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抛去怨恨的部分   费伊娜 ...

  •   费伊娜轻触眼睛下方的伤痕,看着玻璃镜面的倒影与她做着相同的动作,米白的绷带紧扎着胸口,她强忍着不去注意身后的金发少女,更不想向她投望去一点目光。窗外的雨下大了,溅起地砖缝隙间的泥点,是返回王都...不抵达这座崭新城市的第一个阴霾天。

      少女轻轻笑着,并不对儿时同伴刻意的漠视感到恼怒。软榻的床面还来不及铺平,浅印着她们昨夜依偎着彼此的痕迹。她盯着枕头上突兀的一根黑发思索了一会,双臂稍用力气将身体从床沿边支撑起来,迈着轻盈的脚步步行到窗沿边,默不作声地垂眸盯着底下的花坛。

      杂草的生长轨迹稳稳停在了郁金香的叶下,显少打理的植物如乖巧的孩子听从安排,安静待在原地。不再扩散,也不再生长。雨水清洗着边旁大理石凳子不存在的灰尘,那位与费伊结伴同行的人类,她依稀记得这个好脾气的男孩名为阿尔德。他紧紧靠在那位棕长发的妇女的肩膀旁,一向没心没肺的法师将伞倾斜向了那位相似面容的女人。

      “欸...?”

      他忽地惊呼一声,似乎看见被浸湿的泥土底下有虫子蠕动着,泛红的皮肤透过被掘起变得稀疏的土壤显现出来。就在阿尔德欲蹲下察看的那一时刻,女人靠近抓住了他的手臂,用着温和和善的声音问询他是否要回家看看。

      阿尔德没有办法拒绝面前的这个女人。事实上,如果她叫他去攀爬上屋顶再一跃而下,无论多么荒唐与无礼,那也无所谓。男孩绽放出他相符身份年纪的灿烂笑容,顺从地跟随着棕发女人的步伐离开庭院。

      “当然,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从窗边俯视观望的金发女人满意地锁紧了卡扣,他们逐渐走远,可他嘴里吐露的词汇是这样的熟悉,乃至于可以轻易辨别,“母亲。”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捆紧的窗帘倾在她的手心,手指一挑就散开了,金发女人继续说道,“看来今天我们也只能待在这里休息了。没了我父亲和打扰我们的人,你会不会更喜欢。”

      费伊娜低垂眼眸,努力叫自己目视前方,莓果过熟的甜腻味却愈发愈近,耳廊边被温热的手掌整个覆盖上来。黑发女人仍旧不去看她。于是,贴在后背的少女顿了顿,挪开二人身体接触的部分,她松了一口气。

      真奇怪。午夜梦回时分,她无数次梦见过与太阳重新相遇的情景。她会像上次那样宣泄她对奥菲莉亚的所有的不满,甚至将遭受的不幸都会归结予她,责问为什么当初要执意带她离开芒诃,为什么费伊娜对于你来讲只是一个任海浪拍打的礁石,停滞不前与沉默寡言。
      不过,在她是放下纸笔与清洗手指沾染猎物血迹的时候又想到一种可能性。一如既往,奥菲莉亚的手掌会放在费伊娜的后背,面容可能是长期奔波而显得疲惫,她指节会变得粗糙,盔甲上都是曾经被呵斥,混杂着森林泥土与鲜血的味道。但奥菲莉亚一定会主动,然后亲吻她同样毛躁的黑发。

      与过往一样的相处模式,不过是换了背景模样。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事实,奥菲莉亚还活着的事实。

      “我的费伊怎么会不敢看我。”

      金发少女靠了过来,与她并排同挤在一个梳妆椅上。她的两只手,一个攀爬上至她的腰间,隔着布料轻轻捏着,另一只柔软的手按压着脖颈的动脉,再继续往上抬起她的下颚,叫她去看镜子里的你与她。如同梦里的恶魔摁住它,另一个相同面貌的自己掐住了自己喉咙。

      “我们以前就这样挤在一起。”

      太阳的脸颊与她紧紧贴在一齐,不如所想象那般的灼热,反而就跟她所习惯拾起的铁质器具那样冰冷。不同颜色的发丝在脑后交缠,意欲织起二人的联结。费伊娜却胆怯起来,撇开脸不想去看她,不敢去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

