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后夺取反派身份》拈四

2、劈成黑毛球了？ 人到了一定

　　长淮君叛逃之名仅在一炷香间，传遍八洲四城，仙盟连夜向各宗派下发追杀死令，碰到入魔的沉厌回，一律格杀勿论，不许活捉，只要死尸碎魂。

　　矫捷的身影飞奔在层层山林之中。

　　长时间的地毯式追击，沉厌回早已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暂时将追击者甩开一段距离，他轻盈一跃至树顶，脚踩斜枝向后眺望。

　　点点白影向树下聚拢，喘气间刀光剑影，多股深厚的灵力交织击来擦着脸下而过，险之又险。

　　他身形一闪，提剑挡面，只防守不出击。

　　堂法弟子们肌肉紧绷如弦，在沉厌回手下根本撑不过半招就被打落地面。

　　见众弟子难以抗衡，堂法长老声如洪钟的厉声道，“长淮君，现在随我们回去，还能从轻发落。”

　　“呵。”眸光幽寒之下，沉厌回不耐烦的弹指作响，顺着所见之处，皆发生灵力爆裂。

　　仅是这般小打小闹，离预想到的目标还远远不够。

　　沉厌回面色不悦的啧了一声，当即单手运灵，凭空绘符。

　　几息间血光四散覆盖住他的全身，爆炸般的刺眼光线，耀眼到众人根本睁不开眼，纷纷停下动作，沉厌回趁机抬眼望天，只见夜色深沉天无异象，仍能见到如常的月光。

　　诡谲谄媚的话语突起传入沉厌回脑中，“你我合作不就是为了转圜，杀了他们不就能如你所愿么。”

　　飘忽在身后的冲天煞气渐渐凝聚成一个看不清身形的鬼影，正是先前神魂俱灭的时雁。

　　“他们并非我之目标。”沉厌回无视时雁的挑衅，全神贯注的往符中输送寥寥无几的灵力。

　　就在功成之刻，月色黯然天边黑云聚拢，苍穹之上电闪雷鸣，似是苍天之怒，一道横雷骤然而降，不偏不倚的劈在沉厌回脚边，仅是丝毫之差，就能将他劈成齑粉。

　　“来了。”沉厌回站定不再躲闪，随即拂袖一转，还在张牙舞爪的时雁已然收入灵袖之中，他手掌一掀符击地面，传送开启。

　　身后好不容易恢复视线才追上的堂法长老剑招都来不及附灵的一剑刺穿了沉厌回消散身影前的一片衣角。

　　传送范围有限，但也足够沉厌回安排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

　　血光散去，人已然到了敕云宗主殿前。

　　“师兄，是你吗。”

　　熟悉声音响起，沉厌回侧身看去。

　　沉行则眼下青黑神情恹恹，还穿着前几日除魔的那一身灰褐堂服，不同的是衣服上多了些大大小小干涸的血渍如今已然发黑。

　　“自己送上门来，倒省的我去找你。”沉厌回眸色深沉，面冷如霜，毫无波动的情绪，让旁人根本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声望，名利，眷侣。”沉行则蜷曲的手指松松合合，最后只能无力的垂下手，声带嘶哑的高声质问，“你什么都得到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乍然听到这不再虚于表面的真心话，倒真是让沉厌回觉得好笑至极，“你果真是难成大器。”

　　话甫落，森森凉意从背后席卷而来，沉行则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无声的黑影已然伸出致命的爪牙，一点一点攀上了他的脖颈。

　　感觉到气息受阻，窒息感涌上心头，沉行则的双眼之中并无恐惧而是心有不甘的望向沉厌回，抬起的手僵在空中似是要抓住什么。

　　相识百年久，胜如亲兄弟。

　　举手之间分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已将话都尽了。

　　“睡着了，就结束了。”

　　听着沉厌回没有感情的声音，沉行则缓缓阖上眼了，没有任何反抗，坦然接受死亡。

　　就在紧张之刻，熟悉的凛冽剑气轰然袭来，一举击退了沉行则身上的夺命煞气。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问玉堂堂主沉柳，以及虚弦的师尊，敕云宗掌门青时朝。

