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6 马林梵多 海圆历 ...
-
海圆历14年前，卡普和鹤因紧急任务相继离开马林梵多后，莎霓娅短暂地陷入了一种无所适从的平静，但很快，她便发现，这种“平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作为编外杂役，她的日常工作本就琐碎。负责安排工作的后勤士官看着身高还不到他腰际、一脸认真准备领受任务的小女孩，头疼地挠了挠下巴，最终只敢分派一些整理非机密旧文档的轻省活计，并叮嘱她“量力而行，注意休息”。
然而，莎霓娅的“量力而行”显然与士官的预期相去甚远。她不仅高效地完成了文档整理，还主动包揽了附近几个办公室的清洁工作。那小小的身影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文件箱摇摇晃晃走过走廊时，总会“恰好”被路过的尉官或校官接过重负，对方往往一脸严肃地表示“顺路”，沉默地陪她走上一段，放下箱子后便匆匆离开，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当她踮着脚费力擦拭高层档案柜时，也会有“刚好路过”的文职姐姐笑着把她抱起来，一边帮忙一边小声教她各种整理窍门，末了还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两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快速塞进她的杂役服口袋，眨眨眼悄声道：“奖励勤劳的小朋友，别告诉别人哦。”
至于去训练场的路上，就更热闹了。
这个时间段中，“恰巧”休假的斯摩格前辈会叼着雪茄，状似无意地走在她旁边，言简意赅地点拨两句她的发力问题；“刚好”结束晨练的缇娜前辈则会帮她取下高处她够不到的器材，顺便关心一句：“别爬太高的地方，缇娜担心。”
其余时间还会以“检查训练成果”为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指轻轻掐她的脸蛋，直到她含糊抗议才笑着松开，然后拿出最新的甜品与她分享。
就连食堂也成了“关爱”的重灾区。
莎霓娅起初严格按照杂役兵标准领取配餐，可每次坐下，餐盘里总会“多出”一些东西：今天多一只鸡腿，明天多一勺炖肉，后天餐盘边会摆上一小碟罕见的时令水果。
当她因加练而错过饭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晃进空荡荡的食堂时，厨房里总会“恰好”留着用保温盒装好的、份量十足的饭菜。
有一次她训练过度，竟在吃饭时累得直接睡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差点栽进汤碗。
邻桌几位面容凶悍、正在讨论剿匪任务的少将立刻噤声，其中一位甚至下意识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脑袋旁边，生怕她真的磕着。直到负责炊事的胖大叔轻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唤醒，整个食堂才恢复了低声交谈，只是大家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个小女孩的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笑意。
这一切，莎霓娅并非毫无察觉。她只是将那份无措的、受宠若惊的温暖默默收好，化作更拼命训练的动力。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依赖这些善意的“巧合”，唯有自己真正强大，才能不辜负每一份关怀。
然而，独自训练的瓶颈很快到来。每天照葫芦画瓢地跟着之前的内容练，重复的体能项目无法带来新的突破，对着木桩练习基础拳脚也日益感到枯燥。她想改，又不敢乱来——以往利用果实能力耍小聪明时，都会被卡普爷爷用“爱的铁拳”制裁，并严厉批判她“太过依赖果实能力，而身体基础太差”。
这种清晰的力量停滞感和隐约的空虚，让她倍感无力。
咬牙坚持了半个月，在某个午后，她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本部后方那片正式训练场的边缘。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器械碰撞的铿锵声、教官严厉的指令声混杂成灼热的力量洪流，冲击着她的感官。成百上千的海兵在这里挥洒汗水，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千锤百炼的精准与爆发力。莎霓娅趴在墙壁上，看得目不转睛，身体竟忍不住跟着练了起来…
