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32、傅公子 家叔脾气可

　　欧阳克这人，讲究个有始有终。

　　他想起初遇傅红雪时，那人正因蛇儿神志不清，疯魔得厉害，自己出手相救是真，转头叫小青咬他一口，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只是傅红雪看他的那个眼神，倒叫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真是怪了，这所谓的真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欧阳克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伤脑筋的东西甩出去，伤心事最是伤身，就该远离，反正自己也报复回来了，瞧瞧傅红雪那诧异，被摆了一道的可怜样，他心里就痛快，也不觉得吃了多大亏。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叔叔的话，早早离开这边城，说不准还能撞上别的机缘。

　　他想着想着，人已经晃到了无名居门口。

　　“砰！”

　　门口两个守卫还没看清人影，就直接飞了出去，欧阳克大摇大摆跨进门，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了两扇，虽说比不得初来时的意气风发，可那份潇洒劲儿还在，俗话说得好，凤凰落了水，那也不是落汤鸡。

　　“萧掌柜在不在啊？”欧阳克笑盈盈地喊了一嗓子。

　　无名居里的人便都围了上来欧阳克这张脸，他们还能不认得？眼瞅着就要刀剑相向，萧别离从后堂转了出来，摆了摆手：“都退下。”他打量着欧阳克，微微一笑：“原来是欧阳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啊？”

　　欧阳克轻哼一声：“我可没说过我姓欧阳。”

　　萧别离道：“在下也只是猜的，听说西域有位公子，神采斐然，一身白衣，手持折扇，武功路数承袭自西毒欧阳锋先生。恰好那位欧阳公子久久未在西域露面，怕是来了这边城也未可知。”

　　欧阳克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哦？看来公子爷的名号，已经响彻西域了？”他忽然收了笑，拱手正色道，“没错，在下白驼山少主欧阳克，想必，你也听过家叔的名号吧？”

　　萧别离正色道：“五绝的名声，谁人不知？只是在下不知西毒先生派欧阳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自然不是叔叔叫我来的，”欧阳克摇着扇子，扇出一阵带着异香的风，“我不过是来寻个开心的，现在，我也玩腻了，不想留在这鬼地方。我来你这无名居，只为了我的白驼。”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萧别离的衣领，问道：“我可是把它交到了你手中，总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萧别离略一晃神：“欧阳公子信任在下，在下又岂敢让公子失望？”他顿了顿，“既然公子愿意报上家门，在下可否再请欧阳公子喝一杯酒？”

　　欧阳克摆摆手，又摇摇头，脸上笑得花枝乱颤，人却再往前凑了凑，贴着萧别离耳边道：“萧掌柜，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不能和你这样的人喝酒。”他笑眼弯弯，说出的话却不大好听，“因为你太老啦。”

　　萧别离眼神一沉，手缓缓按上腰间：“那在下只能遗憾了。”

　　欧阳克却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先别急着遗憾，赶紧把我的驼儿牵出来，我着急走人呢。”

　　“公子何必走呢？”萧别离笑了一声。

　　听完，欧阳克目光缓缓沉下，只见萧别离忽然伸手搭上欧阳克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试探：“欧阳公子为何要掺和万马堂的事？这边城，可不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地方。”

　　他心想这欧阳克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并非对欧阳锋唯命是从，况且早听说这厮生性风流，喜好游山玩水，曾敢潜入西域皇宫盗取宝石，以欧阳锋那般高傲的性子，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侄儿已溜达到边城来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大可不必投鼠忌器，正好借此机会将他扣下，好好跟他算一算搅乱马堂堂的旧账！

　　欧阳克却只是低头轻轻瞥了眼肩上的手，忽然仰头笑起来，笑完了，反倒自在得很：“我欧阳克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你若非要硬留我呢……”他侧过头看着萧别离，眼神却精明得很：“我倒也可以乖乖留下。”

　　萧别离眉头一皱，心知这小子嘴里吐不出好话。

　　果然，欧阳克又笑了一声，扇子一合，在萧别离胸口点了点：“毕竟我才出江湖不久，什么江湖道义，也不太懂，不如……就让家叔来跟你们论论对错可好？”

　　萧别离脸色微变，欧阳克续道：“家叔前几日便传信与我，叫我早早归去，若是我没走成，他老人家恐怕只能亲自来这边城寻我了，他要是寻不到人，只怕要把这边城翻个底朝天，家叔脾气可不小，不知道萧掌柜吃不吃得消呀？”

　　萧别离愣了一愣，哪还听不懂他口中的威胁之意，随即手从欧阳克肩上移开，按在他那把扇子上，脸上堆起笑来：“欧阳公子这是哪里话？西毒先生的大名，天下谁人不敬？当年华山论剑，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哪一位不是当世宗师？还是不必劳令叔劳心了。”

