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同人]她的铸光之路》白沙禾Shania

8、007 不安 军舰起

　　军舰起航这几日，莎霓娅才算真正见识到卡普爷爷的强大之处。

　　她原以为海军里流传的那句“凡是卡普中将经过的海域，一定是充满和平的”，只是夸张的说法。

　　可眼前这位扛着巨大铁球往外扔的健壮老爷子，确确实实是这片海域的“守护神”。

　　莎霓娅望着那群被炮弹撵得弃船跳海、正在水里扑腾的海贼，忽然有些困惑。

　　——为什么偏要选在这片海域出航？

　　这里可是被那位“海军英雄”守着的地方。

　　海兵们动作麻利，很快把落汤鸡似的海贼们一网打尽。那些人被绑成一串，狼狈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押上军舰。

　　莎霓娅回过头，就看见老爷子挖着鼻孔，嘴里嘟嘟囔囔着：“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学着罗杰当什么海贼王。给点教训就知道老实了！”

　　莎霓娅默默收回视线。

　　原来炮弹轰船、铁球砸人，在爷爷嘴里只是“给点教训”？

　　受教了。

　　博加特副官失笑，大手揉了揉旁边小姑娘的脑袋——她正一脸“学到了”的表情。他转身吩咐士兵：“联系第16支部或第77支部，把人押过去。”

　　“是！！！”

　　莎霓娅想起之前背过的支部资料。博加特叔叔报的这两个编号，确实是离当前位置最近的东海支部。

　　她眼睛亮起来，仰头望向他——将来她也要像他一样，把这些事务烂熟于心。

　　随着押送船渐渐远去，让出航线。博加特收回视线，低头看见小姑娘又捧着本书，眉头皱了皱。

　　“莎霓娅，离到风车村还早。先去歇会儿吧，正午太阳毒辣，容易伤眼睛。”

　　闻言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仔细夹好书签，把书收回小背包里，又掏出勘测镜和航海日记。

　　“谢谢您！但我不累，博加特叔叔。第一次来东海，我想亲眼看看这里是不是真像书里写的那样。”

　　少女声音清脆。博加特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孩子已经整整两天没睡了。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疯跑半天就该困得东倒西歪了。她倒好——第一夜就因为“能出海了”而兴奋得睡不着，谁劝都不肯回舱，非要守在甲板上。不是写航海笔记，就是观察海兵怎么值勤；不是记录海况，就是继续翻书。

　　刚才那伙海贼，也是她最先发现的。

　　起初卡普中将还乐呵呵地说“小丫头有精神是好事”，让大伙儿都学着点。等第二天夜里巡逻兵来报——莎霓娅又守在甲板上不肯睡——老爷子反倒成了最急的那个。

　　这孩子平时就拼命，大伙儿早就习惯了。可这回却不太一样。

　　她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抢着扫甲板，抢着整缆绳，抢着给士兵送东西，甚至想去帮忙掌舵。

　　她这样可不是在适应船上的生活。

　　仿佛是在用每一个清醒的瞬间，拼命证明一件事——

　　她能帮得上忙。

　　卡普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只好耐住心急偷偷摸摸远程联络鹤，自然反被说教了一通。

　　“卡普，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之前让你给莎霓娅做思想工作，真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老爷子莫名委屈得撇了撇嘴，也还是老老实实听训：“老朽之前跟莎酱……啊那孩子不喜欢被这么叫，咳，跟莎霓娅聊过了啊，她明明说没事的……”

　　远在另一片海域的鹤按了按太阳穴，缓了口气才开口：“那孩子黏你，你说什么她都只会顺着你说好。现在这样，不过是想让你看见她在努力，想让你知道她能帮上忙。她心里头——”

　　电话那头顿了顿，语调低下去几分。

　　“还是在怕。怕被再一次丢下，接着抛之脑后逐渐遗忘。”

　　卡普一听就急了，在甲板上踱来踱去：“那可怎么办？！这节骨眼上不送走也不行啊！你也知道有多危险的…咱几个都没功夫时刻盯着，万一被政府那帮人……”

　　“卡普。”鹤打断他，“莎霓娅那孩子很聪明，只是因为钻牛角尖才变得如此不安罢了……你留下些什么约定之物，我想那孩子肯定会明白的。”

　　卡普呆滞一瞬，恍然大悟。

　　挂了电话就直奔储藏室，翻出之前给莎霓娅攒好的礼物，扛着小箱子就往她舱房跑。

　　“咚咚咚——”

