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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那是赝品 夏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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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天气往往变幻莫测,忽而烈阳挥开米底下如楼层叠起的云朵,释放它过剩的激情,又忽而心情阴郁,捂着脸将眼泪抹在棉柔纸中。起伏不定的两极都会发生在这个季节,依枝而生长的花果会被不断的拍打而落下,余下残存的果实或种子又能向上或向下疯狂汲取养分。生命的挣扎、衰亡与诞生,都在这个短暂而又无尽的夏日之际。
坐落在王都的霍兰德家族的宅邸,那是一栋被种满了树木的花园围绕着的,无论是外头还是客厅都是逛起来都是感到十分奢靡的地方。曾经那里条条走廊会有仆人迈着匆忙又刻意缓下的步伐行进,这里宽阔的大厅与会面室敞开着大门迎接不同的朋友与客人,存着上好的威士忌和白兰地。每月,每周就会在底下有着高昂的女声为聚会歌唱着,打扮讲究的人们捧杯夸赞,谈论的都是政经、军事还有文学上的事情。
费伊娜拒绝了另一位少女,此刻这座府邸唯一话事人同行陪伴的邀请,将吊坠拾起重新塞进自己的怀中,近乎是落荒而逃,然后独自推开一扇又一扇的木门。
她们曾经夜晚小跑在这老旧的地毯上。她经过的时候触碰边旁的画框,灰尘借此爬上了黑发女人的袖口。十几年,她想。从她们必须踮起脚双臂高举才能触及画框底部的边缘,到现如今平视着这被用来彰显财富地位的收藏品。
“有些画家的作品总是很难看懂,不是么?”清亮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从右侧走廊传出。一位银色盔甲的年轻骑士正虚握着至于腰侧的剑,似是在那站立了许久,没有敌意反而带着敬意。
“我看您在那里观赏这幅画。”他解释道,“我叫萨维尔·纳莱斯,被任命于芒诃边境圣骑团,辅佐奥菲莉亚阁下在雾环中完成此次出行任务。”
“那是赝品。”费伊娜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口。
她在另一个更私人的场所见识过这画作的真迹,是那位高傲却又悲哀画家的伴侣领她去见的,费伊娜也许是那些私藏起来作品最后的观赏者。如此荣幸并不是与那位披上黑纱的画家或与其伴侣有多亲密,相反那位女画家总是轻蔑地漠视他们,从不受邀参加霍兰德这座宅子里任何一场宴会。
费伊娜曾对她的装模作样嗤之以鼻,女画家再自傲也不是要将画作赠与他们这些被她嘲讽为装模做样的贵族,再加上她看不见那些作品的一丁点意义。这样对她的印象延续到了与奥菲莉亚渐行渐远的时间,直至她与那位绝望的伴侣起了争论。在那样的场合实在是不合时宜。
“女士!这怎么可能呢。”他的声音隐含反驳的怒火。
“信不信由你。是霍兰德让你过来的话,那就滚到一边去。”黑发女人见对方屈辱握紧武器,却没有挪动位置的意思,毫不客气地说,“腿瘸了就闭嘴。”
盖在画布之上洁白的丝绸被掀下,像是山顶的流水轰烈砸下低端平静的湖面,轻柔又剧烈地滑落在木质地板中。但那个隐蔽房间的空气很干燥,主人将画作置于此是为了妥善保存,是为了竭力让眼睛不易分泌泪水。费伊娜几乎要跟身旁的人感同身受,似乎女画家是她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是跟她有过相同处境的一类人。
她几乎能想象到,她是如何将内心抑制而又无法喷涌而出的滚烫岩浆,在白纸上倾泻而下;爱慕而又痛恨她的才华,她的境遇,她所身处的地方。费伊娜问她在哪。在棺材里,女画家的伴侣指着房间的尽头回答她。不是的。女画家就站附着在那干枯的颜料之中,无奈又悲哀立在她的伴侣面前。
女画家的爱人用着雌雄莫辨的声音,对着她,对着虚无的一切说。在这个野蛮人的国度,这条路只会堆满腐败的玫瑰花瓣,我们走不下去,也很快会被遗忘。
“他们甚至连你们的名字都不愿意写在上面....”