“喂，那边的小不点。”
低沉浑厚的声音自头顶压下。莎霓娅悚然一惊，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浅蓝色眼眸。紫色的短发在海风中微微晃动，高大的身影披着“正义”大衣，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她面前——是“黑腕”泽法大将！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非常抱歉，泽法大将！”她慌忙站直行礼，心脏狂跳。
泽法的目光扫过她因持续锻炼而轮廓初显的小臂，又瞥向远处她独自训练的空地，最后落回她眼中那簇无法掩饰的、对加强版训练的渴望之火。
“躲在这里，难道能看出什么吗？”泽法语气平淡，“卡普就是这么教你的？自己瞎练不会就到处乱偷师？”
“不是的！”莎霓娅脸涨得通红，急切地解释，“是原来的训练不够了，我又不敢乱来……对不起！”她低下头，攥紧拳头。
泽法沉默了几秒。女孩眼中的纯粹渴望和那身不合体的杂役服形成刺目的对比。关于她的来历，他有所耳闻也有自己的猜测——能在经历那些之后，依然保有如此心气……卡普还真是找到个好苗子啊…
他缓缓叹了口气，接着紧盯着她开口，“所以，你觉得新兵的训练还不够？”
莎霓娅用力点头，蓝眸重新燃起光亮：“是的！我想变得更强大！我想成为像卡普爷爷那样的‘海军英雄’！”
“噗。”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倚在墙边、脸上盖着眼罩的高大男人懒洋洋地将眼罩推上额头，露出睡眼惺忪的脸。
“哎呀呀，泽法老师，对这么小的孩子……”刚刚升职折返的库赞装睡听了半天墙角，察觉到泽法的认真，终是忍不住拖长音调开口，打量了下莎霓娅的小身板试图打圆场。
谁知莎霓娅却转向他，小脸板得严肃：“库赞叔叔！不尝试就直接放弃可太逊了！既然泽法大将都觉得我能做到，我就一定能做到！”
被小女孩用“你太不上进”的眼神直视，还直言“太逊”，库赞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将眼罩拉回一半：“现在的小鬼……真不可爱。”
被叫叔叔的青雉立刻拉下眼罩，觉得自己平时太惯着这丫头了，都敢直接嫌弃他还和他呛声了。
谁让他三天两头往卡普那边凑，早就跟这丫头混熟了。整个本部谁不知道，这小家伙是大家心照不宣护着的——那些将帅们回基地时往口袋里塞的糖果，食堂里“多出来”的鸡腿和牛奶，训练场上“恰好路过”的指点……也就卡普和泽法这两位老师对谁都狠得下心，不训出个精英士兵来绝不罢休。
泽法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很紧张、却硬挺着脊梁和他对视的小丫头，沉声道：“记住你说的话。训练计划我会调整，但基础部分没有余地。明早五点，到这里。迟到的话——”
他顿了顿，没把后果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是！！！”莎霓娅立正站好，她仰着脸，蓝色眼眸中满是稀碎的光芒。
泽法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却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第三组动作转体角度不对，容易伤腰。明天过来先纠正这个。”
莎霓娅愣了一下——原来他刚才一直看着？明明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
她很快回过神来，冲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又敬了个礼：“谢谢您！泽法大将！”
库赞看着这一幕，懒洋洋地摇了摇头。他把眼罩重新拉下来盖住眼睛，慢悠悠地往反方向晃去，经过莎霓娅身边时，从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撑不住别硬扛啊，小莎霓娅。”
而另一半返回训练场的泽法看着那个小跑回操场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她笨拙却认真地开始第一组动作。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儿子的声音同时响在耳畔——
“我可是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英雄!!!Z!!!!”
