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支援 骑个破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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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黑。
两个契丹娃子已经被拉下马，武器也被王蔺辰他们夺走，双方战力陡然逆转。
张天福在看见那新兵蛋子狼狈地翻滚一圈又往远处爬了几步后才意识到，所谓“骁勇善战”的契丹兵并非天生天养，他们也有稚拙年少的时候，当意识到这点，他的勇气忽然暴涨。
几乎没有思考，张天福抓起身边的长刀就向那新兵砍了过去。
同样抢到一把长刀的王蔺辰也向另一个新兵蛋子劈刺，他比张天福更敏捷迅速，却没能像张天福那样一下劈中对方的肩膀，他的长刀在即将扎穿对方脖子时忽然意识到——
所谓的契丹兵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长刀莫名偏移了两寸。
王蔺辰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回长刀，抬脚重重踹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确信他一时半会起不来，转身就去砍其他几个契丹兵的马腿。
板车上的瓷器已经被尽数砸碎，比起穿着鞋的人，显然马腿更怵碎瓷片，契丹兵骑在马上几乎无法战斗，板车又被推来推去，拉长了接触距离，即使举着长刀，他们也没办法砍到人，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为首的契丹兵见势头不对，高声说了几句话，有两人跟着他骑马跑走，远远地想要拉弓射箭。
王蔺辰已经把一个契丹兵给打下马，他动作敏捷地扑上去，拎起铁拳往对方脸上揍，把人打得满脸血糊。
两人你来我往地缠斗在一起，契丹兵毕竟穿了甲，在扛揍这方面具备相当优势，但王蔺辰赢在肾上腺素的飙升，短时间内没感觉到痛意，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把对方打到失去战斗力，一拳跟着一拳抡出去，几乎是打红了眼。
就在众人各自乱战时，已经骑马跑远的契丹兵开始射箭。
泛出危险金属光泽的箭头乘着愈发浓郁的夜色凌厉又坚决地射向推着板车的一行人，其中也包括谢织星。
一支箭擦着张天福的耳朵飞过，他摸了一把，热乎乎、湿淋淋的触感，是血，顿时扯开嗓子叫道：“他们在射箭！快！把板车推起来当盾牌！”
为了承载更多瓷器，板车做得并不轻巧，好几块厚厚的木板拼在一起，少说有几十斤重，谢织星飞速衡量了一番自己的气力，觉得这主意有点馊，“推不起来的就瞎跑！乱跑！他们射箭没个准头！”
没法把板车竖起来当盾牌的人已经下意识开始缩着脑袋四处跑，一边抱头，一边惊恐发问：“这么乱跑，万一被射中怎么办？”
谢织星边跑边蹦出两个字：“认命！”
打红了眼的王蔺辰瞬间收回铁拳，眼瞧着被他拎住衣领的契丹兵已经失去战斗力，他立刻回撤，也不知怎的，眼神扫了一圈，登时就捉到谢织星的身影。
她似乎也在找他，眼神四处看，嘴里喊着：“快跑，往那边的树林跑，往那山包后头跑，他们骑马比我们动作快，板车挡不住箭，跑！”
一扇几十斤重的笨木头当然比不上骑兵的机动力。
契丹兵只消微调方位，就能把他们围拢在弓箭的射程范围内，哪怕有夜色掩护，他们也终究逃不出盲狙的乱箭，但夜色对视野极不友好，有树和山包作为掩护，生存几率更大。
谢织星想找王蔺辰，跑得慢了两步，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下意识头皮发麻，她想躲，但脑子转得比身体快，四肢不听使唤，手脚僵直的瞬间，她心里竟还有空想：这次会不会要完蛋了？
念头刚起，斜后侧忽然杀出一个迅疾的人影，一下子把她扑倒。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霎时将她围拢。
那支原本要扎在她胸口的箭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谢织星惊恐地抓着他的衣角，“你受伤了？”
王蔺辰声音沉稳：“没受伤，低点起身，我们跑到林子里去。”
谢织星来不及判断他的心跳有多快，与他紧紧拉着手，相扶着起身，两人猫起腰，弯弯扭扭地跑向林子。
骑在马上的契丹兵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几个平头百姓打得‘不相上下’，一时起了意气，双腿猛一夹马肚子，风驰电掣般追了上去。
总得‘赚’几个人头回去，否则如何交差？
林子的这头，手无寸铁的人们散进了树林，企图为自己争取多一分的生机；林子的那头，也有人为同一个目标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
车夫用尽了所有力气以最快速度跑到涧东村，按照王蔺辰交待的，一边跑一边反反复复大声喊：“涧西村的谢娘子回来了！路上遭了贼，大家快去帮忙！”
闻声而来的村民一听到“谢娘子遭贼”就转身到屋里去拿了家伙事儿，没一会，拎锄头的，握镰刀的，攥钩刀的，举火把的就都聚拢过来，有人甚至带了一张网，说要把贼人网住兜回来。
