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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德不配位 裴谏忠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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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滑落,裴谏忠借着给李婉怡掖被角的机会偷得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被角掖得格外慢,甚至到最后有些依依不舍。
昨晚这一切,他也被冬日里冻人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寒噤。他注视着李婉怡,喃喃道:“我何时才能叫你婉怡呢?”
回答他的只有李婉怡规律的呼吸声。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处一室,裴谏忠也没能想到李婉怡竟然能起这么早。他起床的时候李婉怡正穿着一身新衣裳进屋。
裴谏忠看她穿戴整齐,妆容完好,而自己仍然裹着被子发丝凌乱,尴尬地问:“殿下,你起多久了?”
看出来裴谏忠的心思,李婉怡体贴地道:“刚起不久,裴卿不必着急。慕家是习武之人,皆喜晨练,故而会比常人早起一个时辰。裴卿睡得熟,且我知外祖不喜裴卿,便寻了个由头自己去请安了。”
李婉怡考虑的着实是周全,可是正因为这份周全让裴谏忠更觉羞愧难当,他翻身下床匆匆整理自己的装束:“那臣日后便也早起一个时辰,总好过让殿下一人去请安。”
李婉怡见他心意已决,便也没有多说些什么:“裴卿收拾好了便来用膳罢,怕你吃不惯,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菜。”
裴谏忠不是什么挑食的人,几年前他和宁顺一路逃亡到京城,只要有口吃食便不错了,哪里顾得上挑嘴。
可被人记住喜好的感觉太好了。
他手上的动作变慢了,开口回应的时候带了重重的鼻音:“好。”
李婉怡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变化,道:“今日我会出去一趟,裴卿若是在将军府中不自在便和我一道吧?”
裴谏忠下意识地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李婉怡道:“去山海阁。”
裴谏忠疑惑道:“山海阁?殿下去那里做些什么?”
他的问题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裴谏忠知道他又多问了,于是便道:“我去,殿下。”
李婉怡点头道:“好,先来吃饭吧。”
两人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同桌吃饭,可裴谏忠才刚被敲打一番,总觉得气氛太过怪异了。
大抵是李婉怡也觉得氛围不对,主动开口道:“裴卿出去的时候要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了。近来京城很乱。”
裴谏忠抬头问道:“因为流民?”
李婉怡点头,道:“朝中也提及此事了吗?”
提到这种事,裴谏忠的心情并不太好,他埋头扒了两口饭,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嗯。朝中官员叫这些流民为恶徒,要将他们驱逐出去。这些人都是这次洪水糟了祸的人,朝廷没有管他们,他们便靠着乞讨一路行至京城。”
李婉怡将手放在裴谏忠的手上,温声道:“我暂时还没办法给他们安排住处,不过天寒地冻的,总不能放任他们活活冻死。我现在便让公主府准别热粥和御寒的冬衣,再找个地方让他们避风。今日,我们便去施粥,如何?”
裴谏忠难看的脸色缓和,抬手回握住李婉怡的手,声音发颤:“殿下,如果早些遇到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即便是早些遇到又有什么用呢?她是高贵的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是圣上血脉相连的胞姐。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如果早些遇到,我就一定要把你早早养起来。”李婉怡笑着开口,神情不似作伪。
裴谏忠脸有些红,他假装呛到,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正色道:“殿下说什么呢,那时候殿下怕是还未出阁,臣哪敢失礼。”
看着裴谏忠烧得通红的耳朵,再一次感叹裴谏忠脸皮太薄了,从没见过比裴谏忠面皮还要薄的人。
今年的冬季格外难捱,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又或许是因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京城的街上人少了些许。
绫罗应李婉怡的吩咐先回公主府筹备,应付了吵着也想出门的慕云飞,李婉怡终于顺利带着裴谏忠上了山海阁的厢房。
刚推开门,屋内人便起身作揖:“殿下。”
裴谏忠抬眼瞄了一眼李婉怡的神情,又将来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快起来吧,你我不必拘礼。”李婉怡虚拖着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
来人明显手足无措,甚至不敢抬眼看李婉怡,只能低着脑袋端着身子站在一旁。
裴谏忠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大步走到李婉怡的身边,侧头问道:“婉怡,他是谁?”
