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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们的家 “李婉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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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在朝中还有什么信得过的人?
李婉怡与裴谏忠对视一眼,脑子中同时出现了这个问题。
什么样的人,会残忍杀害一个为民伸冤的好官。那自然是被侵犯利益的人。
“当年林大人是王爷党,与其相交往来的也都是皇叔阵营的人。”李婉怡道。
“但是要一个个查下去也太难锁定了。”裴谏忠扶额,神情为难。
李婉怡沉思道:“但按照林大人的性格,自然是要和他政见一致,并且和他往来密切的人。”
“据我所知,当年皇叔退出,皇弟登基时王爷党曾一蹶不振。很多人自此销声匿迹,皇叔身侧只剩下少许抱有希望的人。”李婉怡思绪一动,骤然抬头道:“裴卿,不如去问问首辅大人如何?首辅大人是坚定的太子党,与王爷党斗了这么些年,定会关注到他们的动向吧。”
裴谏忠闻言,道:“殿下这提议甚妙,不过殿下……”
裴谏忠幽幽地道:“臣又该怎么向老师解释询问此事的原因呢?”
“……”
好吧。
李婉怡被问的一愣。
倒也不怪长平公主愣住,平日里她吩咐下属,哪有人敢胆大包天地拒绝,还反问起她来。
李婉怡徒劳地张张口,看见裴谏忠憋笑的表情恼了:“裴言!你故意的!”
裴谏忠笑道:“臣知晓殿下应付不来,这事就请殿下放心交给臣吧。”
李婉怡磨磨牙,警告道:“休要怪我没提醒你,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裴谏忠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还是淡淡的道:“臣明白,再不快些,臣的脑袋可要不保了。”
李婉怡这下的表情真挂不住了,她道:“你知道?”
“……”
裴谏忠无奈道:“臣现在倒是开始怀疑起自己在殿下心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了。”
李婉怡干笑两声,没接话。
裴谏忠打算亲自去首辅府接宁顺,直接找借口询问老师这件事情。
李婉怡和裴谏忠就此分开,临走前李婉怡笑道:“裴卿,需不需要我来陪你?”。
知道李婉怡憋着坏,裴谏忠无奈地道:“殿下……大熙还需要老师顶着呢。”
听见这话,李婉怡笑得眼角泛泪。
不出意外地,宁顺又被留堂了。小孩抽抽搭搭地趴在桌上,手里的笔还没停。蔡首辅就坐在他正对面处理公务,时不时抬头看看宁顺写的怎么样了。
裴谏忠犹如天神降临,踏入书房内时宁顺的眼睛都亮了。他下意识想飞奔到裴谏忠身旁,看了眼无动于衷的蔡首辅,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宁顺待在裴谏忠身边这么久,即便是年纪尚小也懂得了现在的局势他家公子都自身难保。
裴谏忠前脚刚跨进门,一本书便摔在他脚边:“跪下。”
裴谏忠没有半分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见裴谏忠跪的干脆利落,蔡首辅更生气了。
“之前见你是个好儿郎,骨子里傲的很,怎么现在叫你跪你便跪得了?”
“老师带我恩重如山,叫我跪,谏忠如何跪不得?”
蔡首辅才不吃裴谏忠这一套,他起身踱步至裴谏忠的身前:“我待你恩重如山,那长平叫你跪,你为何跪?传出去叫人如何看你?”
裴谏忠抬眼瞪了心虚的宁顺,无声地道:“回去收拾你!”
蔡首辅又拿竹简打在裴谏忠的背上:“说话!”
裴谏忠低眉顺眼地回道:“在外,婉怡是殿下,我是臣子。在内,婉怡是我妻,我是夫君。她让我跪,那我自然要跪。”
说着说着,脊背竟还直起来。
蔡首辅踹了他一脚,道:“那丫头心里可精明着呢,到时候你让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裴谏忠道:“我与殿下早已不分你我,殿下若要卖我自然也是为我好。”
蔡首辅道:“你若喜欢上的是个寻常姑娘家,那也罢了。哪怕是华旭殿下,我也不必这般担心。可你喜欢上的偏偏是她李婉怡!”
裴谏忠难得顶撞道:“婉怡也是老师的学生,难道老师还不了解她吗?”
