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23、傅公子 “你真要做

　　欧阳克微微一怔。

　　他本打算先晾傅红雪几日。这人闷得很，三锥子扎不出一句话来，活脱脱一个锯了嘴的葫芦。过上三五天，再寻个由头偶遇一番，方合了自己的脾性，凡事总得有个章法，有个算计。

　　可万没料到，傅红雪竟寻到这儿来了。

　　非但寻来了，话还说得这般直白，欧阳克心下微动，面上却已换上了那副惯常的懒散笑意，他只作没听见方才那话，随口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寻到这里来的？”

　　傅红雪回答道：“我恰好听见人议论，说慕容明珠又觅得一个男人，我知道是你，便抓了他一个手下，逼问出此处。”

　　欧阳克顺势问道：“那人呢？”

　　“杀了。”傅红雪答得极淡，“慕容明珠的人，没留活口。”

　　欧阳克心头一跳。这人平日里闷声不响，木头似的，遇了事竟是这般狠辣利落的手段。他暗暗记下，只微微一笑。

　　忽然一撩衣袍下摆，转了个身，那姿态行云流水，衣袂翩翩扬起，又悠悠落下，他顺势展开手中折扇，轻摇两下，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笑问道：“那街上的人是怎么说我的？是不是说我英俊潇洒又风度翩翩呢？”

　　傅红雪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我不记得了。”他脑子仍是乱的。话已出口，原想看看欧阳克是何反应，谁知这人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他心里又急又乱，想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那双眼，怎么也舍不得从那人身上移开。

　　“不记得？”欧阳克笑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傅红雪道：“因为……”

　　“慢着，”欧阳克忽地伸手一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若是找错人了怎么办？”

　　傅红雪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倒，却总被他截在半道：“我不会。”

　　欧阳克偏要逗他：“你又不是神仙，如何不会？”

　　傅红雪额角见汗，偏偏欧阳克东拉西扯，没完没了，就是不让他把话说完。他憋了半晌，胸口那团火烧得愈发旺了，终于忍不住抢道：“你——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方才说，我对你——”

　　“行了。”欧阳克却忽然敛了笑，摆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公子爷还没玩尽兴呢，要去找别的乐子了，不如，就此别过？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绝对走得远远的。”

　　他说着，便欲转身。

　　可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纹丝未动。

　　“你别走。”

　　傅红雪一出声，欧阳克便停住了脚步，他原也没打算真走，不过是肚子里那点坏水在作怪，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罢了。

　　傅红雪见他不動，索性伸手将他拉了回来。

　　欧阳克借力打了个旋儿，竟直直扑进了傅红雪怀里，他假模假样地稳住身形，正要作势瞪他一眼，谁知眼神还未递出去，便撞上了傅红雪的目光，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傅红雪的声音有些急，却极认真：“我们在一起罢，你也不必去寻别的男人了。”

　　二人间仿佛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欧阳克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你说喜欢我？我才不信。你明明口口声声要将我赶走，没有半点舍不得我。”

　　傅红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沉默片刻，解释道：“是我这人不会说话，没有风趣，请你多担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从未有过朋友，更不懂情爱，遇到你，我觉得很好，我心里便想留住你。”

　　欧阳克偏过头，嘴角翘了翘，像是被他逗笑了，可脸上依然板着，丝毫没有动容。

　　傅红雪又移到他面前，“你认真听我说。”他望着欧阳克，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竟有了几分恳切之意，“你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我想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

　　欧阳克心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扬了扬下巴，做出一副挑剔的样子：“你真要做我的情人呐？”

　　说着，他把傅红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了一声：“可你也没多好嘛，方才那慕容公子可比你体贴多了，他买了新衣裳和首饰，哄得我心花怒放。”

　　“而且啊，你晚了——”

　　欧阳克说着，侧过头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那枚翠玉耳坠轻轻晃动，莹莹地绿着，绿得刺眼。

　　“看见了么？没了的东西，我已经补回来了。”

