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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l】无情无义(贰) 月上柳梢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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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落鸢发现自己和沉瑶在同一场宴席上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到本不爱听戏的落鸢也把当下流行的剧目听了个七七八八。
沉瑶的扮相或明艳或端庄,但无一例外,他无时无刻不被注视和追捧着,那些人一边搂着落鸢,一边看着台上的沉瑶,仿佛前者只是一件随手把玩的摆设。
这让本就对沉瑶没什么好感的落鸢更加讨厌他了。
那一日,落鸢解了手正往回走,只见沉瑶站在游廊的必经之路上,不当不正堵住了落鸢的道。
落鸢在他面前停下时,他像没事人一样朝落鸢笑道:“好久不见,落鸢相公。”
他今日没上戏,穿着一身月白的便衣,腰间系着戴青色丝绦,手执一把折扇,像是哪家的举人老爷。明媚的春光照得他的皮肤又白又透,惹得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摸一把。
“还真是人靠衣装啊,”落鸢皮笑肉不笑地说, “沉瑶先生有什么指教? 你不是应该在席上吗?”
“谈不上指教,”沉瑶没接他的挑衅,依旧温和地说, “只是来打声招呼。”
落鸢轻嗤了一声:“叙旧就不必了吧?我们好像还没到可以叙旧的关系。”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点头之交了。”
“点头?点的什么头?头上的金钗吗?”落鸢一张嘴就像淬了毒。
沉瑶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记仇。”
落鸢理直气壮地朝沉瑶伸出手:“对,我记仇得很,所以我的金钗呢?你要还给我吗?”
“当然不。”沉瑶微笑道。
落鸢转身欲走,沉瑶在他身后又悠悠开口道:“我又没有抢你的客人,拿你一支金钗作为弥补怎么了?王少爷出手阔绰,你那天赚的抵得上好几支金钗了吧?”
落鸢闻言停下脚步,转变了主意似的走回沉瑶面前,挑眉道:“因为我是一个记仇不记恩的白眼狼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要挑眉,会长皱纹的。”沉瑶道。
落鸢对沉瑶骂了一句极下流的脏话。
做东的薛少爷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游廊外是满园春色,姹紫嫣红,新鸟成双;飞廊下是一对佳人,轻声慢语,互诉衷肠。
……虽然这对“佳人”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头。
好在这位薛少爷从来不会看人眼色,兴冲冲地过来一手拉住一个,口里直呼:“我说落鸢和瑶官怎么不见人影,原来都在这星躲清闲,叫我好找!这下好了,你们谁都别想跑!”
落鸢看着薛少爷握在沉瑶腕上的手,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想都没想就挽住薛少爷拉沉瑶的那只胳膊,把他往远离沉瑶的宴席上带,许诺自己要陪他一醉方休。
沉瑶一个人被留在春光里,廊间渐渐归于寂静,好像那只吵闹的鸢从未来过。
后来落鸢也在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或许是因为他不想再被沉瑶抢了生意,又或许,为只是因沉瑶长得实在太美了。
……
沉瑶从薛府上出来已是黄昏,这里离云裳班不远,可以慢慢走回去。夜市将上,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两边的人家接连飘起炊烟。
小贩吆喝着,孩童笑闹着,骑骡的和赶驴的为谁撞了谁争吵着,人间吵闹,却胜过一切丝竹。
有小孩从他身边跑过,见他站着不动,停下来奇怪地问:“哥哥,你怎么不回家呀?”
