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沾亲 “你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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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蔺辰带着伤也要去取回来的东西是谢织星在颍昌烧制的钧瓷，回来前，他又跑去王典御那薅了一把，拢共带回来六件瓷器，都是谢织星同他说过的“馆藏经典器型”。
他格外喜欢那件又红又紫的鼓钉洗。
鼓钉洗顾名思义就是长得像鼓的笔洗，传世器比汝窑还少，但知名度却不很高。
故宫博物院出版的图册中把鼓钉洗列为“花盆托”品类，因为大部分宋钧鼓钉洗都带着如意云头足，敞口浅腹，比起笔洗，确实更像花盆托。
鼓钉洗的外壁均匀点缀一圈突起的鼓钉，釉水会沿着鼓钉自然流淌，露出一点古朴的黑褐胎色，搭配深沉的玫瑰紫色釉，整个器皿便登时有了庄重雅静的气质。
王蔺辰为了这件鼓钉洗甚至还‘行贿’五十贯。
即使如此，谢织星还是有点想骂他。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几件瓷器？
王蔺辰却理直气壮，“这是我们阿星在颍昌烧的瓷器，烧得可好可漂亮，要不是我们急着回家来，典御官还不肯给呢，说是要留着送到宫里用的好瓷器！”
半刻钟前还举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御敌’的众人莫名其妙地围拢起来，借着火把的光看瓷器，家家户户十有七八都是烧瓷的，自然明白配釉、创制一种全新的釉色到底有多难，大伙儿一边看瓷一边不约而同地赞叹起来。
谢织星无奈叹气，“大家收拾收拾，别看了，先回村子。”
众人仿佛此刻才回过神，没了瓷器的‘遮掩’，面色复杂地看向被网兜住的契丹兵，一个个你看看我又我看看你，想不出个明白的做法。
契丹兵出现在这里，显然很不妙，但不妙到何种程度，村民们辨别不出，他们只有一种基于本能的直觉：战争，蔓延得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而大伙儿放在嘴边的“铁桶定州”也未必真的如他们所想，是刀枪不入、囤兵无数的坚实堡垒，眼下契丹兵不就摸到了城边？
谢织星把几件钧窑瓷器交给阿慈和谢二哥，她走到王蔺辰身边查看他的伤势，他被契丹兵砍了一刀，伤口在上臂处，伤得不深，她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依然忍不住心忧：外伤就怕感染发炎。
她扫了眼被网兜住的契丹兵，“要不今晚把他带回去，等天亮后再押送到城里交给府衙，让他们处理去。”
王蔺辰跟着补充：“咱们都不懂契丹话，也问不出什么，今晚辛苦大家轮流守夜看着他，别叫他死了，也说不准会有同伙来救他，我们得看好他。”
有主心骨出了主意，其他人纷纷赞同：“说得对，得天亮送到城里去，今晚就把他绑在坊子里，谢老爹，把他绑在你家坊子，可行？”
谢正晌当即点头，“当然。今天要谢谢大家，要不是大家，我家妮儿说不好还得吃多少苦头，我请大家到我家窑坊去，等送走了契丹兵，我请大家吃酒吃肉。”
“乡里乡亲的，说那些做甚？快走吧，天都黑透了。”
打定了主意，大伙儿心里松快多了，浩浩汤汤一群人结伴往涧东村走，却没想到，刚走出几步路，林子的外沿就传来让人心惊的喊杀声，伴随着急骤的马蹄音，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弥散。
