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雪中红莲 皇家的人都 ...
-
李婉怡迅速起身,打开厢房的窗子。
往日里热闹的大街上几乎看不见那些出游的少爷小姐们,反而来了一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蓬头垢面,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得通红,饶是这样,他们还是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向皇宫走去。
李婉怡暗道不好,转头对裴谏忠道:“裴卿,你留在厢房看顾好何大人,我下去安抚难民。”
听见李婉怡的话,裴谏忠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漏跳一拍,他连忙拉住李婉怡的手腕:“殿下,不可!这些人……”
他咬紧牙关,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些人,很危险。”
这些人,是带着恨来的……
怎么不会恨呢?
漫天大雪中抱着幼弟的身体,感受自己身上的温度被风雪一点点侵蚀。一家一家地敲门得到的却是白眼和驱逐,他像人人嫌恶的麻烦一样,仿佛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
“凡大熙之子民,皆不得弃之不顾。我既生于皇家,自当担皇家之己任。”
李婉怡回过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意。眉头微敛,严肃认真。
“……”
裴谏忠张开嘴却又将话咽了下去,最后他松开手,道:“殿下,我会在上面看着你的。”
李婉怡粲然一笑:“好。”
山海阁的暖炉烧得旺,足以让人忘却京城户外的寒冷。
鸾红姨知道李婉怡要出门安抚流民,便忧心忡忡地取了个汤婆子塞到李婉怡的手中。
李婉怡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还是没有拒绝,将她手里的揣着的汤婆子接了过来。
风雪太大,还好怀中还揣着这汤婆子,还好身上还披着御寒的斗篷。
在瑟瑟的寒风中也只有这些能带来一些微薄的暖意。
可街上的那些人的衣裳哪里能抵御得了这般严寒,通红的肌肤上落下的每一片雪花都是对他们降下的惩罚。
他们犯了什么罪?
没有人能回答得了,李婉怡不知道,裴谏忠不知道,这些看客不知道,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衣摆被人扯住,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地上。脸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在摸爬滚打中被扯烂,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李婉怡的衣摆上多了一块污渍。
她蹲下身子,将汤婆子塞到那孩子手中:“再坚持一下,马上就有吃得了。”
不知是汤婆子带来的暖意还是李婉怡说的话让这孩子恢复了些许意识,李婉怡见这脏兮兮的小孩把汤婆子往怀里揣了揣,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看向周围。
她轻声笑了一声,道:“可要护好了,若你能撑下去,便来我府上吧。”
孩子似乎不会说话,只管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李婉怡。
“殿下,你又捡人了。”
身着棉花袄子的绫罗行至李婉怡身后,声音有些无奈。
李婉怡转头问道:“都置办好了?”
绫罗道:“好了,殿下过去吧。”
李婉怡拍拍落在身上的雪,站起身来。
公主府的俸禄不多,大多数都是靠李婉怡的庄子和田地撑着。花销大的时候,还要从山海阁调过来些银子来救急。
故而看见那些袄子和热粥的时候李婉怡比谁都清楚这些已经是公主府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可灾民太多,哪里能够呢?
当务之急还是给他们找到能避风的地方。
领头的人们大声嘶吼着,说着皇帝不仁。
绫罗锁紧眉头,对李婉怡道:“殿下,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了。事情闹大了,惊动了陛下就不好了。”
李婉怡的睫毛上都挂着霜,她呵出一口气,眼神平静无波:“先让府里的卫兵们平息躁动吧。如果实在不行,再武力镇压。”
绫罗点点头:“好。”
杂乱的大街上很快便变得安静了许多,人群们不再骚乱,只是被压制着不敢说话。
带头的人怒视着李婉怡,狠狠地啐了她一口:“你也是皇帝的走狗吗?”
李婉怡的视线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他的愤怒是真的,狼狈也是真的。细细看去,还能看见他身上的皮紧紧裹着骨头,枯枝般的双腿还在打着颤,被冻得时不时打个激灵。
李婉怡懒得和他吵,吩咐绫罗拿了一碗热粥塞到他手里。
他愤愤地想打翻在地,却又舍不得,只能捧在手中瞪着李婉怡。
李婉怡对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喝吧,粥里没毒。”
说着,她从那人手里将碗抢走,小口喝了一口,再将碗塞给他。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李婉怡,肚子发出一声惨叫,他谨慎地尝了一口,这才将身后狼狈的看不出人形的人拉出来,把粥塞到她手里。
李婉怡扬声道:“我乃大熙太平公主,大熙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现在,所有人排队领粥,谁若是扰乱秩序,斩立决。”
人群中再次沸腾起来,接着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领头的人。
那人扶着人喝粥,对他们点点头。
因为公主府卫兵的原因,人们也不敢争抢,只能老老实实地排好队。
见流民们领粥领的差不多了,李婉怡也亲自去盛了一碗,端给了那个领头的大哥。
大哥抬眼看了李婉怡一眼,沉默地接过粥。
李婉怡开口问:“这位是?”