“没事,”沉瑶摸了摸小孩的头, “你快回家吧。”
沉瑶任凭车水马龙穿梭而过,小孩要回家,落鸢留在了薛府,薛公子看来又能得一夜良宵,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该往何处去,或走阳关道,或行独木桥,只有他一个人,不知归处。
沉瑶路过一家肉店,想了想,进去买了半只烧鹅。
云裳班的大门白天从来不上栓,大概是这一大家子除了沉瑶的头面,也没什么能让贼人看得上眼的了。沉瑶推开大门,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地发出长长的“吱——”声。
沉瑶先去了伙房,今天做饭的是他的一个唱丑角小师弟,他把烧鹅递给他:“今晚给大家的加个餐。”
小师弟乐得一下蹦起来:“谢谢师兄。”
“对了师兄,上次请你单独去唱戏的那个李少爷还是林少爷的又给您送东西来了,说是新得的好玩意。”
“放着吧。”沉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沉瑶从伙房出来,不免要经过师父的屋子。师父的房门大开着,门口滚着几个喝空了的劣质酒坛,难闻的酒气站在院子里都能闻到。
沉瑶面不改色地走进去,捡起地上的酒坛丢出门外,再打开窗户通风。他的师父像一堆破布一样瘫在床上,衣裳被褥都是脏兮兮的灰色。
听到声音,他师父才有了点活气,抄起手边的酒坛就朝沉瑶砸去,嘴里骂着:“婊子养的你还知道回来?”
沉瑶侧身躲过;酒坛碎在地上,碎成了几块,残留的酒液溅到了他们衣摆上。
他的师父耸了耸鼻子, “咦”了一声:“什么味道?你给师父带了下酒菜回来?”
“也许是路过烧鹅店沾上的气味。”沉瑶冷静地说。
师父狠狠吐了口唾沫,反手扇了沉摇一耳光,仍是骂骂咧咧:“狗日的小白眼狼,你爬上了大老爷的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也不想想是谁栽培了你,没有老子你现在都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爬!”
沉瑶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那我下次路过给您买。”
放屁!”师父气不过,又踹了沉瑶两脚, “你嘴里有他姥姥的一句真话吗?现在就滚出去给老子买!”
沉瑶被师父拳打脚踢地赶出了门,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随后传来了栓门的声音。
沉瑶摸了摸身上,发现忘了带银两,只好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数地上的草叶子打发时间。
大不了等他师父睡熟了再翻墙进去,只是可惜了那只烧鹅,他还没吃上一口。
三更天时,沉瑶估摸着师父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于是站起来拍拍衣服,准备找个好地方翻墙。
还没等他动作,就听见一阵车轮和马蹄声,沉瑶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落鸢的车。
果不其然,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车帘掀起,探出一张讨喜又讨嫌的脸来,贱兮兮地问:“这不是瑶官吗?这夜半三更的怎么坐在这儿啊?遇见什么遭心事了?快说出来让本公子开心开心。”
“没事。”沉瑶说。
落鸢看着他微微泛肿的左脸,翻了个白眼:“你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好吧,”沉瑶从善如流, “其实我被师父扫地出门了,现在无家可归。”
“哇,好惨哦。”落鸢毫无同情心地说。
落鸢一身红衣,长发半散,容貌妖冶,眼下有乌青,脸上擦了粉,被清冷的月光一照显得惨白,看起来有点像鬼,沉瑶却仍觉得他有种诡谲的美。
“你不是应该在薛府颠鸾倒风吗?怎么,薛少爷不行?”沉瑶开玩笑道。
落鸢一拍窗框,诡异地兴奋起来:“你别说,他还真不行,好在他家不是就他一个独苗苗,用不上他传宗接代,他也是,平时就爱找美人喝个酒谈个天,我把他灌醉就出来了。”
“这个美人不会指你自己吧?”
“你说呢?”
沉瑶浅浅地笑了一下,他和落鸢在一起的时好像总是不自觉地发笑:“你就这么把客人的私密之事告诉我了?”
落鸢不屑道:“谁管他。”
“先不说这个,喂,你要不要跟我回花想楼住一晚,爷今天不接客了。”
“不必了吧,”沉瑶想都没想就婉拒道,“我连落鸢相公的一个时辰都买不起。”
“那就赶紧滚上来,”落鸢骂道, “我的时间贵得很,浪费了你赔我?”
沉瑶笑着伸出手,被落鸢的侍童拉上了车。
夜里的花香楼灯火通明,客人和男倌络绎不绝,落鸢带着沉瑶从后门进去,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却迎面撞上了花香楼的鸨头。
那是个上了岁数的男妓,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依旧盖不住皱纹,他脸上斑斑驳驳,像是开裂脱落了的墙皮。
见落鸢回来了,他夹着尖细的嗓子叫道:“哟,今儿回来的这么早?快着点,刘官爷等着你还没走呢。”
落鸢皱了皱眉:“不是说好晚上外出回来不接客了吗?”
