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46、花公子，段世子 欧阳锋看着

　　那两滴眼泪落下来，欧阳克便后悔了。

　　洪七公站在对面屋檐上，那老叫花子眼神好得很，定然什么都看见了，段誉就在他身侧，一双眼睛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盯着他，还有花无缺，白驼山的仆从们……

　　这么多人，都看见他哭了。

　　他欧阳克，西毒的传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了眼泪，岂不叫人笑掉大牙？更重要的是，他还给叔叔丢人了。

　　欧阳克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好让他钻进去。

　　欧阳锋看着欧阳克，眉头越皱越深。

　　这孩子从小被他带大，什么性子他最清楚，骄纵是骄纵了些，却从不在外人面前示弱，更不会轻易掉泪。

　　欧阳锋大步走过去，抬起手，手掌落在欧阳克肩上，那只手沉稳有力，隔着衣衫传来温热。他没有拍，只是那样静静地放着。

　　欧阳克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慢慢松弛下来，默默挪了一步，站到了欧阳锋身后，将自己完全藏进了叔叔的影子里。

　　欧阳锋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却已越过院落，落在对面屋檐上的洪七公身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蛇杖映着冷冷清辉。他站在那里，如山，如大漠。

　　“臭叫花子。”欧阳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院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沉稳而有分量：“你我多年未见，我侄儿这些日子在苏州，真是承蒙你照顾了。”

　　洪七公站在屋檐上，听出他话里的刺，眉头微微一挑，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岂能听不出欧阳锋的意思，这是以为他欺负了那小毒物，来找他算账了。

　　“老毒物，你这话什么意思？”洪七公立马道，“老叫花子可没碰你侄儿一根手指头。”

　　欧阳锋却不听，蛇杖一顿，院中青砖竟自杖底裂开一道细纹，无声无息，却如惊雷落地，下一瞬，平地拔起，直掠向对面屋檐！

　　洪七公目光一凝。他脚下青瓦微微一沉，不避反进，迎面而上！

　　两人在半空相遇，交手不过三招，却已交换了七八种变化，院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招式，只有那激荡的掌风震得四周门窗嗡嗡作响。

　　欧阳锋却完全没有收手的架势。他负手而立，周身真气流转，已在蓄势，只要哈麻功出手，普天之下能接住的没有几人，必然逼得洪七公用降龙十八掌来应对。

　　便在这时，洪七公忽然抽身后退，双手一摊：“不打了不打了！”

　　欧阳锋收住招式，冷冷看着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却让人不敢逼视。

　　洪七公摆摆手，脸上又露出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老毒物，你先别急啊，你家侄儿为什么伤心，老叫花子还真不知道，那不是我的事，那是年轻人的事啊！”

　　欧阳锋眉头微动。

　　洪七公朝欧阳克那边努了努嘴，嘿嘿一笑：“什么爱呀恨呀，情呀仇呀，老叫花子可不懂。你不妨先问问你侄儿，问清楚了再打，免得打错了人，传出去让人笑话。”

　　欧阳克正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忽然被点到，心中猛地一跳，他见洪七公那副笑模样，顿时慌了神，这老叫花子，该不会当着他叔叔的面说一些不该说的胡话罢！

　　他急忙开口：“叔叔！”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几分慌张。

　　欧阳锋回过头。

　　欧阳克快步走上前，伸手抓住欧阳锋的衣袖，仰头道：“叔叔，别和洪七公打了……您误会了。”

　　“误会？”欧阳锋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沉。

　　欧阳克点头，却又不说话，他只是抓着欧阳锋的衣袖，不撒手。

　　欧阳锋沉默片刻，终于将那蛇杖往地上一顿，收了架势。

　　“克儿。”欧阳锋唤了一声，欧阳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欧阳锋道：“有叔叔在，还怕了这臭叫花子不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欧阳克心里一热。

　　欧阳克摇摇头，轻声道：“叔叔既然来了，我有好多话想要对叔叔说。”他的目光扫过院中那些人，“至于其他人……管他们做什么呢？”

　　欧阳克那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却已亮了起来，信赖，依赖，还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好罢，我们走。”欧阳锋只好作罢。

　　洪七公在一旁看着，嘿嘿笑了两声，道：“我这个院子大，想住哪间住哪间，老毒物，可别说老叫花子没招待你。”

