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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傅公子 “那……我 ...

  •   傅红雪挑的这家客栈,在镇子最东头,不起眼,门前冷落,只有一条窄巷通着后街,店中掌柜姓周。

      傅红雪大步行至柜台前,将一锭银子重重拍在案上:“一间房。”

      周老汉眯眼瞧了瞧那银子,又抬眼打量傅红雪,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那位羽扇纶巾,风姿卓然的公子身上,觉得奇怪,又问一次:“只要一间?”

      傅红雪面上仍是一片漠然,只飞快地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扫过欧阳克的脸色。

      周老汉干咳一声,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递了过来,慢悠悠道:“楼上左手第二间。规矩是一天二十五文,包两顿饭食。”

      傅红雪伸手接过,转身便欲离去。

      “且慢。”欧阳克轻摇折扇,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住傅红雪的手背,问道:“一日两餐,不知是何吃食?”

      周老汉回道:“回公子,是些糙米饭,配点腌菜,野菜汤。”

      欧阳克闻言,微微一顿,随即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傅红雪,语气里满是夸张的不可思议:“你听听,糙米饭,腌菜,野菜汤。”

      傅红雪心头一紧,竟有些心虚般移开了目光。

      欧阳克轻哼一声,转身上楼,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目光扫过那老掌柜:“那热水总有吧?”

      周老汉回道:“有有有,灶房随时烧着,管够!”

      欧阳克这才嗯了一声,自顾自地上楼去了。

      这间客房不大,窗子朝北,暮色沉沉,屋内光线晦暗。屋中只有一张木床,墙角处另有一张窄小的竹榻。

      欧阳克见傅红雪只开一间房,心下觉得傅红雪应当是有那份心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伸手指着那张竹榻,故意问道:“这榻子是做什么用的?也是睡觉用的么?”

      傅红雪看了一眼,回答:“不是,可搁置杂物。”

      说罢,他便立即将自己的佩刀及随身行囊,一一搬到了那竹榻之上。

      见他如此殷勤,欧阳克心中暗笑,只道这木头人终于开窍,知晓了情人之间相处的情趣,他不由联想到平日里翻阅的那些话本子,虽云里雾里,不知具体是何等光景,却也觉得心头痒痒,很是期待,他强压住内心的雀跃,故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踱步在屋内转了一圈,将那简陋的陈设看了个遍,最后才停在窗前,推开窗棂向外望去。

      窗外是一条幽深的小巷,尽头连着镇上的主街。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寥寥,只余下几声犬吠。

      欧阳克回过身,目光落在傅红雪身上:“夜深了,咱们不如先安歇吧?”

      傅红雪点了点头。

      欧阳克正欲脱靴上床,忽又似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睡床么?”

      傅红雪道:“你睡。”

      欧阳克挑了挑眉:“那你呢?”

      傅红雪也没料到欧阳克竟会这般发问,见对方并未主动邀他同榻,他心中顿时一沉,暗忖自己许是会错了意,反倒把事情办砸了,转念一想,欧阳克生性娇贵,平日里定是习惯独眠,自己这般唐突,恐怕已是扰了他的清净。

      念头至此,他喉头微动,终究是一言未发,只随即转身,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了下去,

      欧阳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笑出声:“也罢。”他随手将折扇往桌上一掷,身子一歪便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只是那床板硬得硌人,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终究觉得难受,索性坐起身来,看着傅红雪道:“这床板太硬,硌得慌。”

      傅红雪闻言立即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沉声道:“是硬。”

      欧阳克斜睨着他,似在等他下文。

      傅红雪沉默片刻,转身便出了门。

      不多时,他抱着一床棉被归来,默默铺在床板上,又叠了叠,塞在欧阳克头下权当软枕。

      “试试。”

      欧阳克躺下去,比之前好,但娇生惯养的欧阳克才不会因此满意,但他还是给了傅红雪几分薄面,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傅红雪坐在椅子上,呼吸声平稳却略显刻意,欧阳克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他:“你平日里,就是这般在椅子上歇息的?”

      傅红雪答得干脆:“不是。”又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这般……可以同榻而眠了么?”

      欧阳克道:“那你想么?”

      傅红雪答得果决:“想。”

      欧阳克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人怕是早就想与自己同榻,却又怕唐突,才折中成方才那样,不远不近,守着分寸,想明白这一层,他心里那点不满倒散了。

      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板:“过来。”

      傅红雪动了,他起身走到床边,顺着床沿坐下,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孔明明暗暗,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欧阳克主动往里挪了挪,叫傅红雪靠近些:“将外衣脱了,你身上不脏吧?”

      “不脏的。”

      傅红雪躺了下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连手都不敢乱动一下。

      欧阳克本想再靠近些,手刚一伸,便触到一片僵硬,像抱住了一块石头,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傅红雪那张紧绷得不自然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紧张什么?”