鸨头竖起一根指甲尖尖的手指,指着落鸢的鼻尖,似乎马上就要戳到他的眼睛里去,骂道:“人家大官人抬举你,还轮得到你挑三拣四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我呸!”
“今晚不行,”落鸢无动于衷,推了一把沉瑶,“今晚有人了。”
沉瑶被推上前时还没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对上鸨头的视线。
见到沉瑶,鸨头顿时变了脸色,满脸堆笑:“沉瑶先生!久仰大名,奴家竟然不知道您也跟我们落鸢交好,什么时候来花想楼唱两折,让我们也沾沾光呀?”
沉瑶差点冷笑出声,这家伙准是一早就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出,特地拉来自己做挡箭牌的。
沉瑶心里一边把落鸢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嘴上一边应道:“不如今年七夕我就来花想楼唱好了,就当是给落鸢相公的赠礼。”
鸨头顿时喜笑颜开:“那敢情好,奴家先替落鸢谢过先生了。落鸢,还不快带沉瑶先生进屋!”
“知道了。”落鸢懒懒地答道。
两人终于进入了楼里,花想楼里面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个极幽极雅的地方,屏风照壁无数,不见人影,只隐隐有人声。
反倒是落鸢的房间装点得纸醉金迷,在整栋楼里显得格格不入。
落鸢一进屋就喊人帮他卸妆梳洗,晚上花想楼的丫鬟侍童们都醒着候命,落鸢一叫就有五六个下人进来,打水的打水,铺床的铺床,帮落鸢宽衣的宽衣。
落鸢懒得手指头都不动一下,张着手任人摆弄,倒是很不见外地当着沉瑶的面就开始换衣服。落鸢的皮肤白皙,在光下像镀了一层釉,看上去手感很好,上面隐约有暧昧的痕迹,他从小就生长在花想楼,连简单地换个衣服都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喂,”落鸢叫他, “你在那傻站着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怠慢了你。”
有个小丫鬟想来帮沉瑶宽衣,沉瑶温和地拒绝了,自己脱下外袍。
落鸢看见他慢吞吞的动作,一时玩的大起,屏退了众人,不怀好意地朝沉瑶走过去:“既然瑶官不习惯有下人,那就只好奴家亲自服侍您了。”
此时他的衣服脱得只剩里衣、半穿不穿地挂在肩膀上,露出大片的肌肤,沉瑶警惕地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落鸢轻轻环住沉瑶的腰,解开他的腰带,腰带掉落到地上,配饰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落鸢轻笑了一声:“瑶官,你怎么害羞了?”
“不如落鸢相公身经百战。”沉瑶面无表情地说。
落鸢掐了沉瑶的腰一把:“你跟我这儿装贞洁烈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王少爷那几个狐朋狗友都不清不楚,”
“嘶……”沉瑶皱着眉打开落鸢的手,“要你管。”
落鸢却察觉出不对,上手就扒沉瑶的衣服:“你受伤了?我明明没用力。”
沉瑶拗不过他,只能任他扒开自己的衣服,只见沉瑶腰间一块碗口大的淤青。
“怎么弄的?”
沉瑶习以为常地回道:“我师父踹的吧。”
落鸢看着都觉得疼:“这下手也太狠了,你快去沐浴,沐浴完我给你上点药。”
“怎么突然待我这般好?”沉瑶笑道。
落鸢拍拍他的脸:“怕你死在我这。”
折腾了半宿,两人终于在丑时三刻躺上了床,落鸢屋中只有一张床,他们共枕同寝,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也就落鸢觉得这种体验十分新奇,这张床上睡过无数的男人,他却是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这么安静地并排躺着,连话也不怎说。
什么都不做的夜晚过于快意,落鸢舒服地眯起眼睛,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沉瑶嘀咕了一句:“想吃烧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