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福齐天》芋圆元元

22、灵猫引路 “殿下，宛

　　第二日一早，李婉怡就与裴谏忠进宫面圣。

　　进宫的时间恰逢下朝，官道上都是朝臣们三两成群结伴而行。李婉怡与裴谏忠逆着人群而行，朝臣们纷纷让道。

　　李婉怡看起来一派随和，脸上挂着浅笑。而身后的裴谏忠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合，显得并不自然。

　　他们走过的地方响起了窃窃私议。

　　“你看他装什么装，现在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威风罢了。”

　　“是啊，首辅的学生，沦落到给人当赘婿。”

　　这些话飘到裴谏忠的耳朵里，让他的拳头越攥越紧。一抬头，恰巧看见陆见安意气风发，四周围绕着众多朝臣。

　　陆见安也瞧见了他们，脸上瞬间露出个笑容，下意识地想去迎接二人。

　　只是那些流言蜚语先一步扎进了陆见安的耳朵，裴谏忠回避的视线也让他望而却步，他无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李婉怡的脸上。

　　李婉怡依旧淡淡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见安也只能站在原地，听着身侧人对自己的吹捧和对裴谏忠的贬低，无能为力。

　　突然，李婉怡停下来脚步，裴谏忠魂不守舍，险些撞到李婉怡身上。

　　李婉怡回过头，那张经常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眉头紧锁，眼睛挂在裴谏忠的脸上，带着愠怒。

　　她不满地道：“裴卿，这些吵闹的苍蝇扰了本宫的耳朵。怎么还不去帮本宫清理掉。”

　　耳边吵闹的声音骤然安静，那些如尖刺般刺入他身体中的言语一瞬间全部消失，裴谏忠的心跳加快，饱胀的情感溢出来，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

　　他克制地抬手，替李婉怡整理了耳边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转身面向那些多嘴的官员。

　　那些人早在李婉怡开口时就变了脸色，众多官员全部站在他们的对面，不知是谁藏在其中恶语相向。

　　裴谏忠冷冷地审视每一个人，看他们的脸色。

　　“你，还有你，敢扰了殿下的清静。”

　　被指出来的官员面色赤红，恼怒道：“裴谏忠你含血喷人！”

　　绫罗立刻上前打了带头的那官员一巴掌：“大胆！公主殿下与驸马岂能由你这般冒犯！”

　　李婉怡站在裴谏忠身侧，纤纤玉手随意地点了几下：“你，还有你，以及你。都跪下，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吗？本宫就替你们好好管教一番。来人，掌嘴！”

　　她居高临下，看着几人被打的脸颊红肿，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周遭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直到陛下身侧的老太监跑过来夹着嗓子道：“长平公主，陛下请您现在去养心殿一趟。”

　　他左右瞧了瞧周围的局势，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带上了谄媚：“殿下，老奴这就在一旁等你。”

　　李婉怡瞟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亲和地道：“劳烦公公了，只是哪敢让陛下等着，本宫这边的事也处理完了。裴卿，我们走吧。”

　　听见李婉怡温温柔柔的声音，在一旁鞠躬等候的老太监不禁打了个寒噤。他连忙追着李婉怡道：“诶，老奴给殿下带路。”

　　到殿外时，裴谏忠被拦在殿外。

　　老太监低眉顺眼地道：“公主殿下，驸马大人，可别为难老奴了，陛下只传唤了殿下一人进殿。”

　　李婉怡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裴谏忠打断：“殿下，我在外面等你。”

　　裴谏忠看着李婉怡，笑着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的。

　　见裴谏忠这个样子，李婉怡也就不再多说了，她招来两个宫女太监，叮嘱道：“好好伺候驸马。”

　　李婉怡随着老太监进入殿中。距离上次见李瑞临也不过月余，却能看出来他消瘦了许多。

　　李瑞临起身迎接李婉怡道：“皇姐，你来了。”

