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齐天》芋圆元元

24、冷热自知 “哪有公主

　　距离太后回宫也不过月余，太后党在朝堂上的气焰嚣张。似乎是为了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以陆见安为首的皇党带头查了几个贪官，捅到陛下面前。陛下震怒，下令抄家流放。

　　山海阁中，陆见安与裴谏忠对坐，开怀痛饮。

　　“谏忠，如今终于能打击那些人的气焰了！哈哈哈哈哈，你看到那孙大人的表情了吗？”

　　“姐夫，你慢点喝。”

　　陆见安这些天来憋着一口气，为了查那些人连家都没回。如今终于得胜，整个人心情大好。

　　裴谏忠也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迟迟没有喝下去：“恭喜姐夫高升。”

　　自从陆见安入朝做官便一路高升，不可同日而语。昔日与裴谏忠一同打马游街，如今的地位却天差地别。

　　陆见安与裴谏忠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谏忠，你莫要心急。如今时局不稳，等到时机成熟自有你用武之地。”

　　裴谏忠只当陆见安在宽慰他，勉强笑笑不说话。

　　陆见安见此也不再多言，转而问道：“谏忠，你与殿下如何？”

　　提起李婉怡，裴谏忠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多了些笑意：“殿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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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阵，确定裴谏忠不会在开口后，陆见安终于无奈地开口：“谏忠，我是说你与殿下如何，不是问你殿下如何……”

　　看到裴谏忠一脸痴痴，陆见安觉得自己纯粹是多余开这个口。

　　他不得不提醒道：“谏忠，皇室的人皆心思缜密，在感情上可能也不会投入过多……”

　　裴谏忠闻言又喝了一大口酒，像是要用这一杯杯烈酒将愁丝消融。

　　如今轮到陆见安来拦了：“谏忠，轻点喝！你小子一喝醉酒便犯浑，你又忘了上次的事了？”

　　上次喝酒便是在表姐的婚宴上，那时他也是借酒消愁，只不过心态与当时大不相同。

　　那时他刚有了个心上人，却得知自己将要娶一个素未蒙面的公主，他的爱情和理想全都在一瞬间付之一炬。

　　只不过这次不同，他已与心上人结为夫妻，却被所有人告知——别太痴情，她不爱你。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时，仕途上一事无成，爱情上毫无进展。

　　一杯杯酒灌下肚，裴谏忠脸上浮起了一层红霞。陆见安劈手去夺他的酒杯，却被裴谏忠躲过。两个只会读书的文人在这酒楼里你争我抢，险些打起来。

　　裴谏忠见缝插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陆见安越是不想让他喝，他偏要争这一口气。

　　陆见安简直悔不当初，他本意是想找裴谏忠庆功，谁能料到哪句话戳了裴谏忠的肺管子，惹得他借酒解忧。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回去陪陪姝娘！！！

　　请神容易送神难，正当他头痛于如何把这尊大佛请回公主府时，厢房被推开了。

　　陆见安恼道：“不是让你们不要进来——殿下？”

　　原本醉醺醺趴在桌子上的男人耳朵动了动。

　　李婉怡早在踏入山海阁的时候就被告知裴谏忠和陆见安在何处，点了多上酒菜。

　　即便是早有准备，可看到两人喝空的酒壶时李婉怡还是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陆见安看见李婉怡的表情，连忙跪下道：“殿下，臣……”

　　即便裴谏忠在自己面前并没有表露出来，但是李婉怡还是知道裴谏忠那固执的性子。

　　她示意陆见安起身，对陆见安微微点头温和道：“裴卿便交给我吧，辛苦了见安。”

　　陆见安忙拱手道：“殿下，谏忠也是我的好友，称不上辛苦。”

　　他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好友，恭恭敬敬地道：“那殿下，臣便先退下了。”

　　听见陆见安的这话，裴谏忠便不淡定了。

　　自己还醉着，婉怡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将自己搀扶回家？无论如何自己也是个男子，若是被婉怡搀着怕是要靠在她身上借力……她那么小，又没带侍卫，怎么将自己弄到马车上……

　　也不知是因为酒劲还是别的原因，裴谏忠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

　　这么多壶酒下去，说是完全清醒也不可能，裴谏忠此刻还是更希望李婉怡下去叫人，别看到自己烂醉的样子。

　　独属于李婉怡身上有些清冽的香气愈来愈浓，在酒味中杀出重围，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

　　最终李婉怡站定，轻声问道：“裴卿，还能走吗？”

　　裴谏忠想要让自己不要这般狼狈，强行将自己撑起来，谁料自己眼花缭乱，天地都在乱晃。他一个不注意便脚下一滑，差点摔个人仰马翻。

　　关键时刻，他被稳稳地拉住了。面前的女孩看着瘦瘦小小的，一用力就将自己拉到身边。

　　李婉怡娴熟地将裴谏忠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勾住裴谏忠的腰，身子撑起来脚下发软的裴谏忠。

