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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疑窦丛生 “正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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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怡神色不变,笑道:“裴卿这事虽鲜为人知,但在宫中却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裴卿还记得胡侍郎是哪党的人吗?”
“……”裴谏忠沉默半晌,开口道:“是,太后的人。”
“当年之事,蔡首辅也有参与。”李婉怡意味深长地道:“虽说此事不好外传但当年参与此事之人或多或少都与身边亲近之人透露一二,我倒是没想到裴卿对此事竟一概不知。”
“……”
李婉怡看着裴谏忠无意思摩挲地双手,满意地勾勾唇。
“那又是谁告诉的殿下?”
上扬的唇角僵在脸上,李婉怡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不善:“本宫接触了谁,消息从何得知,难道要事无巨细地报告给你吗?”
裴谏忠若有所思显然没被李婉怡这一声唬住,不过他还是温声谢罪道:“自然不必,是臣逾矩了。”
这语气听着不像是在谢罪,倒像是在哄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被套话也是在所难免的,照常理来说,李婉怡不会在这方面露出马脚。此事是她疏忽大意,倒也怨不得旁人。
李婉怡哼声道:“下车。”
拍开裴谏忠伸到面前的手,李婉怡还是气恼道:“莫要碰我。”
裴谏忠想了想,单膝跪在地上,眼睛亮晶晶地:“臣不碰殿下,那殿下踩着臣下来吧。”
李婉怡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谏忠。
见李婉怡迟迟不动,裴谏忠又道:“殿下若不习惯的话,还是由臣来扶着殿下吧。”
李婉怡居高临下,竟从裴谏忠的脸上看出来些许挑衅意味。她重重地拍开裴谏忠的手,倨傲道:“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本宫也不好拂了裴大人的美意。”
她提起裙子,一脚牢牢地踩在裴谏忠的膝头上,甚至还故意跺了两脚,在裴谏忠的衣袍上留下几个印子。她假惺惺地开口道:“没站稳。”
谁料裴谏忠豁然起身,双手将李婉怡虚虚圈起来。李婉怡脚下不稳,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裴谏忠的脖颈处,后背落在裴谏忠的手臂上,被稳稳拖住。
还没等李婉怡发火,就见自己环住的那个地方好像被火燎过一样泛起红色,一路向全部皮肤,气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
“……”
裴谏忠急急忙忙地把李婉怡放在地上,背过身去。
李婉怡沉默,李婉怡开口:“你这招跟谁学的?”
“……”裴谏忠支支吾吾,“没有……”
李婉怡掐着裴谏忠的脸蛋,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
“说实话……”
“……是,见安。”
好好好,李婉怡倒是知道自己这心腹与裴谏忠友谊深厚,时常通信。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二人竟研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婉怡不知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开口道:“别学些没用的东西,陆见安本人都只讨得姝娘一人欢心,他哪里会这些。”
裴谏忠耳根赤红,闷头轻声应和。
看着裴谏忠狼狈的样子,李婉怡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变好了。
她道:“磨蹭些什么?还不快些跟上。”
裴谏忠这才知晓为什么李婉怡要将马车停在这里了。李婉怡带领着裴谏忠侧身挤过狭窄的胡同,穿过紧凑的宅子,终于停靠在一间破旧的宅院前。
裴谏忠问道:“殿下,这是?”
李婉怡道:“裴卿,昨日那二人之所以听命于那些人,正是因为定戎城有一些人不满压迫,带着妻儿老小去寻求曾经‘同胞’的庇护。全家性命,皆在他人手中时,又怎能不为其卖命?”
裴谏忠道:“殿下好手段,消息灵通。”
李婉怡呛道:“裴卿怎么又不知?这事可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谏忠默默闭嘴。
李婉怡知晓裴谏忠在闹什么脾气,可是一个臣子,哪里来的底气和她闹?就因为有这夫妻名号,就要她将所有事尽数告知?简直匪夷所思!
她道:“我接下来所说的事,裴卿可还记得?”
“一夜屠城,燕门关。”
裴谏忠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他咬紧牙关,开口道:“自然记得。”
见到裴谏忠这个样子,李婉怡还是心软了。她上前一步,握住裴谏忠颤抖的双手。这举动相当大胆,但却能有效地安抚裴谏忠。
李婉怡的双手温暖且有力:“裴卿,我昨日还纠结这样让你直面真相是否太过残忍……可你有权选择,愿不愿意与我一同追寻真相。”
“……”
“我愿意,殿下。”
推开门,两人被铺面而来的灰尘呛的捂鼻。他们挥挥手,将尘土挥开。
裴谏忠问道:“殿下,我们来这里作甚?”