　　他拉着李婉怡的手，问道：“皇姐，怎么衣衫这么单薄？是公主府的银钱不够，朕再……”

　　李婉怡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有求于陛下。”

　　李瑞临道：“朕与皇姐之间……”他说话说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对老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你先退下吧。”

　　“喏。”

　　大殿的门再次关上，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了姐弟二人。

　　李瑞临急忙道：“皇姐，是那裴谏忠对你不好？还是有什么人欺负了你？”

　　“殿外的事情朕都知晓了，那几个人口无遮拦，该罚！”

　　到底是同胞血亲，听见李瑞临的话李婉怡不免心里觉得妥帖。

　　她道：“我进宫来不过是久不见你，还有，想替大熙子民求个情。”

　　李瑞临脸色僵了一下，道:“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怎么说朕！”

　　他愤愤地道：“那帮人，那帮人……那帮人说朕……”

　　李瑞临如鲠在喉，恨恨地瞪着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那些臣子对他的评价。

　　李婉怡轻轻抚上他的脊背：“陛下息怒。他们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当务之急是解决民怨。百姓安居乐业，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李瑞临却道：“朕也想管，可是朝廷那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整个人状若癫狂。李婉怡见他状况不对，便问道：“和皇姐说说，出了什么事？”

　　“户部的人月月来报，那里又缺钱了。逼着朕来出钱！！！”

　　他抓了一把头发：“朕哪里有钱？若是赋税减了，从哪里出钱？钱钱钱，哪里有钱？”

　　李婉怡道：“若是不减赋税，开仓放粮也能解燃眉之急。”

　　李瑞临道：“皇姐，这钱全都花在边境的军粮了。前段时间表兄在军报中写道，前日里边境雨水足，囤积的军粮受潮发了霉。又催着朕交粮！”

　　提起这事，不单单是李瑞临犯愁。慕云飞的信件一样给了李婉怡，这些日子里李婉怡也为这事急的团团转。

　　两方皆不能舍弃，李婉怡道：“陛下，这些年朝堂腐败，贪污严重。不如先去查……”

　　李瑞临道：“如何查？朕登基不过几年，连父皇都不敢查的那些人如今你让朕去查！”

　　李婉怡道：“您是皇帝，怎能惧怕他们？”

　　李瑞临道：“那些人都是太后的母家人，巴不得捏朕的错处。若是朕出了什么事，岂不是遂了他们的愿？”

　　前后都是死局，李婉怡咬紧牙心一横道：“既然左右都不能成，倒不如和太后碰上一碰。”

　　李瑞临却道：“皇姐，你当真不心疼我。”

　　即便是知晓李瑞临的性格，可李婉怡还是被李瑞临骤然变幻的话题给弄得一愣。

　　李瑞临去抓李婉怡的手，道：“皇姐，你只顾着那些毫不相干的人，却不看看朕这些天有多操劳。朕这些天茶饭不思，身形消瘦了些许，可这些皇姐从来不看。”

　　李婉怡被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多年的经验还是让她选择顺毛哄道：“陛下，江山是你的江山，子民亦是你的子民。臣关心这些，自然也是为你分忧。”

　　李瑞临听见这话却不买账：“皇姐这么说不过是哄我罢了，若不是被那裴谏忠哄来，不定何时要来宫里看朕。”

　　李婉怡道：“瑞临，你是我亲弟弟，我又怎么会不想见你？”

　　李瑞临态度终于软下来：“罢了，如今这偌大的皇宫中就剩你我姐弟二人血脉相连。”

　　李婉怡道：“陛下，太后不除，终究是个祸害。”

　　李瑞临道：“朕又如何不知。今年除夕宴，太后自然也会回京，到时不知她会有什么动作。这些年来她被父皇勒令去守佛堂，如今也该回来了。若是能将她一军，自然也不愁从那些臣子口袋里掏出钱财来。”

　　李婉怡叹了口气道：“好，只能先这样了。”