　　“欧阳公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风采，果然青出于蓝，是方才是在下多有得罪，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他转头朝里头喊了一嗓子：“来人，把欧阳公子的白驼牵出来！”

　　欧阳克听他说完，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笑吟吟道：“萧掌柜这张嘴，倒是会说话。”他把扇子一收，往腰间一插，那白驼一见到欧阳克，老远就撒开蹄子奔过来，脑袋直往他怀里拱，嘴里呜呜咽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欧阳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啦好啦，这不是来接你了么？”

　　白驼还不依，又凑过去舔他的手，舔得他满手都是口水，欧阳克也不恼，任由它蹭着，下巴抵在驼峰上蹭了蹭，笑得开心极了。

　　萧别离站在一旁，脸上赔着笑，心里却还有几分不甘，他上前一步，问道：“欧阳公子，在下多嘴问一句，那傅红雪是何等手段，能引得公子出手相助呢？”

　　欧阳克已经走到驼旁，一手搭上驼峰，身形轻飘飘地翻了上去，他在驼背上坐定，低头整了整袖口，漫不经心地答道：“没什么手段。”他手指绕着驼峰上的绒毛，“我看中缘分，只是喜欢那个故事。”

　　萧别离一怔：“故事？”

　　“魔教大公主花白凤的故事。”欧阳克抬起头，眉眼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不是，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段令人惊叹的爱恨情仇，抛下一切也要和爱人在一起，如今卷土重来，只为了复仇。”

　　他忽然抬眼，望向远处苍茫的夜色。那目光淡淡的，飘飘的，仿佛落在天边，又仿佛穿透了时光，能看穿什么似的。

　　“那要复仇的人，”他声音轻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他的刀，很快。比这里的人都要快，也更迷人。”

　　萧别离微微一愣，随即反问道：“可欧阳公子最后不也不喜欢了？”

　　欧阳克正漫不经心地抚着白驼柔软的驼峰，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勾了勾唇角，轻笑一声：“是啊，喜欢的东西也是会变的。”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人已经都见过了，我便觉得，有些事，有些人，还是存在故事里最好。”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萧别离，眉眼弯了弯，笑意温润：“萧掌柜觉得呢？”

　　萧别离连忙点头附和：“欧阳公子说得极是。那魔教母子都有疯病，保不准哪天发了病，伤了公子。公子此刻离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欧阳克抚着驼峰的手忽然一顿。

　　“疯病？”他偏了偏头，眨眨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像是来了兴致，“伤我？”

　　萧别离正色道：“自然。在那母子眼中，这世上没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凡是阻碍他们报仇的，自然要清除，凡是能利用来报仇的，自然会利用。”

　　欧阳克听着，脸上还挂着笑。

　　那笑还在，却好像和方才不一样了。还是弯着眉眼，还是翘着嘴角，可那笑意像是冻住了，挂在脸上，没往眼睛里走，反倒透着一股子凉薄。

　　“也是。”他轻轻说，声音飘飘的，仿佛在自言自语，“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那么重的手……看上去，确实疯得很。”

　　说完，他勒转白驼，这次是真的不再看萧别离一眼。

　　“好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就不必送我了。”

　　驼铃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白驼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城外走去。

　　欧阳克骑在驼背上，身子随着驼步一晃一晃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寂地落在身后的路上。他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哼起了小调，调子懒懒的，有一搭没一搭，听不出是什么曲儿，像是随口编的。

　　“接下来往哪走呢？”他低头凑到白驼耳边，小声问它，伸手摸了摸它柔软毛发。

　　白驼晃了晃脑袋，耳朵扑棱扑棱的，似乎在回应。

　　“先去白驼山分舵的驿站，再……”他话说一半，好像忘了什么事，皱了皱眉。他想了想，没想起来，索性摆摆手不想了。

　　他随手从路边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草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青青的光，有一点点涩，像某些人。

　　这条路他认得。

　　当初傅红雪给他指过，说是往北走，能出边城，能到他想去的地方。

　　他那时候听着，心里还想着别的事。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走这一遭。

　　白驼慢悠悠地走着，驼铃一声一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忽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宁静。

　　“欧阳克——！”

　　那声音远远地传来，被风扯得有些散，可还是听得真切，是他，是那个声音。

　　欧阳克勒住白驼，手按在驼峰上，身形纹丝不动。

　　一人一马正狂奔而来，马背上那个人，身影那样熟悉，那样急切，像是追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怕追丢了，怕来不及。

　　他眯了眯眼，嘴里那根草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