蔡首辅一甩衣袖:“且不说她是不是我的学生,正是因为我了解她才百般劝你不要与她成亲。”
“此女野心勃勃,手腕毒辣。”
裴谏忠皱眉道:“老师,如今我已与婉怡成亲,何苦再这般编排婉怡。”
蔡首辅的脸霎时间发绿:“你当我是那些长舌小人不成?我说出这些话自然是……你休要执迷不悟,对她多加提防。”
裴谏忠沉默。
到底是了解裴谏忠,蔡首辅道:“谏忠,李婉怡她不爱你。”
“我不知她为何要与你成亲,但总归不是因为爱。那丫头心里,装的太多了,哪有你一席之地啊。”
裴谏忠叩首:“学生明白,但学生早已认准她一人了。学生相信,即便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也有捂热的那一天。”
“……痴儿啊,痴儿。”
蔡首辅坐在桌旁,视线放在埋头书写的宁顺身上:“罢了,你就是这样性子的人。快起来吧,不然那姑娘又该来我这找麻烦了。”
裴谏忠低声笑着。
他走到蔡首辅的身边,道:“有件事还请老师帮忙。”
蔡首辅抬眼,见裴谏忠卑躬屈膝地在一旁,没吭气。
裴谏忠道:“今日本是婉怡想同我来一同请老师的,是学生给拦下的。如今看来,怕是诚意不够,学生这就将婉怡请回来。”
蔡首辅吹胡子瞪眼:“好啊,威胁上你老师我了。”
裴谏忠再次躬身:“学生不敢。”
蔡首辅一拍桌子:“你还有何不敢?!”末了他看了眼裴谏忠的神情不似作伪,还是怕了他,“说吧,什么事?”
“学生在查屠城一案。”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放弃。”
蔡首辅神情松动:“能告诉你的我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事,只有皇室的人和一部分人知晓。”
裴谏忠道:“现在有新的线索了,当年林大人一直上书,屡屡不成。在林大人的院中发现了他亲笔手稿。”
蔡首辅皱眉道:“当年屠城案相关的人和痕迹都被有心人处理的一干二净,除了冯戚被斩首来堵住悠悠众口,再也查不到任何线索。如今这手稿竟落在你手中,还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学生也明白老师的意思,”裴谏忠上前一步,将手稿呈上,“请老师来辨认一下。”
蔡首辅到底与林伊共事十余年,对于林伊的字迹还算印象深刻:“是他的。”
当年太子党与王爷党虽是政敌,但林伊才华横溢,行事作风颇有君子之风。即便是蔡首辅,也要叹一声可惜。
“老师,当年与林大人私交密切的人都有谁?”
蔡首辅道:“谏忠,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没由来地,裴谏忠的脑海中浮现了李婉怡那略带怜悯的眼神:“老师真的全部都跟我说了吗?您一字不落地,都告诉学生了吗?”
“谏忠啊……”
裴谏忠开口道:“学生在陛下面前接下了军令状,这件事若没有进展,学生人头落地。”
蔡首辅神色一凛,甩袖道:“胡闹!”
他指着裴谏忠,看着裴谏忠毫无悔过的神情气得指尖发抖:“你,你……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裴谏忠惨笑一声:“学生本就是孤魂野鬼,幸得老师帮扶才得以重回世间。若是老师不帮学生,那学生大不了一死了之,与爹娘作伴。”
“裴谏忠!”蔡首辅被气得心口胀痛,他后退两步,重重地坐下,“你问吧,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当年和林大人往来密切的人是谁?”
“卢阳秋。”蔡首辅闭了闭眼,怅然道,“也是个英才,不过林伊死后一蹶不振。”
裴谏忠没接话,问道:“当年屠城之事,都有谁知晓内因?”
蔡首辅掀起眼皮看了裴谏忠一眼,道:“除了先帝,没人知道。”
裴谏忠攥紧拳头:“最后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泛红的眼眶被阴影遮盖住,“当年之事,到底有没有皇室之人参与?”
“……”
蔡首辅想要去轻抚裴谏忠的肩膀:“谏忠,这事该放下了。”
跟在首辅身后学习多年,裴谏忠第一次闪身躲开了蔡首辅伸来的手:“当年的事,老师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
“……”
沉默,又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裴谏忠从始至终低着头,不敢也不愿去看蔡首辅的表情。
“老师,天色不早了。学生就先不在此叨扰了。”裴谏忠俯身鞠躬,拜别了蔡首辅。
蔡首辅摇摇头,伸手在宁顺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去吧,回去好好温习功课。”
这是蔡首辅第一次以这般姿态抚摸宁顺,就像是从前怜惜地抚摸裴谏忠一样。
“蔡爷爷……”宁顺想抬头去看看此时此刻蔡首辅的神情,却被蔡首辅轻轻推到裴谏忠的身侧。
宁顺的手被裴谏忠轻轻牵起,他抬起稚嫩的脸颊问道:“公子,我们回家吗?”
裴谏忠被问的一愣,哪里才是家呢?
他想了想,问道:“你想回公主府吗?”
宁顺抬头,理所应当地道:“公子想去哪,那宁顺便去哪。”
这只雏鸟一般的孩子正依靠着他,裴谏忠伸手将宁顺揽到怀里。
天地之大,无依无靠。
“裴卿?怎么还不出来?家里的饭都快凉了!”
李婉怡扒着门缝,对他笑着问:“快来,再不走我就该被那老头发现了!”
“神仙姐姐!”
宁顺先是有一瞬的兴奋,然后又抿起嘴去看裴谏忠的表情。
“殿下……”
裴谏忠喃喃地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