　　李瑞临抓着李婉怡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道：“皇姐，朕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让你爱朕，多看看朕。”

　　“皇姐，朕多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我们是多么的好。”

　　李婉怡的掌心是与自己相似的面孔，她心中五味陈杂，如鲠在喉：“我知道的。”

　　她拭去李瑞临脸上的泪水，道：“瑞临，莫要再哭了。你是皇帝，不得被人看到你这幅样子。”

　　对于这个弟弟，她是疼惜的。正如李瑞临所说，在这世界上与她真正血脉相连的只有他一个。只是作为帝王，他还是不够格。

　　作为身为皇家儿女，他们从来都身不由己。

　　若是有朝一日……

　　李婉怡不愿再想，她只希望山河无恙。

　　大门被打开，裴谏忠与白玲儿站在门外，注视着殿内的姐弟二人。

　　李婉怡瞬间从悲伤的思绪里抽离，她下意识叫了一声，道：“裴卿。”

　　裴谏忠上前一步，行至李婉怡身侧，不动声色地将李婉怡拉至身后，拱手道：“陛下。”

　　白玲儿也欺身向前，宛若无骨地靠在李瑞临身上：“陛下，妾身的狸奴又不知跑到何处，陛下帮帮妾身。”

　　姐弟谈话被打断，李瑞临神情阴郁，掐着白玲儿的脖子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白玲儿似乎被吓到，挣扎了几下，泪眼婆娑：“陛下，妾身……”

　　站在裴谏忠身后的李婉怡不忍见白玲儿这样，站出来道：“瑞临，罢了。”

　　话音刚落，白玲儿便被李瑞临甩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瑞临道：“放肆，若不是你这张脸，还当朕会留你？”

　　白玲儿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嗽喘息，她美目低垂，看不清她的眼神。

　　李婉怡看了她一眼，从怀中掏出个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吧。”

　　随后她对犹嫌不够的李瑞临道：“你还要做什么？还想传出来个暴君的名头吗？”

　　李瑞临这才气鼓鼓地作罢。

　　李婉怡警告地瞪了李瑞临一眼，将白玲儿扶起来：“宛贵妃，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先出去吧。”

　　瘦弱的身躯贴在李婉怡的身上，白玲儿长得有些像李婉怡，却肉眼可见地比李婉怡孱弱很多。

　　她眸中含泪，楚楚可怜地对这李婉怡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她那声音含情脉脉仿若能滴出水来。

　　见白玲儿离开，李婉怡才对李瑞临道：“瑞临，边关的事情要放在心上，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也不可放任。还有，这些年不可再肆意挥霍。今年雨水大，刚刚听外面的官员说好几座桥被冲垮了，一些庄子也收成不好。这些都要拨钱。”

　　这些话在李瑞临脑子中转了又转，转的他脑子发胀。

　　他一捂脑袋，趴在地上打滚哀嚎：“诶呦皇姐，朕的头疾犯了……诶呦，来人啊！赵易！坤生！”

　　李瑞临这幅装病的模样李婉怡早已司空见惯，她还要开口说什么，李瑞临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诶呦，赵易，还不去送送殿下。”

　　赵易这在皇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太监早已成了个老奸巨猾的人精，一眼就看出来陛下是什么意思。

　　仗着有李瑞临撑腰，赵易终于挺直腰杆恭恭敬敬地将李婉怡二人“请”了出去。

　　还没有走多远，一只圆滚滚的狸奴跳到李婉怡身上。异色瞳空，如同小狮子一般威风凛凛。

　　李婉怡一向不被小动物亲近，如今竟有狸奴主动近身，这让李婉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裴谏忠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道：“殿下，这怕是宛娘娘的那只狸奴吧？”

　　“殿下，宛娘娘请您去她宫中一叙。”

　　就在这时，白玲儿宫中的宫女跑来，见到李婉怡怀中的狸奴愣了愣，随即福身开口道。

　　李婉怡与裴谏忠对视一眼，还是对那小宫女道：“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