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心有所念 画中之人身 ...
-
相传白玲儿是被李文成从青楼中赎出来的。彼时她正被逼着嫁给当地残暴的贪官,为了反抗险些跳江自尽。恰巧当年王爷途径此地,英雄救美,后来看她可怜更是认其为义女。白玲儿与王爷参加宫宴,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宠爱有加。
这些事情在民间流传甚广,成了一段佳话。
还未进到白玲儿的宫中,李婉怡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裴谏忠低头问道:“怎么了殿下?”
李婉怡收敛神情,摇头道:“没事。”
外男不便进入后宫,裴谏忠对李婉怡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这里等她:“万事小心,我在这等你。”
李婉怡点点头。
还未踏入白玲儿的殿里,便听见白玲儿欣喜的声音:“殿下,您来了。”
紧接着,白玲儿便如同一只雀儿般迎了上来,脸上的欣喜不似作伪。
李婉怡环顾四周,白玲儿的身边竟没有一个太监侍候。
她开口问道:“不知宛娘娘有什么事?”
白玲儿自然地牵起李婉怡的手,拉着她进到闺房中:“外面风大,殿下当心受凉。”
外人都传宛娘娘持宠而娇,挥霍无度。
可如今进入白玲儿的宫里,却发觉她这极其简朴,多的反而是些字画摆件。
这些字画多半出自白玲儿之手,早便听闻白玲儿是青楼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宫难免孤寂,闲暇之时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视线扫去,她的书案上还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想必是为了迎接她才匆匆放下笔。
注意到李婉怡的视线,白玲儿也不恼,反而坦荡地伸手将那幅画展开交到李婉怡的手中。
对于书画之事,李婉怡并不精通。不过这画笔触细腻,细节精致,连外行人也能看得出作画之人必然十分用心。画中之人身披软甲,策马扬鞭,好不恣意。
只是画中其人没有五官,无法辨别样貌。
陛下常年身居宫中,无论如何也不会身披软甲。早年皇叔曾披甲替父皇平定祸乱,想必定是……
这后宫女子对陛下又有几分痴情?李婉怡心生怜悯,敲打道:“宛贵妃与陛下伉俪情深,这画若是被陛下瞧见了定然会对贵妃恩宠有加。”
白玲儿的指尖柔柔地拂过画中人的脸颊,道:“殿下,斯人不可追。妾身懂得。”
李婉怡点头道:“宛贵妃,这后宫并非风平浪静。你并无母族可依,若是失了陛下的宠爱,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白玲儿眼波流转,将视线从画中人抽离,落到李婉怡的脸上:“殿下真是心善。”
“……”
李婉怡道:“宛娘娘唤我来此怕不只是闲聊吧。”
白玲儿整理衣裙,跪在李婉怡的身前:“殿下,妾身听闻太后将要回京。太后手下的女官本就与妾身处处作对,如今太后回京在即,妾身怕太后执掌凤印,更怕……”
白玲儿欲言又止,悄悄抬眸看了眼李婉怡的脸色,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更怕太后左右前朝之事。”
李婉怡将手中的画卷卷好,扔回桌案上。
白玲儿不敢抬头看发生了什么,更不敢看李婉怡的神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婉怡挑眉,问道。
“因为殿下已经帮过我了。玲儿想,或许我还是有价值的。”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李婉怡轻笑一声,道:“我早已另立府邸,后宫之事不便插手太多。”
白玲儿道:“只要有殿下这一句话便够了。”
面前女子以美貌和娇媚出名,是朝廷眼中的祸国妖妃。可李婉怡知道,她的魄力和胆识才是她最动人的地方。
李婉怡抬起她的下巴,漂亮的眼睛中藏着和她一样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不要让我知道你做了对大熙不利的事。”
白玲儿顺着力道攀上李婉怡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处:“若是妾身做了对殿下,对大熙不利之事,那殿下便即刻了结妾身。”
李婉怡深知白玲儿并不可信,可如今能在后宫与太后抗衡的只有白玲儿一人。
她意有所指:“宛娘娘,想在这后宫生存下去没有子嗣怕是不行。”
白玲儿的笑容僵住,她低头道:“殿下,妾身早年受了惊吓,身子还没有养好。”
“那便看好了其他人,别被人捷足先登。”李婉怡的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并不平淡。
白玲儿的唇角染上笑意,对李婉怡道:“殿下,玲儿知晓了。”
话未说尽,白玲儿那只雪色狸奴便又攀上了李婉怡的衣角。白玲儿见此便笑道:“殿下,白夜还是第一次这般亲近除了妾身以外的人呢。”
李婉怡抱着软乎乎的猫儿在怀里揉揉:“它叫白夜?”
