。

　　夏司薇立刻担心了：“我带你去洗手间好不好？”

　　“不，我要去总统套房吐……”

　　“…………”

　　有钱人真有意思，连吐都非要去总统套房吐，夏司薇这么想。

　　她没辙了，一面扶着林鹤起，靠墙站，一面从他的外套兜里摸出手机。
　　密码没变，她解了锁，在最近通话里找到他助理，重复了林鹤起的要求，那边人应下。没多久，对方将酒店位置发到林鹤起的微信上：【夏小姐，也通知司机了，司机会上楼接应林总和您。】

　　【好，谢谢。】

　　夏司薇看了眼身边的人，有些无奈。

　　“薇薇。”

　　他又叫她，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不知聚焦在什么地方。

　　夏司薇张口，还想毒舌，却又心软了。

　　想起他方才为她喝下的8瓶酒，而且他喝不惯啤酒……那么多啤酒入喉，下肚，此时肯定火烧火燎的十分难受吧。

　　她抬眸盯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他难能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
　　那一刻像是什么东西敲击在她心坎上，她确实心疼了。

　　“好了好了，再坚持一下，司机一会儿就上来接我们。”她不禁放柔语气，转过身，来到他面前，从前方将他抱住。

　　林鹤起顺势俯下身，将下巴抵到她肩膀上，同时传递给她的还有他的一部分重量。

　　“我靠，你可别吐我身上啊……”她害怕地说。

　　林鹤起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笑容。

　　*

　　司机先将林鹤起带入预定的总统套房，夏司薇遮捂严实，没做登记，是之后去的。

　　她进屋之后，离大门最近的洗手间的门紧闭，隐隐传出林鹤起在里面呕吐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也有了无比强烈的作呕欲望，跑到里面的浴室里，抱着马桶，一下子呕了出来，吐得天昏地暗。

　　又苦又腥又酸。

　　可吐干净后，整个人好像清醒了不少。

　　她冲掉秽物，直接洗漱，冲澡，走出屋时，看到同样清洗干净的林鹤起，两个人都眼眶红红，相对而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

　　如果说，她从小养尊处优，先前是被爸爸妈妈保护，后来是被林鹤起托举，那么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社会的黑暗。

　　在此之前，她知道这个社会存在阴暗面，但从未这样亲身体会。

　　她在想：凭什么。

　　感到很无力，无穷无尽的委屈如苦水般涌出，她上前抱住林鹤起：“我多喜欢这个角色！我知道，如果我有机会饰演，我会把她给诠释得多么好！结果偏偏是这样一群杂碎，能在娱乐圈里掌握话语权，拿到这么好的剧本，为所欲为……真是恶心，他们不配！”

　　林鹤起抚着她脑袋，没有说话。

　　他是在自责吗？

　　这一刻她又醒悟，林鹤起以前给她铺的路是多么辛苦。

　　想起她说分手时，他想要挽留的话，郁结的酸涩在喉头滚了又滚，她忍住泪水，也忍住了感谢的话语，安静了一会儿，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你没事了吧？”

　　“没事。”他看起来的确清醒多了，“司薇，我们去美国吧。”

　　她想了想，“什么时候？”

　　“明天。”

　　“好。”

　　为了霄汉传媒，雷莉给她空出了两天时间。她打算明天和她商量一下，之后的行程尽量往后推一推。
　　她实在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整心态，哪怕只有那么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