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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淮君叛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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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役过后可保世间太平,厌回,你待如何?”
沉厌回向声音的来源侧身看去,屏后之人虽稳坐不动,周遭四散的灵气,却将屏风震得呼呼作响。
点明了若是听到的答案不合心,他便直接掀飞这刚换了没几天的可怜屏风。
沉厌回捞起桌前的瓷杯在手心转了一圈,确定干净后,往中倒了小半杯茶水,不紧不慢道:“师尊,你与青时朝那老儿斗了百余年,至今仍无握手言和的可能么。”
一听到令人厌恶至极的名字,屏风后的沉柳猝然一掌,将面前屏风击成碎粉,只听咬牙切齿的一声大喝,“做你他的青天白日梦!”
习以为常的沉厌回衣袖一扫,掩着怀中瓷杯递了过去。
轻车熟路的操作,顿时让火冒三丈的问玉堂堂主沉柳哑了火,愤愤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语重心长道:“厌回啊,你到底看上死掌门他徒弟什么,情爱短长不可儿戏啊。”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得沉厌回耳朵都不知道起了多少层茧子。
随意的点头应付,又低下头轻拍波及到袖上的碎粉,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握紧了手腕上垂下的冰珠穗,扭头笑着摆手,“走啦,老头。”
“臭小子,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身后沉柳怒浪滔天的吼声不绝于耳,走远了还能听到余音缭绕。
沉厌回的思绪却不在此,心下考量的谋划如今终可施行。
宗派各方代表修者聚于天曙伺内,商讨明日共剿邪魔的战前事宜。
喧嚷殿中,一声清亮的嗓音由远及近穿透而来,一抹灰褐劲装从遍布白黑的人流中挤出脑袋,扯着嗓子兴奋的喊道:“大师兄,你来啦。”
背光立身的黄袍青年踏入,众修纷纷停下交谈皆拱手作礼连声祝贺,“恭喜长淮君与虚掌首好事将近。”
“此战过后两位仙首就该同拜天地,结为知交相携了吧!”
被称作长淮君的沉厌回眉眼带笑左右抱拳回礼,几步便来到师弟跟前站住了脚,他偏头拍了拍不久前刚跃升五大仙首老末的师弟沉行则,并未言语,只是淡淡笑着。
仅是客套一番的功夫,一道强烈的注视感引得沉厌回转睛而去。
自人群稀疏的中央,一身与沉厌回衣着相同的衣色样式,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在他身上放大了百倍千倍。
在与其对视的刹那,刚还冷冰冰的氛围瞬间柔和下来,乌黑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沉厌回,盯的他心里都发毛。
沉厌回抬脚左走三步,视线相随,又向右走了五步,依旧被紧紧盯着。
他倏然敛了笑意,意味深长的哼哼了两声,双手一并快速挡脸,停顿了几秒后,又慢慢拉下。
手掌之后,是一张吐舌鬼脸。
扮鬼脸得逞的沉厌回得意的勾起嘴角,心想,小孩子心理,就不理你。
人人口中相传百年的高岭之花,身为敕云宗掌门首席弟子,不修无情道,却无情无欲,就连密境释法里的美人蛟盘旋身遭一圈又一圈,愣是突破不了他虚弦仙首的法障。
美女娇娥,金银珠宝通通不入他眼。
但沉厌回是例外,他与虚弦共修百年,瞎子都能感知到他俩绝有私情,还在表面装好兄弟,挚友知交。
虚弦袖下手指微微一动,沉厌回眼神乱飘,就是不往那看。
“厌回。”虚弦轻轻道出的两个字,既淡又很有分量,还带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终于是听到那人开口,沉厌回心领神会的迈开步子大步流星走向虚弦,在众人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握住了他的手。
沉厌回与虚弦年少相识,又同入五仙,将近百余年的情意,众人都是有目共睹,说是公认的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咳咳,既然人到全了,明日就全照长淮君的计划,实施围剿。”旁门宗宗主仙首其三余谢时轻咳几声,不自然的偏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直视面前这对。
“那便全仰仗五位仙首了。”
“此战,必大捷而归!”
昊声冲天,壮志凌云,多少生离死别换来的最后一战,声嘶力竭的呼喊,激励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胜与败全看明日。
日暮沧,黑压压的乌云迅速聚拢,掩盖住苍夷大地上最后一丝光亮,血红的圆月突升,水中映照的身影都赤如烈火,形如溃魔。
此刻凛风呼袭,人皆已至,除战场中央的五位仙首外,众仙门修士屏息以处于百里之外,静待邪魔之影。
到处都是沉闷压迫的气息,为首的横纹黄袍随风而起,两侧的发丝掠过脸颊,沉厌回掌剑立身,一双阴沉的眼眸闪着暗光,手下秋一寸微鸣低颤,隐隐有蓄势待发之态,但其神色却是一反寻常。
这已经不是沉厌回第一次经历这个场面了。
沉厌回重生了。
重生了不止一次,而是整整五次半。
每一世的最后都是因为反派魂飞湮灭,世界重置回五年前开启再次循环。
至于怎么知道反派世界重置循环一说,还要从第一世说起。
反派死前遗留下一本无字书,恰好被沉厌回闲得无聊捡了回去,当晚只见白光一闪而过。
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刚拜入问玉堂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这本书。
试遍了诸多方法,仍是无一字显现。
直到再一次杀了反派之后,无字书飞向渐散的煞气,金色发光的字缓缓展开。里面讲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终极奥秘和一些奇异的理念。
也让沉厌回明白了一个道理。
世界故事中反派绝对不能死,反派凌驾于主角之上,却又相互制约,但死掉的炮灰都是为了必然的结局。
猝然,细针般的漫天黑雨穿破云层降落人间,淅淅沥沥的雨中一团黑雾从无形中聚出隐隐约约的身影。
见邪魔现身,血雨来袭,众人立刻灵气傍身,形成了一层保护罩,才免受黑雨侵蚀。
沉厌回突感身前视线一黑,是虚弦从旁伸手相挡烈风雨落,冰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似有心事,无碍否。”
“魔头,你屠尽众多宗门,手下无辜者不下千人,今日便是你魂逝天地之日。”余谢时压腕剑刃一转,阵阵剑光如同霹雳火光爆裂开来,灵力四散朝黑影袭去。
此刻恨云山首徒林去非双指一并,运灵画符。
沉行则法塔显形,飞至半空将黑影罩在塔下,林去非见时机成熟,灵符随之而来。
简易的控灵阵,还真将这家伙给制服了。
“不可松懈。”沉厌回高声喝道,随即挽剑起灵,重击于地,登时灵力源源不断的涌向灵阵。
只见阵下黑影凝聚成人身,暗色条纹的衣袍放荡不羁的披在身上,衣摆更是破烂不堪,最为亮眼的是那一头不经打理的糟乱长发在狂风中飞舞。
“单凭你们就想杀我时雁?”