看着面前的一幕,白玲儿脸上的笑意止不住:“是的殿下,这狸奴与妾身相伴许久了。”
李婉怡答道:“听闻当年入宫宛娘娘只带了只狸奴,便是它吧。”
白玲儿笑意更深:“殿下久不在宫中,没想到还能知道妾身的事情。”
她上前几步,接过李婉怡怀里的猫儿:“白夜承蒙殿下喜爱,日后若是殿下有空不如常来妾身宫中瞧瞧它。”
李婉怡抬眼看了白玲儿一眼,又看看白玲儿怀中趴着的猫儿:“日后的事那便日后再说吧。”
“时候不早了,宛娘娘还是要看好你的这狸奴,在这皇宫中我还能替你送回你这里。若是跑到别的地方,我怕是爱莫能助了。”
在这后宫待得时间有些长了,李婉怡怕裴谏忠久等,便准备离开。
见此,白玲儿也起身相送,依依不舍道:“妾身这狸奴顽劣,日后怕是要多让殿下劳心了。”
“宛娘娘身子不好,便不要送了,当心吹了冷风着凉。倒是娘娘殿中燃的香不错,有强身健体之奇效。”李婉怡的视线落在白玲儿的脸上。
白玲儿神色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坦然道:“这是妾身身边人亲自挑选的香,妾身甚是满意,还重重赏了她。”
李婉怡挑眉道:“既然是娘娘身边人挑选的,自然是好的。”
说是不必相送,可白玲儿还是跟着李婉怡到了苑外。她倚靠着宫墙,目光追随着李婉怡的身影消失。
跟在她左右的丫鬟上前提醒道:“娘娘,该回去了。当心受凉。”
白玲儿这才回神,神色复杂:“嗯。”
李婉怡刚一出后宫便被裴谏忠拉住问道:“殿下,她没把你怎样吧?”
李婉怡摇头:“裴卿,久等了吧?”
裴谏忠道:“臣无事,倒是殿下,怎得去了那般久?”
李婉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李婉怡挑开帘子,见马车驶出皇宫才无奈开口:“裴卿,你太过心急了,当心隔墙有耳。”
裴谏忠道:“事关殿下,臣怎能不急。”
这话一出,李婉怡便没忍住笑:“裴卿怕什么,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嘛?”
裴谏忠道:“宛贵妃一直以来深受陛下宠爱,又背靠王爷。前段时间却和那帮胡人走得极尽,实属可疑。”
“况且这些年来,陛下独宠宛贵妃一人,可宛贵妃却迟迟无所出。”
李婉怡撇眉道:“白玲儿久居深宫,单靠她自己是不可能与胡人有联系的。”
“殿下,怎可让这般危险的人物留在陛下身侧!不如趁今日陛下与娘娘生了矛盾,臣明日上谏请陛下选妃,莫要专宠宛娘娘一人。”,裴谏忠思索道。
李婉怡立刻反驳道:“不可,裴卿。且不说以陛下对白玲儿的宠爱,即便是生了矛盾也不至于选妃的程度。再者,太后要回宫了……”
提起太后,两人皆神色凝重。
这些年来,太后虽身处佛堂,却没少插手朝堂之事。
其野心之大,昭然若揭。
“裴卿,”李婉怡道,“我们需要白玲儿替我们对付太后。若是选妃,我们又怎能保证不是太后的人?”
裴谏忠以手扶额,眉头紧皱:“殿下……宛贵妃可是与外邦人有瓜葛……”
李婉怡同样头大:“是的裴卿,可是白玲儿没有子嗣,也没有母族势力,她现在除了陛下的宠爱基本没有威胁。可是太后不一样,稍有不慎,她便可权倾朝野,外戚掌权。”
“至少现在,白玲儿不希望陛下出事。”
裴谏忠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毫无准备。万一宛贵妃有什么对陛下不利的想法,我们要能够保护好陛下。”
如今的局势大不如前,裴谏忠能感觉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朝堂之上,似乎有些新的势力萌芽,但是裴谏忠也没办法确定究竟能否为陛下所用。
萧萧秋风吹过,裴谏忠注意到李婉怡望向远方的视线。她所看的方向,正是战火纷飞的边境。
他想开口宽慰两句,可是想到如今的局势,只能干巴巴地道:“殿下,如今水灾导致大熙缺粮,我们除了要保证军粮足够,在运输粮食的方面也要谨慎。”
李婉怡苦笑道:“裴卿,大熙哪有能用的人去运输军粮?”
裴谏忠沉默片刻,道:“若是那位黄小将军还在便好了,有勇有谋,定能逆转乾坤。”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到李婉怡的表兄便是当今的慕将军,他连忙找补道:“慕将军也是将星转世,若是加上黄小将军简直如虎添翼。”
李婉怡笑道:“如今大熙重文轻武,朝上的文官大多看不起武将,裴卿倒是个例外。”
说到这个,裴谏忠却没有接茬,只是叹道:“那些人不过是顺着陛下的意思罢了。如今的几个武将也不过是先帝在时培植的,如今陛下不喜武将,若是先帝还在也不至于无人可用……”
李婉怡的睫毛颤颤,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