“走，看看去，哪个不长眼的敢到我们定州地界上抢东西？抢的还是谢家那小娘子！是不瞧着人家一个小姑娘，就敢起歹心啦？走！瞧瞧去，是哪个不长眼的鳖孙！”
有妇人追出来嘱咐他们注意安全，“仔细着点，天快黑了，别伤着自己人，我去涧西，给谢家老爹说一声！”
妇人赶到涧西，谢家人还点着灯在瓷坊收拾，她远远看见头发花白的背影便高声道：“谢老爹，谢老爹，快，叫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帮你家闺女去！你家星姐儿回来啦，路上遭了贼，我家男人赶着过去帮忙了，你也快去看看！”
谢正晌手一滑，手里的瓷器落了地，哐当一声，砸破了边角，他似乎有些茫然，转头看了眼那报信的妇人，等回过神来，双腿已经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每跑两步都得崴一脚。
阿慈自后头跑上来，脚步稳健，双手稳稳托住摇晃的谢老爹，“你慢点过来，我先去。”
谢二哥也紧跟着扶了一把，“爹，你在家歇着，我和大伙儿去看看。”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谢家窑的窑工，每个人手里都带着趁手的家伙事儿。
最先赶到‘现场’的自然是涧东村的人，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惨烈的场面：零星的几个人在林子里窜来窜去地躲避骑着马的‘悍匪’，那些‘悍匪’竟然胆大到一边射箭一边用长刀四处乱砍，仅仅三个人，就把七八个人‘围猎’得血迹斑斑，四处奔逃。
涧东村的人登时大怒，吼道：“哪来的死鳖孙欺负我们定州人！兄弟们，抄家伙上！骑个破马了不起怎的，咱照样干翻他们！打！打他！”
夜色遮掩了许多事。
比如契丹兵的甲胄，又比如树林里两具血流不止的新鲜尸体。
村民仗着人多，气势汹汹地直接冲进树林，竟悍勇异常地追着骑马的人又砍又打，契丹兵被这波突如其来的‘援兵’打得措手不及，眼看从村子里赶来的壮丁越来越多，那股子要把对方“消灭殆尽”的意气一下子散了个干净，顿生退意。
无奈村民们的武器太齐全，那带来的网兜还真用上了，噼里啪啦一通乱拳，硬是把想要逃走的最后一个契丹兵给薅下马活捉了。
直到这时，村民才看清——‘贼匪’是个契丹兵。
一时间，大伙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打破这微妙沉默的是后一拨到达的‘援兵’，阿慈跑在最前头，一楔进人群里就开始找谢织星的身影，却半天没找见，忍不住向周围人发问：“我师父呢？”
沉默的众人此刻才回过神，“谢娘子？谢娘子在哪？”
好半晌，东侧的树林里慢吞吞走出两个互相搀扶的身影，阿慈只扫了一眼就立刻跑上前去，他想也没想就把王蔺辰架到自己肩膀上，又仔细看了会谢织星，“你身上的血是你流的么？”
谢二哥紧跟着来到谢织星面前，盯着她满是灰尘泥渍的脸，“受伤了？”
谢织星默然看了眼谢二哥和阿慈，又看向不断围拢过来的村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王蔺辰那种说辞竟真的能引来这么多人，在这一刻，她实实在在对“家乡”两个字生出了不可替代的归属感。
她的家乡是定州，将她养大、将她塑出一副瓷骨的定州，在这里，有很具体的一个个村民，他们会在听到她遇险后就自发地来帮忙，他们被这片土地哺养，也同时赤诚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她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好好感谢大家一番，又觉得此时此刻并不合时宜，最终只哑声道：“辰哥儿手臂受了伤，我身上的血不是我的，那边还有三个人，也受了伤，请大家、再帮帮忙……”
话音一落，大伙儿就各自去找寻受伤的人。
谢织星被谢二哥拉着手看了好一会，她抹了抹眼睛，“二哥，我真没事，只是摔了几跤，没事。”
谢二哥皱着眉叹了口气，“怎的回来也不说一声？叫人带个信，我和阿慈去路口等你，现在城门管得不严，你非一声不吭跑到这来做甚？多危险。”
谢织星甫一张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妮儿！”
谢正晌一步一坑地走到她面前，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想骂她不懂事，可看着她这一身狼狈样又骂不出口，想抱她，又觉得女儿到底是大了，当爹的不好再像儿时那般抱她入怀，挣扎许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回家了就好，回家，咱回家去。”
谢织星抿唇，想扯出一个笑容，终是没成功，一滴热泪滚出眼眶，她低了低头，正想说话，王蔺辰却忽然挣开她的搀扶，又把阿慈推开，捂着手臂掉头往树林里走去。
“你做什么？”
“忘了点东西，我去取。”
阿慈站在原地浅浅翻了个白眼，朝谢织星耸了耸肩，“我觉得，你放心吧，他指定伤得不重。”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支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