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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好久不见 黑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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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人蹲下身,躲过带起地面大量碎石并随之扑来的骨尾,捂着嘴避免吃下太多的泥沙,叫唤着玛莉靠近她一侧。继续召出大量的落石往那巨物的头顶上方砸,残留的火焰被石头沾染的黑油再次点燃,发出一阵阵巨响,不确定其中是否有骨龙倒塌的声音。
“**这种东西劈得动,但杀不死。”红发女人怒骂着,便躲避侧上方的落石,边望着费伊娜的方向问,“阿尔德赶走了吗,这小子也是个犟种!”
“嗯。我催眠了他,也给他上了庇护术。”
费伊娜远远瞧见红方女人的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是高兴着法师不再拖后腿,不用再顾及这样多,还是为队伍唯一的羔羊返回栅栏内,可以安全仰躺在草坪露出肚皮而嘲笑呢。这不重要了,此刻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问这个问题,至少她们是真切地希望阿尔德离开。
红发女人在地面翻滚一圈,与学者一齐躲在了半腰高地矮墙后,骨龙暴怒的吼叫几乎要震碎她们的耳朵,她长呼一口气,低声说着,“幸好没让蕾拉杰基掺和进来...”也是趁这骨龙四处搜寻的空隙,盯着身旁同样狼狈,牙齿咬着手指甲的女人。
“我分明早知道埃德利有问题,方才分开前给他下了追踪的术法...可是他从接近那个生物开始失效了,后面我再用各种侦察术法一点人影都没看见。绝对不能硬碰上这条骨龙了,究竟还有什么方法...”
“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被耗死,除非能找到那混小子,不过冒死趁乱逃跑也无所谓了。啧。我宁可痛快地被外面那玩意踩碎内脏,砰的一下心脏脑袋直接碎掉,也不想等到其他东西过来分食我。”
玛莉说得宛如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就跟下一顿是要吃用魔物肉熬成的汤食,还是为了让自己没这么恶心,加些蔬菜配料在面上掩饰好些。二者本质并没有太多的区别。面对蹙眉思路已经是各色丝线纠缠一齐的黑发女人,拍打着她的后背,带着嬉笑的语气说。
“嘿。我倒是不要紧,外头名声臭的要命,在这痛快死掉还能跟我的爸妈团聚一把。等会要出事,我死都给你挡住把你抛出去,别担心这么多。”她无所谓地说着,“就像上次刚进雾环,把我丢在魔物堆里一样,很简单的。”
“....”费伊娜沉默了几秒,拙劣地转移话题,“只得记我坏的方面了是吧。”
玛莉屈着腰只露出一双眼往外瞧,感受着一个又一个增益的术法往二人身上扔。她抓着费伊娜空出一只不用施法的手腕,浑身的肌肉绷紧随时待骨龙转向另一个远离的方向就冲出去。就在那白骨龙尾消失在迷雾的一瞬间,费伊娜感到手腕的剧痛,带着未来得及反应的灵魂奔跑起来。
身体被前方的力道撕扯,踏在泥土面的双脚未能触及其爆炸留下的灼热温度,下一步就已经迈出。逃跑其实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相信身体本能与感官,那是在血液心脏近乎要沸腾时唯一可以依赖的。布里斯·费伊娜在许多年前就已经知晓。