黑发女人没有走右边通往大厅的走廊,而是往左边的走廊穿了过去,下了几格楼梯,推开了一扇又扇的门,就走到了属于这大宅子的书房里去了。萨维尔无聊地跟在她的身后,观察她径直走向倒数第四排的书柜,曲起手指往内侧用力敲打好几下。一页面边缘贴满彩色便签的本子被她熟练地接住,走向窗边的扶手椅上坐下,自顾自翻了起来。
他虽有好奇心,也并没有偷窥隐私的癖好,观察着窗外积满水汽的云朵聚拢、破碎又重组的过程。萨维尔立在侧方,像坚实的石头一点也没挪动过。不知过去了多久,连灰色的云朵开始被落日染红,她突兀问他。
“圣骑团的其他人呢。”
萨维尔迷惘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问他的。
“我们圣骑团抵达了历来探索雾环没有来过的区域,现在我们正拆分成多个小队在王都周边进行监测。奥菲莉亚阁下是霍兰德家族的长女,便负责此处。”
“你一直跟在奥菲莉亚身边吗?”
“是的女士。”
“萨维尔....我对你的名字有点印象,你是霍兰德资助起来的孤儿之一。”对方点了点头,女人试探道,“奥菲莉亚似乎变了样,不是么。”
“噢是的,我们队伍中在进入雾环的第十天左右,似乎都变得年轻了不少。雾环的小秘密之一,我们还发现了许多魔物的新物种。”他调侃道。
“你们在雾环里头呆多久了。”费伊娜没理会后半句,继续问道。
“大抵是接近一个月了。”骑士掐着手指简单算着。
女人不再发问,手指捏着纸面定格在半空,眼眸低垂下来思索什么。一时间,压抑的感觉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是奥菲莉亚阁下告知他的,是团长亲自传达的命令,萨维尔在内心重新复述了一遍,检查一字一句间是否出现纰漏。
“你知道报纸已经登刊,说是芒诃圣骑团全员在雾环失踪了吗。”
“这也是正常的,在雾环很难向外界传达信息。但我们不愿意放弃这次深入探寻的机会。”他摆出无可奈何又包容的神色。
费伊娜不再问了,自知无法从对方口中获得更多的讯息后,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那本满是摘抄与点评的书本中去,继续坐在用贵重木材装饰的房间中阅读。雨后泥土的香味从窗外渗入,木材与书籍味道使她的阅读行为更加沉浸。
那其实是她与奥菲莉亚一齐藏起的,尝试去解释那些阅读过的文学作品,尤其是给自己带来的启蒙。她们一直在保持这种习惯,直至分开也没有停止。这是在费伊娜翻到最后几页才发现的,在离开王都的前一晚她仍旧坐在她所在的位置书写着。
与费伊娜尖锐的评判截然相反,奥菲莉亚的笔调温和隐忍,对费伊娜认为是诟病的,难以忍受的情节往往总会给到修饰的理由。对于那些往往被责骂的作者来讲,奥菲莉亚匿名寄出的信件可以说是深夜大海中那座微亮的灯塔。她叹息出声,招来了骑士关切的目光。
“你们究竟想要雾环找到什么?”费伊娜这次是真的在困惑地提出这个问题。
她接连对他说,记录更多的魔物数据,那应该是她的工作;满足无止境的好奇,想要证明人类征服自然的可能;发觉这里是世界的镜像,寻找永生的秘密。萨维尔随着学者讲述得越多,面庞的迷惘之色也就更重,呼吸几乎停滞下来。
“我..”他不知道。
“还是说你们都被某个幻觉诱得不想离开。”
也许萨维尔也并不年轻,费伊娜单手握着书籍,在她调查的印象中他的年纪早就超过了四十。也就是说,在不远的过去他的容貌被篡改了。
“更糟糕的可能性。你们在第十天已经死去。”
男人似是痴傻地站在那里,喃喃着不可能。费伊娜原先想要质问他,想要从他的嘴里撬出究竟那日发生了什么,这些她不敢对奥菲利亚问询的话全部被这副迷惘的模样劝退。她继而转身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