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说过。泽法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里泛起的苦涩。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再次看向远处那个努力的小身影。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摔倒了一次，立刻爬起来，继续。
泽法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怅然：“若是我儿子还在，估计也和那丫头差不多高了。”
青雉原本还在装睡，闻言立刻一激灵，从墙边爬起来，伸手拍了拍泽法的肩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什么话都显得轻飘飘的。
反而是泽法先回过神来，反手拍了拍他搭在肩上的手。
“没事。”泽法的声音平静，目光仍落在远处的操场上，“如今我已经习惯带兵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而且不还有那丫头在吗？在我年老干不动之前，得帮那三个老家伙把这孩子训出来啊。卡普那混蛋每次都要炫耀他捡了个好苗子——”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可不是吗？这么懂事的孩子，除了执拗了点，未来肯定差不了。”
青雉刚想附和，泽法又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来了句：“这孩子倒是蛮像你和萨卡斯基的。”
“啊？”青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夸还是贬。
泽法接着道：“不过年纪这么小，处事可比你们两个强多了。”
“……什么啊。”青雉失笑，挠了挠那头乱发，“这么小就开始当老滑头了可不好！”
话音落下，两人都开怀大笑起来。那笑声把墙头打盹的海鸥都惊飞了，也惊动了操场上正埋头训练的小女孩——莎霓娅扭头看了一眼，没看懂大人们在笑什么，又继续埋头练她的。
泽法和青雉的笑声渐渐收住，但脸上还留着未散的弧度。那些过去的事，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就这样被笑声轻轻带过，沉淀在记忆深处。
之后泽法的“地狱特训”如期而至。每天天色未亮，莎霓娅就要在总教官严苛的目光下完成令人咋舌的体能项目。
最初几天，她几乎都是拼尽最后力气才爬回宿舍，在食堂吃饭时累得睡着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她的坚韧与进步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那份最初源于怜爱的呵护，渐渐融入了真正的钦佩。当她摇摇晃晃搬运训练器材时，伸来的援手更加自然；当她因纠正动作而反复摔倒时，偶尔会有休假的将校驻足片刻，或许不会出声，但那专注的目光已是无言的鼓励；当她带着满身疲惫和无数问题，在训练结束后追着泽法请教时，连最严肃的老兵也会向她投去赞许的一瞥。
马林梵多的光辉，不仅来自高悬的“正义”匾额和严整的纪律。更在于这些坚硬外壳之下，无声流淌的温情与守望。它们像港湾深处的微光，并不耀眼，却足以照亮一个孩子前行的路，让她在锤炼筋骨的剧痛中，始终记得自己为何出发，又被何种温暖所承载。
这样汗水与微光交织的日子，平稳地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某天，外出的卡普中将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马林梵多。
莎霓娅敏锐地察觉到，本部内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些许，高级将领们往来匆匆，会议室的门频繁开合。她从路过的文职姐姐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片段中，拼凑出了大概：七水之都的造船师汤姆先生，成功建造了能够跨越海域的“海上列车”，这项震惊世界的发明却因其被指控曾为海贼王哥尔·D·罗杰造船，而蒙上了“协助犯罪”的阴影。
更棘手的是，七水之都的市长和审判官坚持司法独立，拒绝了世界政府直接介入审判的意图，因此在高层的示意下海军本部召集了卡普等富有威望的老将紧急商议。
会议结束后，莎霓娅立刻在走廊“偶遇”了正揉着眉心走出的卡普。
“卡普爷爷！”她小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暂时忘却了训练的疲惫，满心都是对那传奇造物的好奇，“那位汤姆先生……真的造出了能在海上跑的列车吗？就像书里说的，连接岛屿的轨道……真的实现了？”
卡普停下脚步，看着女孩眼中纯粹的技术憧憬与向往，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点因会议带来的烦闷似乎也消散了些。
他大手按在莎霓娅头上，满足地揉了揉她变得有些扎手的头发，“啊，没错！听描述是个大家伙，能在海面上轰隆隆地跑，速度还很快。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工程。”
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咧嘴一笑许下承诺，“等你再长大点，正式调到老朽船上，就带你去坐坐看！确实挺酷的！”
莎霓娅用力点头，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那钢铁巨兽破浪前行的壮观景象。对于拥有“造造果实”、本能理解构造与创造的她来说，这种奇迹般的工程造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但卡普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沉默了几秒，牵着莎霓娅走到走廊一侧相对安静的窗前，缓缓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其事的肃穆。
“莎霓娅，有件事，爷爷要好好跟你谈谈。”
莎霓娅仰头望着他，乖巧地站定，等待下文。窗外的夕阳给卡普严肃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卡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港口停泊的军舰，语气是努力放缓的条理：“过段时间，世界政府下面一些……独立行动的特殊机构人员，会到本部来进行常规巡查。他们的权限和手段比较特别。”
他顿了顿，看向莎霓娅清澈的眼睛，“虽然我们做了安排，但爷爷和战国、鹤他们商量后，觉得不能冒万一的风险。所以，想让你暂时离开马林梵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风头。”
看到莎霓娅眼中一闪而过的惶然，卡普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有些慌乱却目光灼灼：“并不是把你丢在那里，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的。老朽的孙子也在那，是个很调皮的臭小子，正好麻烦莎霓娅你帮我好好管管路飞那小子。”
看着爷爷眼中毫无伪饰的急切、保证与信任，莎霓娅胸腔里那点冰凉被彻底焐热。不是遗弃，是保护，是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安，挺直脊梁，让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用清晰坚定的声音答道：
“莎霓娅保证完成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