要避免被石子绊倒,东张西望的同时小心挡在面前的树枝,抓紧一切你能攀附而上的。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去看身后追赶的魔物。
泼洒开未被点燃的黑油黏糊着脚底,身后巨龙嘴巴处仅靠白骨上下闭合的声响越来越近,咔擦咔擦。她们如同仓皇而逃的老鼠,夹子边缘的锯齿或预示着它们的死状,或催促着它们逃出此地。
情况还能更加糟糕吗,玛莉想还真有。她带着费伊娜冲锋到原先砍掉那类人生物头颅的地方,那里立着学者不久前布下的滚石阵。她们只能挤进巨石与巨石的缝隙之中,骨龙从边缘用爪子推着意图带动里头的石头碾死她们,在失败后大力拍打地面。但她们知晓只是暂时,它不会轻易泄气。
玛莉与费伊娜都听见头顶上方熟悉鹰类的嘶吼声,无论是猎鹰还是秃鹫,它们总是跟随在死亡前后抵达现场。而骨龙为它们找到了隐蔽的猎物,它一下又一下扒开落石显露她们此刻的方位。
“我还记得那碗汤面。味道其实还不错。”红发女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此刻在其中,黑发女人成了领着红发战士前行,抓着玛莉手腕的人。脚底在这一片黑漆漆的液体中踏不到实面,费伊娜立刻反应过来是那死灵法师愈先将地表转换成了沼泽,任凭她怎么耗尽体内残存的法力去施展术法,统统被反制回去。
它与埃德利就在附近,一定是像看两只灰扑扑的老鼠在胶上挣扎那样,费伊娜想着,深呼吸叫自己不要被激怒。
“就到这里。”
手心忽地一空,红发女人用沾满手汗的温热的手覆在费伊娜的手背。玛莉平静地注视着另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其实长久以来也没有什么人是她会认真记住的,会护在身后,她也显少会在这样濒死的场面还会如此平静。她只是握着剑柄,可能是像即将扑来的魔物反击,更可能是在死亡前不会遭受更多的痛苦。
“你们这些狡猾的术士法师肯定有办法出去。”
“我也可以将你先传送出去。”费伊娜立刻抢过话头,手掌轻微的抖颤被对方全然知晓。
“但你法力早就透支了不是么,你也不能传送你自己。我即便出去也要先独自应对骨龙和扑鹰这些玩意。那我还不如先自己选定自己的墓地。”
阿尔德说了这些多无厘头的笑话,偏偏说对了一件另外三人都隐瞒不谈的事实。没有人想活着离开这里。乌鸦的声音渐近了。
“乐观点想,我和埃德利都找到了想要的亲人和那个**的朋友。”玛莉的脸色透着恶心,很快调整过来,“但你还没找到。”她继而松开她的手,“大学者。我还希望你跟阿尔德一齐发表的那本书会有我的名字。”
那似乎从未黯淡的艳丽红发消失在了石头的挤压之中,她们没有拥抱,也没对彼此道别。学者含糊应着她,哽咽着从喉咙中挤出声音。玛莉推着她,像她赶着阿尔德。
于是,费伊娜在使她感到可憎的黄色和明亮的日光之间行进,泥沼中留下脚印却不见人影。她听见硬物尖锐的摩擦,魔物的血肉被剑刃划开的尖叫,甚至玛莉忍痛的大声呵斥,为她抢夺更多的时间。
黑发女人放下沾满她咳粗出鲜血的衣袖,从身后吹来的风吹打着自己,分不清这血腥与死亡的信号是从自己散发出来,还是缘于她落荒而逃抛弃的玛莉。费伊娜无法克制自己想象,它们会如何啄咬她手臂鼓起的肉,再到然后她决然用剑刃对准自己的脖颈,在那光滑滴落血的反光面中见证自己生命如河流奔涌的离去。
她混乱的思绪,她那脑海中本就纠缠在一起的思想并没有剪断,反而更多从她的手上蔓延到手臂腰间。奥菲莉亚。费伊娜惊觉自己竟反而扮演了那场雨夜截然相反的角色,她被另一个费伊娜说服了,她心安理得放仍了蛇蟒盘踞在肩膀,驱着她前行。
怒斥声,撞击在硬物的声音,一切反抗争斗的喧闹在外部消失了。狂乱的风将不属于她的粗糙的布料盖在脸上。费伊娜拿了下来,她辨认着它的归属,它的颜色。这破碎的衣服透着背叛的味道,颜色暗沉,拧出鲜血顺着手指顺着重力流到手肘。是埃德利的斗篷,也是在那间墙壁挂满铁质器具白色房间中,夹杂在其中的外袍。