李婉怡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淮州县令,同我有过几面之缘,因为着实是聊得投机,故而常常书信往来。”
李婉怡说得轻松,却没看到裴谏忠的笑容越来越僵,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裴卿,正好他同你年纪相仿,如今他被调回京城成了你的同僚,我想既然碰到了便来引荐一下。”
“……淮州县令,裴某早便听闻过你的声名。”来人一身清瘦的风骨,素色的衣衫被他衬得颇有飘然之感。裴谏忠即便心里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认,此人的气质配得上他的作为。
“裴大人天资过人,何某终于能一睹大人风姿,着实是三生有幸。”见裴谏忠作揖行礼,何致伯也忙拱手。
裴谏忠替李婉怡拉开座椅,接着对何致伯道:“何兄不必拘礼,随意即可。”
何致伯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婉怡。
李婉怡接过裴谏忠递过来的茶水,注意到何致伯的眼神却并没有作何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地吹了吹浮上来的茶叶。
何致伯垂下眼眸,被裴谏忠喊了两声才魂不守舍地坐到座位上。
李婉怡道:“何大人不仅是淮州县令,早些年同样也是盐官。”
裴谏忠眼睛睁大,从刚刚他就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熟悉。现在他知道了,他是何家人。
何氏一族从先帝开始便担任盐铁使,自从先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后一党便开始伺机而动。
何家从那时起便成了太后党的眼中钉。
待到先帝一去,新帝势力贫弱,太后掌管前朝,首当其冲便是侵占了盐铁官营的职务。
何氏一族自知大势已去,便自断臂膀举家迁离京城,自此销声匿迹。没想到这淮州县令何致伯竟是那个何家的长子。
若是有何家人出面,那么皇党定能够给太后党沉重一击。
似乎是知道裴谏忠在想什么,李婉怡慢悠悠地开口:“裴卿,只是这一件事不足以撼动太后一党。我们还需要去查她到底吞了朝廷多少银子。朝廷没钱,自然就没办法安顿流民。时间长,民怨起,民心所向,才是天意。”
李婉怡说话的时候神情没变,甚至比平日里更加平静。她声音放轻,落地却铿锵有力:“所谓帝王,也不过是顺天意而为。”
裴谏忠的手指颤动,一瞬间,他莫名地感到哀伤。
他为大熙哀伤,若李婉怡是男儿身,那大熙会变成另一番光景。哑然间,他竟分不清是李婉怡错失了大熙还是大熙错失了李婉怡。
同样震撼的不止裴谏忠,何致伯的颈无意识地向前,看起来像在追逐着什么。纤细的手上青筋绷起,最终握紧双拳。
率先回过神的裴谏忠对着何致伯道:“今日殿下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外传。”
何致伯被裴谏忠警惕的目光扫过也不恼,反而好脾气地道:“裴大人大可放心,殿下于何家有恩,何某自然不会做对殿下不利之事。”
有恩?
裴谏忠目光转向李婉怡。
“哪里,不过是小事罢了。何大人无需在意。”李婉怡笑吟吟地开口。
裴谏忠直觉不对,若李婉怡只同何致伯是点头之交,那何致伯为何说李婉怡同何家有恩?
还有,当年李婉怡重病离京休养之地正是淮州……一去经年,两人怎能只有几面之缘。
在李婉怡疗养期间,几乎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京城,她真的……
“裴卿?”
裴谏忠回神,端出来一个笑容问道:“殿下,怎么了?”
李婉怡看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片刻后,还是摇摇头道:“没事的,就是看你在发呆,叫你回神。”
被这样点出来,裴建忠有些羞赧。他道:“在想殿下说的事情,一时有些走神。”
李婉怡挑挑眉,没多说什么,只道:“裴卿,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和谁都不要多说。”
裴谏忠不知道李婉怡还有什么打算,明明只需要将何致伯交给他,再交由蔡首辅便好了。
但毕竟人是李婉怡找过来的,裴谏忠虽不知李婉怡还想要做什么但他还是配合的点点头。
何致伯初来乍到,李婉怡便提议让他到公主府去小住一段时间。可裴谏忠哪里乐意这样一个清俊的人住进公主府?
他道:“殿下不妥。”
李婉怡歪头看他:“哪里不妥?”
裴谏忠心道:“哪里都不妥。他这个人就不妥。”
可是裴谏忠到底也是名门之后,修的是一副君子骨,哪里能将这种话说出口。
他道:“臣知晓殿下怕何大人被太后发现,先下手为强。只是……”
裴谏忠第一次这么庆幸李婉怡和自己在将军府。
“只是如今你我皆在将军府,与公主府相隔甚远。若真有什么事情,怕是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其实,裴谏忠说的李婉怡也未曾没有考虑到。
只是裴谏忠并不了解府中情况,李婉怡也不便与他多说,只好暗暗咽下去。
思考仅一瞬,裴谏忠就知道李婉怡动摇了。
他继续道:“殿下,太后不可能不行动。不如将何大人放在将军府旁的客栈,如果太后有什么行动,我们也好帮忙。”
裴谏忠眼珠子一转,既然说到将军府,那便利用的更加彻底一点:“况且身处将军府旁,太后一行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么下来,确实是更加安全一些。
李婉怡点头应允。
就在此时,大街上声音嘈杂,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尖叫。
李婉怡的听力过人,纷杂的声音中,她听到有人喊:“陛下德不配位……陛下德不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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