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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花公子,段世子 耳朵灵得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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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足尖轻点,身形如飞絮逐风,倏忽间已闪过一丛矮树,耳畔风声呼啸,衣袂翻飞,如白鹤振翅,然他心头却是一沉,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白影,竟如附骨之蛆,始终不散。
他自负轻功卓绝,师承白驼山绝学,放眼天下,能追得上他的人屈指可数,方才在寺里乍一交手,他便觉出这白衣人武功深不可测,招式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手气度,当下便知遇上了劲敌,当机立断抽身便走。
初时倒也甩开了一段距离,约莫有二三十丈,他回首一望,那抹白色已被浓重夜色吞没,心中暗喜,以为已脱困而去。
可不过盏茶功夫,那白影又如鬼魅般浮现,始终吊在他身后十丈开外。
欧阳克心头火起,一头钻入旁侧树林,借着树影重重遮掩,连转了几个急弯,身形飘忽不定,宛如穿花蝴蝶,他心想这下总该甩脱了吧?便靠在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微微喘息,正待歇一口气——
忽觉身后寒气逼人,抬眼时,那白衣人已静静立在三丈开外,面容清俊,眉间隐有剑气,双目如寒潭深不可测,手中握着一柄乌鞘长剑,剑未出鞘,却已隐隐透出凛然之意。
欧阳克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却堆起笑意,拱手道:“罢了罢了,你既追到了我,算你有本事。阁下轻功造诣,当世罕有。”
他目光流转,四顾周遭,但见林木森森,月色凄清,杳无人迹,忽地双臂环抱,故作姿态地向后缩了半步,嬉笑道:“只是这荒郊野岭,你追我至此,莫非要行那采花劫色之事?”
言罢,双臂紧拢,故作怯懦之态,口中却兀自笑道:“我虽非贞烈之辈,却也誓死不从,你且休想!”
那白衣人立于月下,如山岳峙立,纹丝不动。
他手中剑已归鞘,只负手而立,双目打量着欧阳克,从头顶至足尖,复又由下而上,目光清冷如冰,毫无轻佻之意,亦无杀意。
欧阳克被这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终于按捺不住,高声问道:“喂!你仪表堂堂,端的正气凛然,怎的却像个专嗜采花的淫贼?”
白衣人眉梢微动,面露诧异,问道:“你为何对红叶先生下杀手?是有过节?”
欧阳克闻言一怔,旋即嗤笑道:“哦……原来是为了那个老头啊,他何曾真死了?我不过点了他昏睡穴罢了。”斜眼瞥向那人,冷笑道:“你既关切他安危,何不先去探他伤势,反倒与我纠缠不休?”
白衣人默然片刻,方道:“红叶先生的生死与我无关。”
欧阳克挑眉道:“那你追我作甚?”
白衣人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只道:“我是该先确定清楚,贸然动手,你可有受伤?”
欧阳克嗤道:“既已过动手,还废什么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后会无期!”说完,袍袖一拂,转身便走,步履如风,朗声道:“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不过迈出两步,眼前白影倏忽一闪,那人已如鬼魅般拦在身前,淡淡道:“你跑什么?”
欧阳克问道:“你拦什么?”
“因为我对你好奇。”白衣人道:“我叫花无缺。”
欧阳克闻言,心下暗嗤:好个狂妄的名字,无缺无缺,莫不是自认天下无双?然面上却故作平淡,只哦了一声。
花无缺静静凝望他,月华洒落眉梢,竟透出一丝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克挑眉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花无缺道:“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克道:“我偏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花无缺又问了一遍,语气不疾不徐,不恼不怒,却分外执着。
欧阳克心里嘀咕: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
花无缺又张了张嘴,“停!”欧阳克抬起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你烦不烦啊?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
他低下头,似是认命了,花无缺正要开口,却见他眼珠忽地一转,那低垂的眉眼间,竟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行。”他冲着花无缺招了招手,“你过来些,我给你看样宝贝。”
花无缺不疑有他,依言近前两步,欧阳克双手顺势探入怀中,再伸出时,十指轻弹,一蓬淡红色粉末如烟似雾,悄无声息地洒向花无缺。此乃他压箱底的迷魂散,无色无味,沾上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三刻,纵是内力高手亦难幸免。
他唇边刚勾起一抹得意坏笑,笑容却骤然僵住,但见花无缺却机敏万分,袍袖轻拂,一股柔劲自袖底涌出,不偏不倚迎上那蓬粉末。掌风一卷,粉末竟如遇飓风,倒卷而回,兜头盖脸扑向欧阳克。
欧阳克猝不及防,慌忙屏息,仍不免吸入两口,顿觉辛辣刺喉,呛咳连连,眼泪夺眶而出。
花无缺身形如电,倏忽欺近,自然而然扣住欧阳克腕脉,三指凝息把脉,凝神片刻后问道:“你没事吧?”
欧阳克咳得面红耳赤,抬头怒视道:“你——!”
花无缺见他无事,便松开手,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欧阳克狠狠瞪着他,心头却翻涌惊涛:此人内力深厚,远在自己之上!方才那拂袖卷粉的招式,举重若轻,分明是手下留情了。他咬紧牙关,知今日撞上铁板,只得认栽道:“我单名一个克字。”
“没有姓?”