刺耳的魔音如同千万根细针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修为低微的已然七窍流血捂耳倒地不起。
虚弦恍若未闻,腕起一扫腰间长扇入手,猛然向前一翻,通天巨风似浪袭来,时雁的魔音被压制三成。
眼见魔音之术被其压制,时雁翻身一跃,双掌黑气缠绕仿佛生灵,飘浮在阵法四周,不出几息,黑煞重击阵法薄弱之处,法塔禁制被破,符灵消散。
沉行则登时受创口呕朱红,颤抖着收回法器,运灵调息。
被碎符的林去非眼神一凛,咬指取血,迅速画出一符爆破咒,甩了过去。
瞧着这些小把戏,时雁森然一笑,抬手一挥,随着爆破声响起的刹那,沉厌回面色不改当即抛剑施灵,跃身倒挂而起,脚掌反勾剑身,灵袖中顺势滑出一根通体漆黑的朽骨钉,狠狠地刺穿了时雁身前煞甲,攻入体内。
重击而至,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后鬼魅随行的林去非一符锁灵咒正中时雁眉心。
这次总算是真的控制住了局面,朽骨钉入□□,他魂定形体之中,棋之差最后一招。
收灵召剑,秋一寸入手,沉厌回握剑翻身而下,背身后刺最后一击,直中时雁形骸。
顿时他整个魂形不稳,余谢时找准时机,以血绘阵,百里外修士们以灵入阵,势要铲除此魔。
天时地利人和,虚弦聚灵引滚滚天雷疾驰而下。
时雁自当无处可逃,神魂俱灭。
“我们,赢了!”
沉行则手中法塔都脱力到直接丢了出去,林去非默默地从袖中拿出几张白帕,现场派发起来。
顺道用帕子捏着塔尖重新递到沉行则手上。
好不容易打赢了,接到手的又是帕子,余谢时瞪大了眼睛,认命的胡乱磨擦一通道:“不是,去非你,这种时候也不忘你那帕子啊!”
林去非冷哼一声,扭头又去给沉厌回递帕子。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啊,这都不像你了。”见沉厌回迟迟没动静,有些太过不寻常,沉行则擦过指缝,放下帕子转头看去时,热血飞溅,黏腻的腥味蔓延到鼻腔。
此生最不愿见到的画面,在眼前如画一般展开。
刚刚还在递帕子的林去非,手中帕子散落一地,已被鲜血染红,他本人的胸口前被一掌击穿出了个血窟窿。
血掉落在地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符一般,敲击着沉行则和余谢时的脑筋。
行凶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未曾开口的沉厌回。
不给人有所反应的沉厌回面无表情的抽出手掌,无所谓的甩了几下,从灵袖中取出一本眼熟的书。
就这么视若无人的当场翻起来。
“去非!”沉行则目眦尽裂,不敢置信的看着林去非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就这么砰然倒在自己身前。
余谢时半身血液都凉透了,身子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必须做点什么,不能……不能再少人了。
趁落地前一刻,余谢时飞快上前接下林去非的身体,颤抖着替他止住了源源不断往外流的血,从灵袖中掏药,一股脑的往他嘴里塞。
失温的躯体,再一次护不住的至交,余谢时咆哮着冲沉厌回吼道:“沉厌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沉行则喉咙发紧,身体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许久才发出声音,“师兄你……”
“不成气候。”沉厌回冷笑着抚了一把秋一寸的剑身,滋啦几声秋一寸剑刃翻卷,竟不凭他物就淬炼出一柄新样的剑。
“沉厌回,这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么,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你从何时被邪魔蛊惑!”余谢时紧盯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这是假的,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可现实却就是如此残酷。
沉厌回眼也不抬,漫不经心的弹了弹刃口道:“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坐渔翁罢了。”
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讷的看向一处的虚弦,以及被眼前之事击垮内心的沉行则。
余谢时双眼充血,嘶吼着:“虚弦,你到底在看什么!”
“别喊了,他现今已是无魂之躯,任你如何都无用了。”沉厌回嘴角上扬,一脚踩在生死不知的林去非身上,发狠道,“余谢时,沉行则,今日我先放过你二位,来日,我会笑纳的。”
留此一言,沉厌回潇洒而去。
日暮沧一役后,沉厌回受邪魔蛊惑离经叛道,刺杀恨云山首徒林去非未遂,添油加醋的名声算是在风云录里传的沸沸扬扬。
天下人皆知,下界书评,“话说那问玉堂座下仙门长首长淮君叛出仙门,投身魔海,世道又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