　　她说话还是温温柔柔的：“裴卿，还能走吗？不如我背你？”

　　裴谏忠恨不得找个地缝埋进去：“能走，殿下……臣能走。”

　　这样子撑着裴谏忠让李婉怡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裴谏忠敏锐地察觉到李婉怡的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变得不那么紧绷了，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变得不那么警惕，草木皆兵。

　　所有人都在提醒裴谏忠，李婉怡不爱他，李婉怡是个没有心的人。

　　可她当真无情吗？

　　世人对李婉怡的评价只有端庄大方，贤良淑德的符号。而那些李婉怡身侧的人却说她无情无心。

　　但那都不是她，也不是裴谏忠眼中的李婉怡。

　　或许自己对李婉怡了解不深，但是裴谏忠只想自己去感受李婉怡的温度。

　　冷热自知。

　　他闷闷地笑起来，引得李婉怡侧目：“裴卿，你笑些什么？”

　　裴谏忠笑道：“哪有公主这般扛着自己的夫君的。”

　　对于裴谏忠的说法，李婉怡不置可否：“从前有没有我不晓得，不过现在就有了。”

　　“裴卿，就连明君亦可为贤臣屈身等候、同榻而眠，更何况你我这般。”

　　是啊，裴谏忠被李婉怡身上的温度烧的脑子昏沉，他想，李婉怡说得是对的。

　　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不懂情爱也很正常。自己慢慢守着，慢慢等她，总有一天会撬开她的心的。

　　他想对那些人说，你看，李婉怡她不是不爱我，她是这般关心我。

　　裴谏忠总是拿李婉怡没有办法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婉怡将公主府的一些东西变卖换成军粮运往前线。对于李婉怡这种行为，陛下虽然不喜，但也和众臣一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整个王朝在低气压中一天天熬过去，终于远方传来了捷报。

　　慕将军虽然并未将敌军全部击退，却也将敌方逼到不得不休战。这让整个压抑的王朝松了一口气，这个新年总算是可以过好了。

　　上一次举国庆祝还是在李婉怡出嫁的时候，紧绷的氛围也影响着大熙的百姓，加之还发生了洪灾，这更让大熙子民怨声载道。

　　李婉怡身着素色外袍，站在外廊中静静看着初雪飘落。

　　绫罗行至她身侧，道：“殿下，按您的交代已经将粮食分发给受灾的百姓了。”

　　李婉怡回头道：“绫罗，你做的不错。”

　　绫罗犹豫再三还是道：“殿下，您将公主府的银子买了粮食一部分送到前线，一部分分发给受灾的民众。府上的银库已经……”

　　这段时间属实是开销太大了。

　　提到这事李婉怡也感到头大，今年收成不好，粮价涨得厉害。一些精明的商贾愿意打开粮仓买卖，但是那价格却要成倍的增长。即便是李婉怡出面，也没办法以更低的价格购入。

　　裴谏忠恰巧下朝回来，拍掉身上的雪，凑到李婉怡的身边。

　　听见绫罗的话，他又看见李婉怡难看的脸色道：“殿下，若是开支跟不上的话，臣手中还有些银两。”

　　今日李婉怡并未上妆，她转过脸，脸颊两侧被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地带着笑意：“裴卿说什么呢？哪里用得上你的钱，我名下还有一些铺子庄子，大可以撑一段时间。”

　　听见李婉怡这么说，裴谏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来说，裴谏忠觉得李婉怡很厉害，能够让他放心。另一方面又觉得李婉怡太过厉害太过游刃有余了，自己很有挫败感。

　　毕竟自己是李婉怡的夫君啊。

　　李婉怡并没有发现裴谏忠这暗戳戳的小心思，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自己强行将裴谏忠拉入自己阵营，通过婚姻之事绑定他，自己自然要在其他方面补偿他。

　　裴谏忠有这个心便已是好的了。

　　她转身拉住裴谏忠的手：“裴卿，你想要什么就只管和本宫说，无需遮掩。”

　　裴谏忠哑然失笑，道：“殿下，你愿意帮臣查家父之事臣便已经感激不尽了。”

　　至于其他，臣自然会自己争取……

　　李婉怡的手到冬天便发冷，裴谏忠的手默默的从交握转为将李婉怡的双手包裹进掌心。希望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带给李婉怡一些帮助。

　　暖意从掌心蔓延至整个身体，在加快跳动的心脏中留下小小的种子。

　　李婉怡抬眼看着裴谏忠的眼睛，认真地问：“裴卿，你父母真的是受人所害吗？”

　　裴谏忠不假思索地答道：“是，臣敢以姓名担保。”

　　李婉怡点头道：“裴卿，本宫会同你一起寻找真相。待到时机成熟，本宫定会帮你，还你父母的清白的。”

　　裴谏忠看着面前女孩坚定的眼神，睫毛颤动，他开口才知晓自己的嗓音沙哑成这个样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