　　欧阳锋冷哼一声，抬步便走。

　　那边厢，白驼山的仆从们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他们吹着蛇笛，将那些蛇儿一一收好，又将死去的蛇清理干净，动作利落，悄无声息。

　　不多时，院中便恢复了宁静。

　　只有段誉还站在原地，望着欧阳克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也想跟上去，可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不是时候，那是人家叔侄团聚的时刻，他去凑什么热闹？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瞥见一旁的花无缺——那人不知何时脸色惨白，月光照在他脸上，竟如受了重伤一般，摇摇欲坠。

　　屋内。

　　欧阳克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欧阳锋面前，脸上已带上了笑意：“叔叔定然舟车劳顿，快喝杯茶罢。”

　　那笑容与平日无异，殷勤中带着几分讨好，是他从小到大的惯用伎俩，但凡犯了错，或是有什么事想瞒着，他便这般笑。

　　欧阳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他看着欧阳克，目光定定的，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欧阳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叔叔……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欧阳锋没有答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欧阳克被看得心头发虚，垂下眼帘。

　　半晌，欧阳锋终于开口：“驿站的人给我传了信，知道你来了苏州。”

　　收到信后，他便决意出山了，欧阳克一人在外，虽然有自己的名号傍身，旁人多少要给几分薄面，但江湖上不知好歹的人也不少，若是遇见个愣头青，吃了亏，他远在西域，赶不及，倒不如来中原走走，顺便也会一会那些老不死的朋友。

　　欧阳克知道叔叔素来不爱出远门。这些年在白驼山深居简出，除了练功便是教他武功，几乎从不离开西域。

　　“叔叔，”欧阳克抬眸，轻声道，“是不是下人们多舌了？侄儿好好的，哪里需要叔叔亲自跑一趟。”

　　欧阳锋看着他，目光沉沉：“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克儿，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欧阳克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笑了笑，道：“侄儿这些日子去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新鲜事。苏州城可比咱们白驼山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有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侄儿也没有懈怠武功，每日早晚都练……”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急，太刻意。

　　欧阳锋听他说完，只淡淡道：“就这些？”

　　欧阳克心里虚，面上却不肯露，他挺了挺脊背，道：“那叔叔以为呢？侄儿岂会受别人欺负？”他说着，扬起下巴，“我可是叔叔的传人，论武功，江湖上又有几个能对付得了我的？”

　　欧阳锋目光一闪，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那就是老的？”

　　欧阳克愣了一下。

　　欧阳锋道：“那臭叫花子？”

　　欧阳克忙摇头，动作快得有些过头：“叔叔，虽然侄儿也不喜欢洪七公，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这一次，他还是帮了侄儿的。是侄儿遇见了丁春秋……给叔叔丢脸了。”

　　欧阳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丁春秋？”

　　欧阳克点点头。

　　屋内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叔叔的声音响起，不重，却像铁石相击：“就因为他？这有什么丢脸的，输了就输了，叔叔再替你讨回来就是。”

　　欧阳克笑了笑：“丁春秋是叔叔的手下败将，一见到叔叔只怕就要被吓破胆逃命去了。”
　　他说着，语气里又带上了惯常的促狭，可那促狭底下，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欧阳锋不过觉得疑惑，欧阳克从小到大，受了委屈便闹，不高兴便说，想要什么便伸手去拿，何曾有过这般藏藏掖掖的时候？

　　欧阳锋声音里不由带着几分探究：“克儿，你此番出门，怎地连性子都变了？”

　　欧阳克问：“叔叔何出此言？”

　　欧阳锋道：“你分明藏着心事，为什么不告诉叔叔？有什么难事，难道叔叔不能给你解决么？”

　　欧阳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帘，心道：岂能将这些事告诉叔叔呢？那些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叔叔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火冒三丈罢？

　　可他不能一直这样沉默。

　　欧阳克抬起头，对上欧阳锋的目光，轻声道：“侄儿哪有什么难事。”他顿了顿，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几分犹豫，几分忐忑，“不过，侄儿确实有一件事想要问叔叔。”

　　欧阳锋这才满意：“说罢。”

　　欧阳克问道：“叔叔，我的身世……是不是另有隐情呢？”

　　欧阳锋的手顿住了。

　　那只握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竟久久没有动作，盏中茶水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纹，映着烛光，明灭不定。

　　他的脸上，那一贯的冷厉和从容，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击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