　　沉柳横眉怒目，揽过陷入昏迷的二徒弟，不可置信的审视道：“厌回，你当真要杀了他吗？”

　　分明只是几日未见，在听闻他叛逃的那一刻，沉柳倒觉得，都是虚传假闻，今日一见，面前的这个徒儿早已跟以往大不相同。

　　明明在大战前日就已看出了他的异样，却仍是放任不管，以为无碍，可现在性情大变。

　　没有得到回应，沉柳心下不安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对自己至亲的徒儿下手，清理门户，有几个师父能做得到？

　　沉厌回是他亲眼瞧着长大的孩子，沉行则又是他一手带大。

　　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他对自己亲自带大的孩子下手？

　　烦乱挣扎的内心，搅得沉柳急火攻心，额间汗落，带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青时朝在后面扶住沉柳，声如冰锥一般的开口：“你对虚弦做了什么？”

　　提到虚弦，沉厌回眉宇间并未触动，只是捂着脸高声大笑，指缝中露出的眸光带着滔天恨意。

　　“如今不也正随了你们的愿么，他现在无知无觉，无感无触，你们如果在这时杀了我，他也不知道。”沉厌回百无聊赖的勾勾手指，无头苍蝇般的煞气像是找到了归处，纷纷向这边聚来。

　　青时朝不解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老儿，我知道你看中你那个徒儿的资质，你也瞧不得他和我在一起。”沉厌回越说越激动，指尖煞气躁动不安，试图脱离掌控。

　　“我对你并无厌恶之意，可你如今这么做，他们就白死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死。”

　　毋庸置疑的口吻。

　　青时朝与沉柳相互对视一番，奇怪的感觉油然升起，再看向沉厌回的时候，他已然迈开腿朝主殿内走去。

　　敕云宗是主角的栖息所，是天道最为关注的重要之地。

　　“时雁，你忘记我们的合作了么。”沉厌回在脑海中传音于时雁，余光瞟了一眼周遭，殿内没有旁人。

　　看来是早已安排好了，嘴上说着信任，其实早就有所防备。

　　“我还以为你想再多聊一会呢。”

　　说罢，时雁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从灵袖中飞出，浩然煞气一分为二直入苍穹之上，整座敕云宗被黑雾掩盖，透不得一丝光亮。

　　而追至宗外的堂法者，皆被阻拦在宗门之外，进出不得。

　　就在众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遭逢巨变。

　　通天惊雷直直而降劈向敕云宗，雷力至极，竟将一整座山脉劈成了两半。

　　天降制裁，终于是等到了它的出手，天罚不过是上面为了保证反派生存几率，做给下面人的表面一套罢了。

　　其实能杀死反派的并非是天道所降的惊雷，而是这个世界主角的血。

　　沉厌回是在第四次重生之时才明白过来，于是这第六次，他故意将虚弦安排到幕后引降天雷，避免反派死亡法则。

　　虽有所缓待，也并非长久之计。

　　骗得了一次，断不能一直骗下去。

　　法则中的剧情杀，会加速这个世界的运作。

　　沉厌回如今要做的，便是杀掉除了主角外的世界脊柱，无人监视才好将反派的名头坐实。

　　时雁瞧着雷声如鼓，愈来愈近，收起了幸灾乐祸的模样，认真的跟沉厌回讲道：“人多势众，你毫无胜算，受了这通天之雷，你炮灰之躯，我也不知有何反应。”

　　“但这也是能否被它认可成为反派的必要一环，你不是也想摆脱反派身份么。”沉厌回凝视着黑雾外的九重之天，充耳不闻殿外人的言语。

　　第一道天雷犹如大军压境，沉厌回面色如常，闷声接下。

　　第二道天雷化作数根银针，刺入沉厌回体内每一个地方，钻心刺骨的疼，他仍是咬牙一声不吭。

　　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声势不如前两道宏大，却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道。

　　证魂雷。

　　顾名思义，是天道检验反派身份，在其灵魂盖章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要过了这关，反派印记就会转移到新的灵魂之上。

　　痛彻心扉，痛入神魂，恍惚间沉厌回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拉扯出体内，遭受成千上万遍的鞭打。

　　挨下最后一道，时雁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飞近沉厌回身前上下打量道：“嚯哇，修为不赖啊，三道天雷都抗下了，我身为纯正反派才只被劈了一次就完蛋了，你还三道全受下了。”

