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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始自终 你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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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在乎奥菲莉亚了吗。他们问,周边所知晓她们之间关系的人都会询问。
只有在这个时候,会让费伊娜深刻与那个往往逃避她的太阳感同身受。如锐利的尖刺虚贴在她的背脊那样折磨她,从脊骨攀岩而上的寒意直让她抖瑟不已,她微笑,做不出像奥菲莉亚那样说出亲昵的话语,近乎以漠视的态度转移话题。莫德除外。兴许是对待上司不能随意摆脸色,更有可能是他果决的破门而入。
叩响房门的频率从缓慢到紧促,蝰蛇蜷缩在自己的巢穴中,指节懒得动弹半分,恍若陷入冬眠。在男人将她扶在沙发旁,在洗浴间的木柜中翻找出绷带,粗鲁地扒开她地头发,熟练且又不容拒绝地包扎伤口的那段时间,费伊娜想她应该是清醒的。
这个清醒的时间段甚至可以拉长,从她翻滚到地面开始,先是脑袋的左上方如炮弹那样猛烈撞击到桌角,肩膀也随身体的重力挤压到胸前,后脑勺又弹到了未铺地毯的地方。这可真倒霉。也许是摄入了过多的酒精,费伊娜也就寻着这个念头在记忆里搜索了起来,摊开身体占据木板的剩余位置。
可能她这个血脉的运气都不太好。一场魔兽暴动,让以狩猎为生的两个冒险家牢牢埋在了土里,而一个闯入其中的贵族小姐却逃了出来,连带着他们的女儿锁进了镶满宝石的巨大牢笼。在以为自己拥有一长之处,终于缓和了那份自卑的平衡,却不想阻碍了别人的道路。
“神明的眷顾似乎总徘徊在我....亲爱的的奥菲莉亚身边。”费伊娜垂下眼眸,自顾自说着,“真好阿...想必死亡也会给她带来安宁的,对吗。”
“...事情还没有落下定数。你要相信她。”莫德缠绕绷带的手停顿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安抚身边人的情绪。
“我们都要相信她。”
“在雾环呆这么久能活下来?”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捏紧了手掌。
“正如你所说。奥菲莉亚总会有一些好运在身上的。”
她带有反驳意味嗤笑着,然后他们都不再讲话了。
莫德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领导,强硬地发布指令,给予回馈的报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察觉人心,相反他擅长至极。费伊娜是他最难管控的下属,为卸减或是掩盖对自我的怀疑,使她试图用理性数据量化一切,并不择手段的向上谋取。
通常莫德认可她的手段,可在一些行为上认为这是一种过度的索取。奥菲莉亚归于圣骑的麾下是意外之喜,但也恰恰印证了对于费伊娜与奥菲莉亚二人的猜想。
“你应该很高兴吧。”费伊娜突兀地问。
“...什么。“
“奥菲莉亚能去边境圣骑团,不就是归了你这边吗,相当于放弃了她那些霍兰德的头衔。就算她在芒诃失踪甚至确定死亡,教会直接损失了一个培养了多年的代言人。”费伊娜抬起头去盯着莫德那双波澜无惊的双眼,阴沉地笑了起来,继续说。
“为什么最深重罪孽的人会被投以同情,只因他们在公众面前哀嚎,赋予神学忏悔的意味。而行使命令的人,那位手持巨斧颤抖的双手被鄙夷,它反而成为了罪人,因为带来□□的痛苦。我跟刽子手其实没有区别。莫德,你应该来旁观那些魔物是怎么撕扯那些实验品的身体的,或者试试亲手在人类体内将它们的器官替换的过程。”
“他们的手脚被束缚,捂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液,见证着脏器掉落在地无能嘶吼着。还要用最后的意志唤你恶魔。”
“给你的都是重犯,是国王亲自允许的实验品。不值得称为人。”莫德冷静地说。
“处刑是君权彰显的形式,而你们丧失了这种权力。”费伊娜反驳。
也许她还不够清醒,过去的酒精困扰她的思绪,无法再如往常那样应和莫德的话,甚至将他方才的解释视之无物。费伊娜的视线平视前方,深呼出一口气,慢悠悠将自己的身体挪靠在沙发边上。
“也许我真的是呢。你知道吗,莫德。”
男人张了张嘴但也没有说话,她继续讲了下去。
“在收到那份信,凯尔近乎跪伏在前难以抑制地恸哭时,我似乎失去了感知情感的能力,比一颗石子丢入湖面还要平静。我扶起她瘫软的身体,沏了热茶给她递过去,甚至拥抱她发冷的身体。在凯尔冷静过后,还反过来试图安抚我,意欲与我一齐向神明祷告。”
费伊娜指了指莫德所坐在的位置。
“她的不安与忧虑几乎就要感染这块区域。而就在那个时候,我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说,“这个装满纯良人类的盒子里,只有我一个是怪物。”
“奥菲莉亚的离开还能为我带来什么。没有了她的缓和,我与霍兰德之间是否又会重新回到针锋相对的局面。应该去做些怎样的举动,去彰显过往与奥菲莉亚亲密的关系,从那群佯装悲伤的吝啬贵族里掏出点什么。甚至莫德你会不会因此将我当作是一颗弃子。”
“我不会放弃你。你的才能与在我这位置一向是不可置否。”莫德坚定地说。
“所以。我还能用你们仅剩这点信任去谋划...”