      “我……”傅红雪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从未与旁人同睡过……”他不知如何恰当的亲密讨欧阳克欢心,言此只为对方不要对自己失望,嫌他无趣。

      欧阳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我倒是常与人同睡。”

      傅红雪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黑眸在暗夜中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欧阳克,显然十分在意,只是嘴唇微动,发不出半点声音,一直默默看着。

      欧阳克轻咳一声:“我自幼与我叔叔同榻,习惯了有人在旁。”

      傅红雪闻言,好似松了一口气:“哦……”顿了顿,他又问:“那……我们该怎么睡才好?”

      欧阳克撇撇嘴,故作老成地叹道:“我哪里知道这些规矩,只是,既不是为了省地方,总该靠近些才是。”

      傅红雪想了想,试探着问:“那……我抱着你,如何?”

      欧阳克眨了眨眼,算是默许。

      傅红雪便转过身来,伸出手臂,将欧阳克轻轻揽入怀中:“这样可好?”

      欧阳克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挑眉道:“现下倒不像情人,你更像我叔叔了。”

      傅红雪身体又一僵,显然不知如何应对,忽然听见怀中传来几声闷笑,他也跟着抛来其他情绪,放松下来,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翌日天亮。

      欧阳克醒来时,身侧的床铺早已凉透,显然人走了有一阵子。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忽觉腹中空空,目光一转,便瞧见桌上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旁边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傅红雪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醒了?”

      欧阳克眨了眨眼,看看那盆热水,又看看桌上的早饭,有些意外:“那店家不是说,店里只供糙米饭腌菜么?”

      “是我做的。”傅红雪把毛巾浸入热水,拧干了递过去。

      “你还会这个?”欧阳克接过毛巾,热气扑面,暖得他眯起了眼。

      傅红雪擦了擦手,神色平淡,“除了练刀,总得填饱肚子。”

      “看上去手艺倒不差。”欧阳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酥脆香甜,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捏着那点心看了看,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啊……以前我也好像也遇见过一个人,他也说要练武报仇什么的,做的东西,味道我也喜欢。”

      傅红雪眉头微皱,转头看他:“谁?”

      “忘了。”欧阳克摆摆手,随即像是看穿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你吃醋啊?”

      傅红雪别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

      “嘴硬。”欧阳克轻笑一声,摇摇头,“你是心里急,嘴上不急的人。”

      傅红雪不再辩驳,只道:“你喜欢,以后便由我给你做。”

      欧阳克点了点头。

      傅红雪在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油布,开始仔细擦拭那柄漆黑的长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着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仿佛这刀便是他唯一的亲人。

      欧阳克侧过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道:“傅红雪。”

      傅红雪抬眼。

      欧阳克指了指那把刀:“我能不能看看?”

      傅红雪沉默片刻,竟真的将刀递了过来,沉声道:“小心,刀很快。”

      他递刀的手势极稳,刀锋始终朝向自己,刀背对着欧阳克,显然是怕误伤了他。傅红雪甚至微微提着一口气,生怕这看似文弱的公子提不动这柄沉重的刀刃。

      欧阳克接了过来,只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还要重上几分。但这重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在傅红雪面前,他刻意收敛了气息,装作有些吃力的样子。

      能从一个刀客手中拿走他的刀,欧阳克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他早从傅红雪那里知晓了傅红雪的身世。

      傅红雪的娘叫花白凤,是魔教的大公主,他爹叫白天羽是神刀堂的堂主,只是那万马堂的堂主马空群设下圈套,要了他爹的命。

      那一年,傅红雪还未出生。

      等他来到这世上,娘便告诉他,你活着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报仇,她从没问过他想不想,也从没给过他别的选择,二十多年来,每一天都是拔刀,收刀,同一个动作重复千遍万遍,直到那把刀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直到他的手比他的心更快。

      他从未见过爹,只在娘的话里听过他的名字,只在母亲的眼泪里见过他的死,所以他此生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为父亲报仇。

      欧阳克听完,觉得他悲惨,好像他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活在仇恨里。

      他也实在无法理解傅红雪的娘亲,就像他叔叔欧阳锋,虽然痴迷武功,一心想要称霸天下,却从未逼迫他去练什么绝世神功,他爹死在了华山顶山,但是叔叔从未在他耳边提及过仇人,或许他爹是死在其他五绝手中,但好似这些都与他无关。

      傅红雪既然看重这份仇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那就等他报完仇,再好好出去潇洒也不迟,只是傅红雪常常独自出去打探消息,这戈壁会显得格外无聊罢了。

      他在这院子里混着日子,整日懒洋洋的,吃着傅红雪或亲手烹制或顺手买来的东西,这般光景,倒有些像在西域的白驼山庄,只是如今,他的床边多了一个男人。

      正在半睡半醒间,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落,停在他头顶的屋檐上。

      正是叔叔传来的信。

      他上次提及自己去了边城凑凑热闹,欧阳锋便在信中写道:边城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待的,那处魔教横行,玩的都是些邪门的武功,武林为耻,你莫要久留,速速离去,否则我便亲自抓你回去,往后,除了西域白驼山,哪里都不必想了。

      欧阳克看完一个激灵,瞌睡顿时醒了大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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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已更改为免费文,后续会慢慢更新,但不接受任何恶意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