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26、傅公子 这一次，吻

　　傅红雪今日回来得比前两日早了些。

　　不为别的，只因心头总盘旋着欧阳克那张脸。

　　此人素来如风中柳絮，掌上明珠，最是骄矜难耐，凡事皆要争个爽利痛快。可今日反常，竟收敛了锋芒，当作无事发生。傅红雪越想越觉得不对，那笑意虽挂在眉梢眼角，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倒像是条优雅的毒蛇，正盘踞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心头一凛：这人定是在盘算什么，可这谋划，究竟是冲着谁去？

　　一念及此，焦灼便在心间疯长起来。怪只怪自己因事分身，未能时刻留意，竟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客栈里。

　　匆匆赶回那家临街的小店，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唯有一盏孤灯摇曳，映着空无一人的桌椅。

　　傅红雪心中骤然一空。

　　他转身冲出客栈，立于喧嚣街市，却茫然四顾，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廊下风起，他握着刀的手上，青筋隐隐凸起。

　　正心慌意乱间，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客官，您是在找那位同行的公子吧？”

　　傅红雪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那周老汉被他眼神吓得一个踉跄，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凶戾，宛如刀锋上凝结的寒霜，冷得瘆人。

　　“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傅红雪的声音冷硬如铁。

　　周老汉退后半步，嗫嚅道：“那位公子……他喝酒去了。”他颤巍巍往镇子东头一指，“还说，今晚要宿在外头，不回来了。”

　　喝酒去了。

　　傅红雪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那人贪杯的性子，他是知晓的。

　　可后头那句却叫他眉头倏地拧紧。

　　他没有再问，足下一点，已掠出数丈。

　　周老汉在后头喊：“客官，东头过了小石桥，有条柳巷——”

　　傅红雪身影已远，只留下一道残影。

　　柳巷。

　　这名字一听便知是风月销金之地。

　　巷子深处，一家门面不大的酒肆挂着红绸灯笼，半掩的门里传来丝竹之声。

　　傅红雪立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那人。

　　欧阳克坐在临窗的位子，他斜倚靠背，折扇搁在桌上，手里端着一杯酒，正笑得花枝乱颤。

　　他身边坐着个年轻男子，青布长衫，眉清目秀，正凑在他耳边说话。说着说着，那人将手里的酒杯递到欧阳克唇边，欧阳克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笑得更欢了。

　　傅红雪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宛如扣住了一块坚冰。然而他并未拔刀，只是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欧阳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那青衫男子凑近时的姿态，那般亲昵，那般自然。

　　傅红雪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巷子里风势不小，吹得他漆黑的衣袂如旗般翻飞。他走得极快，步履匆匆，若非亲眼所见，旁人定会以为他是遭了什么强敌追赶，实则却是在逃。

　　他心中烦乱如麻，暗自思忖：欧阳克样貌家世皆是人中龙凤，生性风流倜傥，身边自然从不缺人献殷勤，而自己嘴笨舌拙，不善言辞，过去不过是自找没趣，徒惹人厌烦罢了。

　　行至巷口，几缕柳枝随风拂面，痒痒的，他却浑然不觉。

　　可脚步却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站在那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傅红雪转念又想：是欧阳克亲口说过要与他在一起，既是他傅红雪的人，那该走的不应该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欧阳克性情虽如此，但他手中刀在手，断没有叫别人将心上人抢走的道理。

　　傅红雪咬了咬牙，霍然转身，又大步流星地折返回去。他一把推开酒肆的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里头的食客纷纷转过头来，面露惊色，他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张桌前，伸手解下腰间长刀，又砰的一声往欧阳克桌上重重一放。

　　这一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跳。

　　他在欧阳克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欧阳克见他出现，眼中并无多少意外，脸上的笑意凝了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只是独独带着几分被打扰雅兴的不耐：“你过来做什么？”

　　傅红雪不看他，目光如刀般转向他身边那个青布长衫的男子，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那男子被傅红雪目光中的煞气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站起身要退。

　　欧阳克却伸手拦了拦，笑吟吟地道：“别怕，他不是冲你。”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往那男子手里一塞，“陪公子爷解闷，公子爷高兴，赏你的。”

　　那男子接了银子，正要道谢，傅红雪的刀已经压了上去，刀背稳稳地盖在银子上，纹丝不动。

　　那男子吓得手一抖，银子险些落地。他看看傅红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看看欧阳克似笑非笑的神情，哪里还敢再留，慌忙把银子往袖子里一塞，躬身道：“小的……小的先下去了。”