      黑发女人的嘴唇轻轻颤抖着,连压在肩膀的手都可以感觉她的恐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明确来讲是除去收到奥菲莉亚的消息的时间,费伊娜都不觉得自己会因什么而尖叫抖颤。她不害怕那些利器割开血肉喷溅而出的血腥,轻易就接受了个人的判决与生命的脆弱。在这一系列直面令人惊惧的怪物面前,为了前进活命牺牲掉什么人也无所谓。

      而她相处了十多年,近乎放弃所有去追寻,去想要朝她宣泄的奥菲莉亚,现在则成为了她恐惧的来源,多么可笑。

      “在这个梳妆台、壁炉边、身后的床褥里,还有那条葡萄小径。”太阳在蛊惑她,“现在我们可以留在这里,在这里去当我们一直梦寐以求的冒险家。霍兰德不会阻挠我们,莫德更不会。”

      她太年轻。这样的事实从开始就赤裸袒露在费伊娜的面前,连同桌面摆放的发饰,她过于稚嫩又美丽的样貌,到灼热到要燃烧一切的发言。只有在她还能枕在那清凉的手臂,手指捏碎果实去故意触碰她,要让她用着一样的精油沐浴的时候,她才会跟她讲一样的话,戴着费伊娜第一次为饰品的附魔的手链。

      “不好吗?”她手指缠绕着黑发,撒娇地呼喊她的名字,“亲爱的费伊娜。”

      她喜欢这样的金发少女。可这真的还是霍兰德·奥菲莉亚吗?

      费伊娜陷入了跟玛莉一样的境遇。当你直面真相却发现这与你预想的相差甚远,你该作何反应。欣喜、沉默、愤怒。留给她的是最熟悉的恐惧,她这条一腔怨恨的太阳之蛇竟丢失了自己的毒牙。

      她宁可奥菲莉亚去再一次拉着手,克制地劝诫着她,或是互相对着双方鲁莽的行为斥责怒骂一顿,就连漠视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就跟后来每一次在社交场合她单方面的针锋相对,费伊娜与奥菲莉亚太过了解彼此,以至于大家都被那些话语伤透了心也好。而不是现在,她面对着一个近乎放下了一切身份责任,连像圣骑团那些执拗疯子一样特质都没有的,只有过往记忆空壳的奥菲莉亚。

      “我恨你...”费伊娜对着镜子里的二人喃喃道。

      怨恨她像圈养在家的宠物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从不告诉她自己承担了什么,与未来的打算。恨她每一次像盯着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说教她,而不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平等并肩的位置,她也从来没准备这样做。她使她的内心永不安宁,面对平静的她就犹如跨过波涛汹涌的水。唯独对她那些真切欢乐的样子,费伊娜无法起一丝想要报复的心理。

      如果抛去了那些怨恨的部分,那余下的究竟是什么。此时此刻,她盯着笑容忽然僵硬的金发少女,伸手将她鬓角散落的发丝滑在脑后。她不想去再多的思考,正如那些逃避真相的人。

      费伊娜只确定了一件事。如果奥菲莉亚只追求纯粹的自由与她,那太阳就不会是霍兰德·奥菲莉亚,这是一个承载记忆没有经历的躯壳。而她所恨她的,那一切就等同于没有回声的话语,用绳索牵引她的渴求彻底就断了。

      “现在除去你的年轻,我还能恨什么...”

      黑发女人不再去见她的脸庞,转过身揽住她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她的肩膀。奥菲莉亚听到费伊娜那迷惘绝望的语气,嘴唇抿紧,也揽住她的腰,亲昵蹭着她的侧脸。垂下的睫毛遮住了讲话时亮晶晶的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对方的黑发。

      “那让我们再想想。我们总会有很多的时间。”金发少女说。

      一只阴影的金色蝴蝶来到她的胸口入眠,那句子忽地在费伊娜的脑海中快速闪过。那是她曾经依靠在图书馆随手拾起一本小说,手掌把着书脊,指甲卡在一页翻开来。她看了一眼,奥菲莉亚便来唤她一齐回去。费伊娜才发现,她竟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爱情与谋杀本质上无本质区别。在爱情与谋杀中,人们常常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该如何处置身边这具躯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