　　莎霓娅正望着窗外发呆，被敲门声惊醒。扭头一看，卡普爷爷的脸贴在门上的圆玻璃上，正冲她咧嘴傻乐，然后抬手朝门指了指。

　　“莎霓娅！老朽能进来吗？”

　　她赶紧放下书，跳下床跑去开门：“当然！请进吧，卡普爷爷！”

　　卡普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对面的木桶椅子上。莎霓娅的目光却已经黏在他肩上的箱子上，一边关门一边问：“卡普爷爷，那是……？”

　　“这个啊，是爷爷给你买的东西——”

　　卡普兴致勃勃把箱子撂在地上，正要打开，抬头却愣住了。

　　小姑娘的表情僵在那里。

　　她盯着那个箱子，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个太用力的、怎么看都很别扭奇怪的笑。

　　“谢、谢谢，卡普爷爷，请问……”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这个是……饯别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普清楚地看见，她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将误会了的女孩拽过来，搂着瘦小的她坐到床上。

　　余光瞥见床头那本名叫《饯别》的小说，恨不得立刻给它扔海里去喂鱼。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嘴上骂骂咧咧，语调却放得前所未有地轻：“不是说好了要当优秀的海军、继承老朽的衣钵吗？这点事就哭鼻子，可不是未来的海军英雄会做的事情！”

　　莎霓娅觉得丢脸，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皱巴巴的。

　　“我……还能成为海军英雄吗？”

　　心里那句“还能回本部吗、还能回到大家身边吗”在嘴边酝酿了许久，到底没敢问出口。

　　她不敢。

　　怕听到答案。

　　她原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的。从上船那天起，她明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的，避避风头就可以回去了。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终究是怕的。

　　怕这一次离开，就是永远。

　　怕那些温暖的笑、那些刻意“恰好路过”的身影、那些藏在口袋里的糖、那些温柔揉着她脑袋的手——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最后被忘记。

　　就连象征着大家亲切与喜爱的“莎酱”这个称呼，也会让她想要逃避——每次听到，都会想起“帕莎”那个名字。想起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有“家”的孩子，最后被抛弃在火光里。她拼了命地想要逃避与那相关的过去，仿佛这样就可以从未发生过。

　　她不敢再面对了。

　　卡普没有说话。他只是搂着她，大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压舱石一样稳：“莎霓娅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能成为的。但爷爷信任你的同时，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长大。”

　　他低头瞅了瞅那个被冷落的箱子，忽然换了个轻快的腔调：“而且，我们莎霓娅现在可是姐姐了！这些小东西可是老朽专门搜罗来贿赂你的——请你帮忙好好照顾路飞那臭小子。不拆开来瞧瞧，可惜了老朽一片心意哦？”

　　明明是大人哄着小孩的语调，可这一刻，莎霓娅却觉得心里那点不安的凉意，正被一点点捂热。

　　她在那个带着硝烟和海盐味道的怀抱里又窝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抬起头时，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刚才真实些的笑。

　　“那……这么要紧的东西，等到了岛上再给我吧！”鼻音还重着，声音却已经亮起来，“我一定会把卡普爷爷的孙子照顾好的！”

　　说完，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朝门口望去。

　　那里的影子一个叠一个，早就露了馅。

　　她忍不住笑出来——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都怪自己想东想西才让大家都这么着急。

　　“卡普爷爷，谢谢您。不过我现在有点困了……”

　　话没说完，门就被猛地推开。博加特站在最前头，身后一帮海兵没了支撑，哗啦啦倒成一团，“哎哟”“疼疼疼”喊得乱七八糟。

　　可他们还是七手八脚爬起来，异口同声喊：“卡普中将！请您先出来！别耽误莎霓娅休息！”

　　于是那位一脸懵的老中将就这么被众人连拉带拽地弄了出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博加特在门口顿了顿。他走回来，替莎霓娅掖好被角，动作轻得不像那个平时冷着脸的副官。

　　“大家都等着你回来，莎霓娅。”

　　只留下这一句，他转身带上了门。

　　莎霓娅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她慢慢闭上眼。

　　耳边好像还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喊声、博加特叔叔最后那句轻得像叹气的话。

　　还有卡普爷爷那个宽厚的、沾着海风味的怀抱。

　　她蜷了蜷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回什么都没想。

　　直至沉沉睡去。

　　自然也就没发现，床头那本《饯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