在内部,辱骂嚎叫声充斥在她的耳边。这样本该习以为常的声音变得难以人忍受,使人厌倦。费伊娜仿佛置身其中,她本就是手术操刀的人,是处刑台上负责处罚的刽子手,那条撕扯妇人的巨蛇。不断更换的洁白外袍,紧贴着皮囊下的空洞,像是遮掩着罪恶的水井。
一个出乎意料的现象发生了,她沾着泥点的皮靴在仓皇奔跑中溅起水珠,脚底的泥沼化成薄薄一层的水洼,金黄色的日光照射其中。然后,这些不是雨的水向着重力的反方向上浮,她抬头望去,在那无数的巨石的顶端立着密密麻麻的乌鸦,正奋力将那包裹起来的长形物件拖拽下去。
又似乎掐准时机与地点坠落到她的面前。泛着暗红色的碎布平摊黑发女人的眼前,她看见雕刻着熟悉花纹的剑柄上覆着不同的血与肉。有割下鸟禽的皮毛,与最熟悉不过人类的碎肉。耳边继续是背后骨龙不断推动重物的声音。咚。一连串的巨石像多米诺牌倒下后连在一起,那里只留她最后一道必经的逃亡之路。
“你好,霍兰德·费伊娜。”那个类人生物一手抱着昏迷不醒的埃德利,在路途的终点朝她打招呼,见学者拾起重剑指向它,另一只手立即半举起来,“别担心。我接下了一位新朋友的委托,绝不会伤你。”
那他们呢...
“我跟埃德利早早就约下了会面。”它似乎看懂她预想要说的话,左边的瞳孔注视着她的动作,右边的斜向下见着染血的重剑,带着安慰的意图说,“而你那位玛莉,显然不在我朋友的需求之中。不过你看,在这里死去不是真正的死亡。”
“什么朋友。我没有朋友。”费伊娜警惕地说,没有放下平举剑刃的手臂。
它转着脑袋,到了一种不自然的弧度,眯起眼摇头似是责怪地谴责她的无情。他空出的手臂随着他从中央挪到石墙后的脚步,朝向一直被它挡住的背后景色。
费伊娜似是被拘于石壁泥土堆砌的狭隘房间中,她目光所及,门廊尽头通往的,是一片宽阔柔软的草地,再之后是涂抹上翠绿的繁茂森林。好安静,学者想。她全然将那些内外部的嘈杂关紧在空白房间中,锁上门窗,给空隙抹上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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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念头出现在她早就混杂的脑袋中,我应该要去找到这个朋友。
首先,我描绘出了她的模样。她?是的,她是一位举止端庄,处事为人近乎是完美典范的女性贵族。宛如太阳那般温暖的存在,尽可能去照拂身边的所有人,被孤立的,有家庭遭受巨变的,甚至愿意对那些谄媚愚蠢的家伙回以笑容。她会尽可能不拂以里面,将自己逼迫到极点,也想要将欲保护的人挡在身后。
但你讨厌这样的她。
...
那你喜欢怎么样的她呢?
真实的她。当她抛下伪装僵硬的面具,褪下束腰、磨损脚尖的鞋子和夹在她脑后的发夹,无所顾忌在那条葡萄小径中提起裙摆奔跑,一齐躺在那块幻想着不属于她们的自由未来。而且...相信我。当丝绸般的金长发流连在你的肌肤面,依靠在她柔软的怀中,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你都会应允。
那你喜欢的这位朋友是什么名字呢?
奥菲莉亚。霍兰德·奥菲莉亚。
黑发少女静坐在那虚无中的空白房间,合上眼眸苍白的嘴唇顺着本能张合,因为从记忆中自然而然吐露的话语自顾自蹙眉又笑了起来。也正是从这个虚无之中,一道温和清冽的女声闯了进去。
费伊娜猛地睁开眼睛,惊愕地盯着那门廊的尽头。那一位金发少女的臂怀中昏睡的女人,她轻抚着对方疲惫的眼皮,带着她所习惯温和的笑容,她听见她说。
“好久不见,费伊娜。”
逻辑只为剧情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