　　聒噪不绝的人声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不断的回响在沉厌回的耳边，巨大的波荡击穿耳中薄膜，刺挠难耐，登时鲜血直流而下。

　　混沌的大脑让沉厌回来不及思考，哆嗦着撑剑几欲起身，身体上的剧痛，却是无力支撑只能跌落原地。

　　寂然不过片刻的雷云，不知为何又重新聚起。

　　这就是法则之力，任何忤逆上苍的凡夫俗子，都会成为下一个被抹杀的目标。

　　来不及反应，一道惊雷，横劈而下。

　　“沉厌回！”

　　弯曲的手指僵住，沉厌回猛然侧身朝声源看去。

　　虚弦他竟然自主破了封魂咒。

　　歪七扭八的衣服，仓惶惊恐的神情，甚至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来了，相识几世的百余年沉厌回倒是平生第一次见到极力掩藏焦急恐惧的他。

　　时雁眼见天雷将至，语速飞起：“不讲一句？”

　　沉厌回嘴唇紧闭冷笑一声，随天雷劈身。

　　一阵强大的余波四散，眼前已是殿顶破洞映照出的只剩下一堆发黑的尘土。

　　几日前还名动天下的正道仙首，如今却落得被上天降罚，劈成齑粉的结局，怎不叫人唏嘘。

　　趁众人注意力皆放在那堆齑粉上，时雁当即隐了气息，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云淡风轻的随手卷走黑土之上的一块圆球，悄然离去。

　　时晃一过就是五年半。

　　沉厌回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时醒时迷，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人捏来捏去，连反抗都做不到，整个人可谓是身心受到重创，难受的紧，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终于能睁开眼的时候，沉厌回向举手挡个亮，定睛一看，黑不溜秋的两只手长了黑毛的手，吓得他想往后倒退，还退了个大跟头。

　　“你终于醒了？”头上响起了声音。

　　沉厌回努力绷直了身子向后一仰，才看见头上人的下巴，那贱兮兮的语气，不用看脸都知道是时雁。

　　“我怎会如此。”刚问出口，他发现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是呀呀呀的音调。

　　措不及防听到呀呀呀的声音，时雁先是茫然的眨眨眼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直接笑的满地打滚，但手上还是稳稳托住了沉厌回这个黑色的小毛球。

　　听这人丧心病狂的嘲笑，沉厌回本就黑着的脸变得更黑了，他一言不发沉默的向后挪了挪身子，两眼一闭就是倒身装死。

　　原本变成这小玩意就够丢脸了，现如今还说不了话，连沟通都是个问题。

　　时雁捂着脸，抽抽的坐起身来提议道：“要不你拿出无字书来瞧瞧，说不定上面有办法呢。”

　　沉厌回拍了拍时雁的手掌，两手一摊给他原地转了个圈。

　　意思是，小胳膊小腿能干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乘了，你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不行了。”时雁一看这黑不拉几的毛团子，浮现的是沉厌回那张扭曲的脸，笑得更大声了。

　　面对净出馊主意的损友沉厌回：“呀呀呀呀呀啊！”去死去死呀啊！

　　时雁摆摆手，擦掉笑出来的泪花，“无字书认你为主了不是吗。”

　　说到这，沉厌回觉得这句话是挺靠谱，伸出两只小手，试图掏掏自己沉甸甸的胳膊底下有没有东西，结果掏了半天，除了毛茸茸就是毛绒绒。

　　别说书了，打结都摸不到。

　　见沉厌回原地自闭，时雁简直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给沉厌回气得就是一个原地起蹦，蹦到脸上的伤害值为零。

　　软乎乎的一团无力瘫在时雁手上，眼一闭一睁，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沉厌回闭上双眼，意念传递，一本小书果然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时雁这时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凑近沉厌回手上的小本子，盯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看清，黑黑点点跟蚂蚁在爬一样。

　　翻开无字书，上面赫然写着几句话。

　　人死后灵魂的归宿，就是一颗圆球。

　　你已超脱常理重生多次，所谓沧海一粒粟，如今的你就是一颗黑色的小毛球。

　　沉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