　　欧阳克笑了笑，声音懒懒的：“好吧。”他的目光好似依依不舍地追着那男子的背影。

　　傅红雪见此，手腕一翻，长刀一横，刀身直直地挡在他眼前，截断了他的视线。

　　欧阳克的目光被这冷森森的刀光截住，只得无奈地看向他。烛火映在刀身上，泛着冷冷的寒光，那光又映在傅红雪脸上，照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眉宇间的郁结之色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欧阳克往后一靠，抱起双臂，似笑非笑：“你到底要怎样？”

　　傅红雪盯着他，声音低沉：“你来喝酒？”

　　“自然，喝酒你也要管？”欧阳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喝不得啊？”

　　傅红雪二话不说，伸手拿过酒壶，给他面前的空杯斟得满满当当，随即伸手一推，将杯子滑到他面前：“喝吧。”

　　欧阳克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想喝你的酒。”

　　傅红雪的手顿了一顿。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沉的，“那个人倒的，你就喜欢？”

　　欧阳克偏过头，不做答复。

　　傅红雪忽然站起身，伸手端起那杯酒，递到欧阳克唇边，杯沿轻轻碰着他的下唇，问道：“这样，你就喜欢？”

　　欧阳克躲开那杯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撇了撇嘴道：“才不是呢。”他顿了顿，又道：“人家是体贴，说话好听，做事也好看。才不会像你这样，一点道理也不讲，也不听我的话。”

　　傅红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

　　他忽然道了一声：“好。”

　　欧阳克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红雪已霍地站起身，一手抄起桌上的长刀，另一手伸过来，直接将他整个人打横扛在了肩上。

　　他双拳如雨点般捶在傅红雪背上，双腿在空中乱蹬，只觉这人臂膀如铁铸一般，箍得他动弹不得。

　　“放我下来！傅红雪！”

　　傅红雪充耳不闻，只大步流星往外走。

　　酒肆中食客纷纷避让，有看热闹的，有掩嘴笑的，更有窃窃私语者。傅红雪一概不理，扛着人出了门，走过那条柳巷，走过小石桥，一路往客栈走去。

　　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像是一笔淡墨洇在宣纸上，渐渐地化开，化开，终归于无。风吹着柳枝，吹着他的衣袂，也吹着肩上那人的发丝。那发丝拂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欧阳克挣了一会儿，挣不动，索性不动了。他趴在傅红雪肩上，看着脚下的青砖路一寸一寸往后退，唤道：“傅红雪。”

　　“嗯。”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

　　“你这样扛着我，像什么样子？”

　　“像扛我的人。”

　　傅红雪扛着人进了客栈，上了楼，推开房门，将肩上的人往床上一放。

　　欧阳克落在软软的被褥上，弹了一弹，正要坐起身，傅红雪已转身将门阖上，门闩落下。

　　欧阳克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我才不要待在这里，让开，我要出去。”

　　傅红雪挡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欧阳克伸手推他，推不动，他抬头瞪着那人，烛火映在眼里，亮晶晶的：“你难道还想把我关起来不成？”

　　傅红雪不说话，只看着他。

　　欧阳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伸手又要推他：“让开。”

　　话音未落，手腕一紧，已被傅红雪攥住了。那人使力一拉，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顺势一旋，将他抵在了墙上。

　　后背撞上墙壁，微微的凉。欧阳克抬起头，正对上傅红雪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那双眼底像是燃着两簇幽幽的火，灼得人心头一跳。

　　“你想去哪儿？”傅红雪的声音低低的，压在他耳边，“去找谁？”

　　欧阳克挣了挣手腕，没挣动。他索性不挣了，仰起脸来，嘴角噙着一丝笑：“我找谁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红雪道：“不准再去找那个人。”

　　欧阳克挑了挑眉：“不过是倒了两杯酒而已，我又没做什么。”

　　傅红雪道：“你方才一直看着他。”

　　欧阳克反问道：“怎么？和你在一起，全天下的人就都看不得了？”

　　傅红雪盯着他，一字一句：“看不得。”又问道：“你叫他陪你做什么？”

　　欧阳克看见他这吃醋的模样，有些想笑：“我想让他做什么？我能让他做什么？无非只是说说这边城的趣事，解解闷而已。”

　　傅红雪不说话，只盯着他。

　　那目光太沉，太直，像是要把人看进心里去。欧阳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别开眼去：“我又不是移情别恋了，你急什么？”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傅红雪一字一字地道，“就不能看别的人，谁都不可以。”

　　欧阳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脆脆的，在静夜里格外分明：“那你也太霸道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迎上傅红雪的目光，慢悠悠地道：“我只是决定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卖给你了。当初能在一起，现在便能分开，谁说得定我会和你一辈子呢？”