“没有姓怎么了?”欧阳克没好气地道,别过头去。
花无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欧阳克的腰间,那里系着一枚玉佩,雕成鱼的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此番来苏州,本是要去见那位知晓天下事的红叶先生,打听一些旧事,他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只可惜在出生时便失散了,那孩子身上带着半块鱼形玉佩,与他腰间这半块,本是一对。
他望着眼前这人,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与自己相仿,看相貌,师父曾说过,他长得很像父亲,眉宇间是父亲的影子,而弟弟或许像母亲。
师父曾说,母亲是个美人,眼前这人,眉眼生得极精致,风骨自成,眉峰斜飞入鬓,带着三分少年人的锐气,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自有一段风流。
他弟弟或许就该如此。
花无缺心间忽涌一股莫名的牵念,他凝望欧阳克,试探性问道:“你的父母……可还在世?”
欧阳克一怔,眉梢微蹙,淡然应道:“我没有父母。”
花无缺闻言,心头一紧,难道弟弟多年流浪,无人照顾?不由怜意更甚,复又问:“那你是在何处长大的?”
欧阳克已显不耐,眉峰拧起,冷声道:“你问东问西,究竟所图何事?”
他行走江湖,从来不屑自报家门,那些有头有脸的武林人物,谁见了他的武功路数,岂会认不出他是白驼山的人?偏这人像个傻子似的,追了他半夜,问东问西,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花无缺却不恼,只道:“你在苏州,可有什么事要做?”
“没有。”
“身边可还有什么人?”
欧阳克斜睨他一眼,哂道:“你啰嗦得紧,问题比城外的柳絮还多!我不过是个过客,闲游罢了。”
花无缺点点头,竟道:“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没成想,答了这么多,花无缺还不放人,欧阳克眼睛瞪得溜圆:“谁要跟着你啊!”
话音未落,花无缺已上前一步,左手如白鹤亮翅,倏忽探出,扣住了他的肩膀,那手劲不大,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你得跟着我。”花无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言罢,自怀中取出一缕细索,银丝缠绕,不知何物所制。只见他指如穿花,三两下便将二人腕间缚住,绳结暗藏移花宫秘术,挣得越狠,缠得越牢。
欧阳克垂目盯着那绳索:“你……不会是想把我给卖了吧?”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花无缺望着他,目光里竟有几分认真,“你是不是从前被人欺负过?”
欧阳克一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你不愿意跟我走,绑着你更好一些,你放心,不会一直绑着的,只要你听话。”花无缺牵着他出了树林,月色下,两条人影,被一根细绳系着,一前一后,好在两人都是白衣的,这要是一黑一白,深更半夜走在荒郊野外,怕不是要被人认作阴魂不散的黑白无常了。
苏州城里还有几家客栈开着门,花无缺挑选了最贵气的一家。
欧阳克站在柜台前,摆起脸色:“我只住天字号房,而且必须要舒服,干净。”
花无缺从怀中取出银两,放在柜上:“听他的。”
欧阳克挑了挑眉,又道:“我只习惯一个人睡。”
花无缺对掌柜道:“要两间房,不要隔太远。”
欧阳克闻言一怔,未料这呆子竟这般听话,不由多瞥他一眼。
花无缺送他到了房门口,低头解开绳索,动作轻缓,等绳索解开了,他却没立刻走,抬眸看了欧阳克一眼,嘱咐道:“你乖乖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欧阳克哦了一声,脸上瞧不出什么,看上去像是放弃了挣扎,只是推门进去,随手将门带上。
花无缺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即转身去了隔壁。
欧阳克自然不想坐以待毙,住惯了天字号房的他,最清楚不过,这种房间的窗子总是够大,对着的总是一片空旷,非常适合夜间潜走。
欧阳克在屋子里特意安分了一个时辰,估摸着花无缺也该睡下了。
他摸到床边,谨慎地伸出手指,将窗纸轻轻戳了个小洞,往外一张望。
月色正好,白亮亮地照在层层青瓦上,屋檐连着屋檐,蜿蜒伸向远处,没有别的动静,他这才轻轻推开窗户,正要翻身出去——
一抬头,只见对面的屋檐上,一道白影正盘膝而坐,怀中抱着一柄剑,目光幽幽地望过来,正好与欧阳克对上。
“你还不睡……”花无缺的声音在夜风里传来,清清冷冷的,“是想要做什么?”
欧阳克沉默了片刻,半晌,挤出一个笑来:“我……想看月亮。”
花无缺望着他,一动不动,就在屋檐上。
“好,那你看吧。”他说。
欧阳克心里把花无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得撑着。
他只好趴在窗边,双手撑着下巴,做出赏月的姿态,白衣如雪,凭栏望月,倒也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雅,只是那眼神飘忽,压根没往天上瞧,倒是时不时往对面的屋檐上瞄一眼。
更要命的是,那道白影就坐在对面的屋檐上,目光时不时地落过来,虽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却让人如芒在背。
欧阳克终于受不了了,砰地关上了窗,嚷了一句:“我不看了!”
他在屋里踱来踱去,寻思着别的法子,装睡?等那人放松警惕再溜?可那人内力深厚,耳朵灵得像狗似的……
正想得入神,窗外忽然传来花无缺的声音。
“我能听见你的呼吸声,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想,先休息吧。”
欧阳克脚步一顿,他咬了咬牙,终于放弃似的往床上一倒,双手抱在胸前,扯过被子,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脸。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