　　他还嫌不够，又凑近了些，摇着手里的折扇，在傅红雪眼前晃了又晃，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傅红雪的目光落在那枚耳坠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可那一瞬间，欧阳克分明看见他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反应，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傅红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欧阳克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像是练功出了岔子时那种闷闷的疼，说不出口，却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欧阳克正瞧着他的反应，等着看他会不会说些什么。

　　傅红雪却忽然垂下了眼。

　　他默默探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

　　欧阳克低头一看，忽然愣住了。

　　银蛇耳坠。

　　正是他不慎落入水中的那一枚，比那翠玉素净得多，也冷得多。

　　欧阳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傅红雪将那耳坠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此刻却托着那只小小的耳坠，小心翼翼的，像是托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这个更配你。”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是戴这个吧。”

　　欧阳克抬起头，面露诧异：“你……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我昨夜没睡着。”傅红雪回道，语气平平的，“你说你很是喜爱，我便打了主意去水里找。运气好，找到了。”

　　欧阳克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那日耳坠落水的地方，那是一处深潭，水深丈余，潭底乱石嶙峋，黑沉沉的不见天日。他最是讨厌水了，一想到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人大半夜的，摸黑潜入那深不见底的潭中？

　　欧阳克垂下眼，看着那枚银蛇，轻声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还给我？”

　　傅红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

　　他话未说完，欧阳克忽然抬起头，抢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舍不得我，就想留着这个做个念想，是不是？”

　　傅红雪看着他，竟点了点头。

　　就那样直直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句辩解，也没有半点遮掩，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竟有几分孩子似的坦诚。

　　欧阳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也不是很呆嘛。”他说着，伸出手来，“给我吧。”

　　傅红雪立即将银蛇耳坠递了过去。

　　欧阳克取下耳上那枚翠玉，顺手塞进傅红雪掌心，那翠玉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傅红雪低头看了一眼那翠玉，没有说话。

　　欧阳克将银蛇耳坠戴好，那银蛇贴上耳垂，凉丝丝的，却让他心头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意。

　　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

　　只听一声轻响。

　　傅红雪手一松，那枚翠玉落在地上。

　　紧接着，那人上前一步，若无其事地一脚踩了上去。

　　那一脚踩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翠玉应声而碎，裂成数瓣。

　　欧阳克随即抬眼看他。

　　傅红雪已到了近前。

　　那人伸出手，动作极轻极缓，替他别了别耳边的碎发，指腹粗糙，带着练剑磨出的薄茧，擦过耳廓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傅红雪的指腹从他耳畔滑过，又替他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好了。”傅红雪道。

　　欧阳克抬眸看他，忽然怔住了。

　　那人脸上，竟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极淡，极浅，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那确实是笑，不是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不是木讷寡言的沉默，是笑。

　　那笑意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角，让那张冷硬的脸忽然柔和了下来。

　　欧阳克觉得新奇，他别开眼，咳嗽一声：“我自己想了想，也觉得那慕容明珠太丑了，的确不如你。”

　　他说着，抬眸瞟了傅红雪一眼，眼角微微弯起：“我一个美男，怎么能配丑男呢？再说人都死了，我现下也就只有你了。”

　　傅红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欧阳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道：“你就这样杀了他，就不怕慕容家找你报仇么？”

　　傅红雪淡淡道：“慕容家就算调查死因，也只会发现我的刀法，我多一个仇人，无妨。”

　　欧阳克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几分得意：“我就喜欢你这样。”

　　傅红雪听了，眼睛忽然亮了一亮。

　　欧阳克接着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凑一对吧。”

　　说完，他掏出一袋银子，正是他从慕容明珠那里顺来的，在手里掂了掂，冲傅红雪扬了扬下巴，笑道：“瞧瞧这是什么？公子爷现在又有钱了，你要去给公子爷找个好地方。”

　　傅红雪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见惯了风沙，鲜血与冷月，见惯了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是江南的春水流进了这片荒凉的戈壁，与这里的阴沉，肃杀格格不入。

　　傅红雪道：“走罢。”

　　“不成。”欧阳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你背我。”

　　傅红雪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