　　傅红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握着欧阳克手腕的力道紧了一紧，眉头深深皱起，眼底那两簇火像是被风吹动，明灭不定，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不可以。”

　　欧阳克歪了歪头：“凭什么不可以？”

　　欧阳克凑近了些，近得呼吸几乎拂在傅红雪脸上，带着几分挑衅：“我开心才最重要，你让我不高兴了，我就便会走，你就算管得住我的人，还管得住我的心不成？”

　　傅红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忽明忽暗。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敲在人心上。

　　傅红雪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不会了。”

　　欧阳克眨了眨眼：“什么不会了？”

　　“我不会再让你不高兴。”傅红雪盯着他，那目光里有着刀锋一般的执着，“你说，我怎么做，你才高兴？你告诉我。”

　　欧阳克怔了一怔，他心里忽然软了一软，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拂过，可他面上不显，只扬起嘴角，笑得懒懒的，带着几分邪气：“你凑得这么近，干嘛不吻我呢？”

　　傅红雪一愣。

　　他低头，看见欧阳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烛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眉眼愈发分明，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神态，那笑意，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惬意，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便什么也忘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双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酒气，一点甜意，傅红雪从未吻过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贴着，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又像是捧着一捧水，生怕洒了一滴。

　　他贴了一会儿，微微退开，然后看着眼前的人。

　　欧阳克睁开眼，觉得没什么滋味，不太满意：“就这样？”

　　傅红雪有些茫然：“怎么？”

　　欧阳克笑了，笑得眼波流转：“你就不能深入一点？笨死了！”

　　傅红雪问道：“怎么深入？”

　　欧阳克自己也不知，只想了想，道：“起码要舌尖相抵，缠绵悱恻，你再好好试一试。”

　　傅红雪听了，便又低下头去。

　　这一次，他吻得深了些，他试探着探出舌尖，轻轻撬开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他什么也不懂，只是凭着本能去触碰，去试探，去寻觅，他触到了另一片温软，像是受惊的小蛇，轻轻碰了一下，便像是触电般想要退开，却又忍不住被那温热吸引，再次探过去。

　　欧阳克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傅红雪的衣襟。

　　那一声轻吟，像是催动了什么，傅红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将欧阳克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傅红雪试着去纠缠，去吮吸，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像是一个初学刀法的少年，一招一式都要练到极致。

　　他的舌尖缠着欧阳克的舌尖，轻轻地勾，轻轻地绕，轻轻地吮，能听见那人喉间溢出的细碎声响，那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猫儿的爪子，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

　　欧阳克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头一次的滋味叫他一下沉醉，他抬手勾住傅红雪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他的舌尖也探过来，试探着碰了碰傅红雪的，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欲拒还迎。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红雪才微微退开，喘息着，看着怀里的人，欧阳克的唇微微肿了，泛着水光，像是沾了露珠的花瓣。

　　他就那样靠着墙，微微喘着，胸口起伏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亮晶晶的，带着餍足的慵懒，像是一只偷着腥的猫。

　　傅红雪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可他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安：“也是有人教你的么？”

　　欧阳克正靠着墙喘息，闻言抬起头来，对上傅红雪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他没回答，只弯了弯嘴角。

　　傅红雪见了，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再问了，只又低下头去，吻住了他。

　　这一次，吻得更凶了些。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讨回什么，吻得又深又狠，舌尖长驱直入，缠着那人的舌，吮着，咬着，纠缠着，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的吻落在欧阳克的唇上，落在他的嘴角，落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一下又一下。

　　欧阳克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沉在温水里，浑身都软了，软得像一摊春水，只能攀着他的肩才能勉强站稳。

　　他攀着傅红雪的肩，勉强稳住身子，喘息着道：“没有……没有人教过我……”

　　傅红雪的吻顿了顿。

　　欧阳克趁隙吸了口气，撒娇似的：“我在书上看的……唔……”

　　话音未落，唇又被堵住了。

　　傅红雪吻着他，吻得又深又缠绵。他的舌尖细细地描摹着那人的唇形，一下一下，像是在认认真真地记住什么，他吻过他的唇角，吻过他的唇珠，吻过那微微红肿的下唇。

　　欧阳克被他吻得受不了，轻轻哼了一声。

　　傅红雪这才微微退开，抬起头来，看着他。

　　烛火映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的。欧阳克那双眼里氤氲着水雾，眼角泛着红，嘴唇微微肿着，泛着水光，说不出的可怜，又说不出的动人，他就那样看着傅红雪，眼里有嗔怪，有餍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