她自拟问自己还能去谋划什么。在泥沼中翻滚的黑发女孩想要的不过是,她的父母可以在她安眠前就回到床铺前,能够亲吻她的额头告之平安。充斥在太阳的信仰之光,她只求能够跟随她的脚步,成就你我的自由意志。每一天,她沐浴在暖阳下,无需在喧嚣的躯体中寻觅她的身影。
她是如何,从盘踞在神明脚边的太阳之蛇,到被遗弃在恢宏的圣教堂之外的。蝰蛇挣扎着向前,躲过教徒从不知疲惫的嘴唇与手臂挥掷出的污秽。然后。她看见奥菲莉亚哭了,甚至无法避开暴雨般落下的玻璃碎片,它们曾经的色彩也在灰暗的阴霾中失去。
无力、愤怒、悲怆与过往的沉默都交织在眼眸,凝聚成一颗又一大颗的珍珠落下眼眶。她胡乱用衣袖擦拭自己的眼泪,抹糊在仍旧娇艳的面容,在那甜言蜜语的唇依旧对她说不出挽救的话语。费伊娜恍若被一只隐形的野兽抓住手臂,不容她向前一步,摁在原地,渴望利刃劈砍下周遭紧扣的枷锁。
为什么她对她就这样的残忍。只要奥菲莉亚对她道出一句,哪怕是敷衍的挽救之语,又或者是明确对她的私心与偏爱,她都会不顾一切的留下。她恨她。在那些相互倚靠的日子,恨她自以为得到了她的私心与珍视;恨她清醒后的漠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以逃避撕扯对方脆弱的内心。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理解彼此,为什么你藏起来的东西愈发愈多,导致最后看不见你曾高呼的自由意志。
她付出良知与信任的代价去依附王权,沦为任人摆动的娃娃。所求的,这一切行径最初的谋划,是她最终可以站在太阳面前,不是仰视,而是她的奥菲莉亚终于醒悟去直视费伊娜这个人,可以从善如流牵起她的手,并且将她的手指塞在自己的掌心,在人类有限的视域中只有你。
“我想你也收到了霍兰德的那封信。”莫德低声说。
男人膝盖半屈在一边,陪着费伊娜恍惚不定的状态,瞪着空荡荡的瓷白花瓶十多分钟。他重重叹气,显然在奥菲莉亚的事情中他也从国王那边受到了一定压力,似乎一下子撑着与下属对峙的气松懈下来,手肘靠在膝盖上,用手指揉捏着太阳穴。这时费伊娜才吝啬地将注意力挪回到他的身上。
关于私下对某些政治事态的分析或是拟解决的途径,他们之间总会存在无数的争议,偶尔一段时间内相互难以和解,也恰恰证明彼此都..勉强能听得进对方的话。但对于年龄这个事实性问题,这一向无可争议的真实,在此刻莫德散乱黑发间交错的白显露出来。
他是年长且靠谱的导师,几乎都没有见到过他狼狈的模样。但此刻面带疲惫,犹如屹立不倒的青年巨人也已然衰老,无声之中他作了妥协,并对费伊娜试探。
“他们指明要你去雾环送命。”他顿了顿,“无论是哪一方。”
“但是费伊娜,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相似的,我们将微乎其微的信任交付给彼此,在这片荒芜的土地斗得满目疮痍,也要沾着血往前爬。”莫德又说,“你有选择的权力。”
“如果你不想去,就去他的霍兰德跟教会,国王那边我有办法的。回去就立刻把你调到我麾下的骑士团,那些研究即便受伦理非议也先一齐发出去,我都担着。等他们动不了你,后面的我们再一齐慢慢谋划...”
莫德近乎疯了魔,像父亲为了保护襁褓中的孩子那样冲锋陷阵,不顾研究是否成不成熟,打算还能抗下的责任就准备硬撑过去。那种战士不甘后退的血气深埋在他多年平和的皮囊之下,狠厉咬着牙,摩梭着胸前的金属纽扣。
费伊娜抓住了他干裂的手。紧紧地。
“我会带她回家。”
去夺走,谋划她所有的爱与恨。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