大哥开口,声音中不掺杂任何情绪:“我婆娘。”
因为太脏了,所以说李婉怡看不出男女,甚至连是不是人都看不出来。
大哥知道李婉怡在想什么,道:“是我让的,所有的女人都得这个样。这世道女人比男人难活多了。”
李婉怡了然,只是见这女人精神状态不对,便问:“嫂子这是怎么了?”
大哥眼珠转动,看了李婉怡一眼,道:“之前有个富商看上她了,把她抢进府里了。”
李婉怡也沉默了,道:“抱歉。”
大哥抹了一把脸,开口道:“没什么好抱歉的,她没被欺负去。我原是个屠户,会使砍刀,就提着刀冲进去将他砍死了。”
“她吓傻了,之后就得了这疯症。”
李婉怡切切实实松了一口气:“万幸。”
“在这之后,我就让女人们都这幅打扮,不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是男人女人。”
见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分享这彼此带给对方的温暖,李婉怡伸手将披风接下来,披在两人身上。
寒风冻得她一个哆嗦,她喃喃道:“这个冬天原来这般冷啊……”
大哥神情复杂,道:“你是皇帝派来的?”
李婉怡轻轻勾唇,笑道:“不是。”
“朝廷管不了你们,也没办法管你们。如今的朝廷,不是皇帝能够把握的了。”
大嫂喝了粥,又有了暖和的披风阻挡了些许严寒,疲惫就如同反扑的猛虎将她压倒。她在大哥的怀里揣着不安睡着了。
大哥用披风将她裹的密不透风,开口道:“我就是个小人物,哪能管得了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
李婉怡眯着眼睛,压低声音:“皇帝无能,外戚横行,你们的生活就是被这些人毁掉的。”
大哥低着头,身子发抖。
“若是换个人当皇帝,想必你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吧?”
大哥的瞳孔紧缩,惊愕地抬起脸。面前少女的野心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像冬季里的烈火。
他吓得想往后缩,却因为害怕吵醒怀中的妻子而僵在原地。
皇家的人都是疯子。
李婉怡的笑挂在脸上,她问:“能从中原行至京城,想必你们一行人都个个有些本事吧?不如成为我的助力吧。”
“……”
李婉怡道:“不必急于答复,我会先给你们安排临时住所,过些时日我会再来拜访,去向何处,由你们自己决定。”
她微微笑了一下,对大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今日的事,我想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
此时一个下属跑来:“殿下,临时住所已经找好了。”
李婉怡点头,环视了周围,几乎所有流民都已经拿到了粥和袄子:“把他们带过去吧,再多烧一些热水送过去。对了,别让他们起争执,我过些天便回公主府。”
下属点头照办。
绫罗看着李婉怡冻得微微瑟缩的身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殿下,你的病才刚好……”
李婉怡摇头阻止绫罗的话,与大哥对上了视线:“绫罗别说了,走吧。”
绫罗用身子抱住李婉怡,替她遮挡住吹来的寒风,两人快步向山海阁赶去。
绫罗悄声问:“殿下,他的嘴够严吗?”
李婉怡的牙齿直打颤:“找个人盯住他,敢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抓起来。”
“是。”
刚一进山海阁,裴谏忠便跑到李婉怡面前。皱着眉牵起她冻红的手,又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袍。
李婉怡安静地看裴谏忠搓她的手,看他焦急的表情。
裴谏忠也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鸾红捧来一杯姜茶,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
裴谏忠终于放下李婉怡的双手,接过鸾红的姜茶,低声道了句谢。
李婉怡开口道:“裴卿,我自己来吧。”
裴谏忠道:“我的手给殿下垫一下杯子,茶太烫,会伤到殿下的手。”
想一想这样的场景李婉怡就觉得太过头了,可她的手被冻伤了,这姜茶又不能不喝。
见李婉怡犹豫不决,裴谏忠便道:“不如我喂殿下?”
说着他便要吩咐小二拿个勺子来。
李婉怡连忙制止,生病之时让裴谏忠来喂药便已经够羞耻的了,现在她好端端一个人,哪里需要裴谏忠来喂。
她狠狠心,把手覆盖在裴谏忠的手掌上。
刚一放上去,两人的脸皆是一红,接着李婉怡便将手凑到唇边。
冻僵的手只能感受到裴谏忠手背上淡淡的温度。
可裴谏忠不一样手心是姜茶滚烫的温度,手背是李婉怡手心皮肤晾凉的触感,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李婉怡的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手上……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