李婉怡道:“这些年朝廷对当年的事情避如蛇蝎,可总要有人为其申冤。住在这里的林大人便是其中一人。只可惜……”
"林大人是个好官。他到死都在收集屠城案的证据。"李婉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在这里找找他生前留下的线索吧。”
裴谏忠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道:“得罪了。”
两人在破烂的房间内翻找,这房子明显有火烧过的痕迹,家中的书籍也都残缺不全。
李婉怡手上动作不停,道:“林大人家这场火是在雪天烧起来的,熊熊烈火却没牵连周围。坊间传闻,是林大人与逝去亡魂作了交易,这才一路高升。可林大人迟迟不能为其申冤,惹怒了冤魂,一场鬼火将林大人一家老小尽数带走。”
她在灰烬中翻出被烧糊的孩童衣衫,淡淡道:“到底是鬼魂索命,还是人心有鬼……”
裴谏忠沉默地听着,两人相互背对,不知对方心中所想。
“裴卿,有什么发现吗?”李婉怡回头问道。
裴谏忠摇摇头,李婉怡道:“这有些林大人曾书写下来的证据,但是也都被烧的不像样子。裴卿不妨去外面找寻一下,林大人家里缺少烛火,书桌被移至小院,可能在院中借着日光书写。”
裴谏忠道:“嗯,那我就在外面,若有什么事情殿下喊我即可。”
李婉怡头也不回,挥手示意他快走。
相比较于屋内院外看起来规整许多,想必是院子积雪,大火无法蔓延。
裴谏忠行至桌旁,看着桌面上的痕迹。这虽说是桌子,但实际上只是个大石柱上放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石板,石板旁还有一高一矮两个石墩。
仔细看去,桌面上还有墨痕。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旁跟着一个端正的“林”,还有一个稚童所画的小树。这本该是温馨的一幕,可在墨迹旁却是暗红色的血迹。
裴谏忠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伸手,试图拭去桌上的血渍。
就在这时,他发现桌面竟是松动的,微微用力桌面便会摇晃。
裴谏忠用力搬动石板,竟发现石板和下面竟是分开的。他移开石板,想了想还是轻轻将石板平整放置在地上。
在石头中间有个窟窿,里面塞了一封完整的信件。
裴谏忠将其取出,展开信件。心中的字迹与石桌上的“林”字笔迹相同,是林大人亲笔所书。
“林某一届草民,承蒙厚爱。只可惜林某愚笨,识人不清,犯下大错。自知已命不久矣,特写下绝笔。
林某一路追查,那屠城案是宫中某位大人所做,并非西戎人。同类相杀,残忍至极!!只可惜林某愚钝,只能查出此事与六部有瓜葛。至于上面的事,还得麻烦大人您来出面。
如今六部之首冯戚已然伏诛,可此事还未完。天理昭昭,沉冤得雪。”
裴谏忠沉默着将信看完,信纸拿在手里恍有千斤重,手抖的信纸哗哗直响。
他平复下心情,将它揣进怀中。
犹豫再三,裴谏忠还是弯下腰将那块巨大的石板搬起来,就在弯下腰那一刻,裴谏忠突然发现石墩下压了些嫩绿的草。
裴谏忠皱眉,将石墩移动一些,发现下面的草有压痕。
还未待他仔细查看,李婉怡的走到他面前:“裴卿?”
裴谏忠下意识将石墩放下,抬头道:“这石板下有东西,臣已经将东西都拿出来了。现在,臣想将石板归为原位。殿下也来搭把手?”
李婉怡将视线落在裴谏忠的脸上,笑道:“……好啊。”
两人合力将大石板搬到上面,将石桌复归原位。
见裴谏忠一直看着桌面上的画,李婉怡也摸了摸可爱的小树:“真可惜啊……林大人待人谦和,风骨高洁,本该一路高升成为一个好官的。”
裴谏忠此时却看向李婉怡温和的眉眼,鬼使神差地问:“此事与殿下有关吗?”
李婉怡的手顿住:“什么?”
裴谏忠回避道:“没什么,臣刚刚信口胡诌而已。”
“殿下刚刚在屋内发现什么有用的证据吗?”
李婉怡笑道:“倒真让我发现些什么。前朝之事裴卿应该比我更加熟悉吧,林大人是谁的人?”
裴谏忠道:“回殿下,臣记得林大人是王爷党,曾在王爷手下做事,只不过后来陛下上位,他也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之后,就是屠城案一事了。”
李婉怡点点头,道:“是的,林大人这个人,虽温和却待人疏离,在朝堂中少有私交。如今辗转至这个住处,定是与其有交集之人所知。”
她拿出残缺的书信交给裴谏忠看。
“正月十五,来家中一聚。”
那正是林大人被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