手里握着武器的人悄没声地攥紧手指，大家的步子都放缓了，声音越来越近，众人却一时间拿不准该做点什么，要是直接跑回村，恐怕动静极大，来人不知几何，万一是一拨数量惊人的契丹兵，他们就都得交代在这。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地隐蔽，又不现实——他们有燃烧着的火把，还有这么一大群人，林子也算不上深山老林，那群骑兵只要花些心思多转两圈，总能发现他们。
踌躇的关口，骑马的人已经堪堪冲到眼前，涧东村的张翔高喝一声，掷地有声道：“乡亲们，举起手里的家伙事儿，咱不管来多少契丹兵，欺负到眼前了，总得搏一搏！”
人群中响起应和声，大伙儿的斗志被点燃，正欲冲出去，却见那些士兵靠得更近了，打眼一看，竟是样式熟悉的甲胄——来人并非契丹兵，是宋军。
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蔺辰却反向提了一口，仰脸看向骑在马背上的带头军官，“周兄，怎么是你？”
周珅也很意外，他的马脖子旁边挂了个血淋淋的人头，眼见面前只是一群‘毫无战力’的平头百姓，便侧过马身，用没有挂人头的另一侧马身面对大家，他自己也不得不侧过身子，扭脸看向王蔺辰，“你怎在这？胳膊是怎么受的伤？”
王蔺辰简单道：“从颍昌回来，想直接到村里看看，路上遇到一队契丹斥候打劫运瓷的就帮了一把，没大碍，一点皮肉伤，不要紧。”
周珅更吃惊了，“一队契丹斥候？”
“嗯。”谢织星举着火把照亮了被网兜住的契丹兵，“抓了个活的，你们要吗？”
周珅顿了顿，努力忽略她那举重若轻的语气——好似站在炊饼铺子前问别人要不要炊饼那般随意，她手里可是一个活的契丹兵，要知道契丹兵尚武又意志坚韧，每每打起来，通常不可能投降，一般都会战斗到死，活口不容易抓。
尤其她手里的那个还是斥候，要能逼出点像样的消息，说不定会影响大宋与契丹的战局。
“那……我要了吧。”
周珅翻身下马，走到眸露傲慢的契丹兵面前，“他的同伴都去阎王那里报到了，这个嘴里塞严实点，手脚都绑了，带回去。”
说着，他看了看王蔺辰，又看了看谢织星，最后眸光扫过他俩身后的谢老爹与阿慈，沉吟片刻，道：“谢娘子和王兄也随我走一趟吧，这契丹兵还要带到齐知州那里，有你们在，也好说明白事情的缘由。”
他就是找了个由头想把他俩带回城。
真打起来，城里总比村里安全。
谢正晌立刻同意：“妮儿，你快去，跟齐知州禀告去。”
谢织星也明白周珅和阿爹的意思，她朝王蔺辰看了眼，王蔺辰轻轻点了下头，“好，那现在就走吧，辰哥的伤需要敷药，进城后能不能给找个郎中？”
“当然。”
谢织星本来不想去城里，但王蔺辰受了伤，她不敢赌感染的风险，况且他娘也在城里，她已经见到了家人，他也总该回去看看。
临走前她把阿慈叫到旁边嘱咐了几句，“你回去后也别闲着，反正坊子里还有人，就张罗张罗，多做点瓷历出来，做得薄一些，不用刻花纹，就做白板。”
阿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点头答应：“知道了。”
谢织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交给你了。”
“行，别再啰嗦了，姓周的瞧着像是憋了一泡尿，急得不得了了。”
谢织星白了他一眼，“等解决完辰哥的伤，我会回来。”
“嗯。”阿慈没有问她要怎么回来，只是单纯觉得，她说过的话，做到的可能性很大。
回城的路上，周珅没有再骑那匹挂着人头的马，他落在队伍最后，同王蔺辰与谢织星两人边走边说话，聊的是当下战局。
“前几天，打到唐河那头了，他们不过来，小股小股地放几波，也打过几次，人少，打不赢就跑，两头都没占到便宜，倒是把兄弟们的火气都打出来了。”
周珅父亲在定州的任职已经结束，谢织星出发去颍昌前，周阜盛就已经回京述职，大概率要升官了。
杜娘子还留在定州，儿子进了军营，又在禁军里头混了点小官，在周阜盛的新任命下来前，她想要多陪陪儿子，只是没料到……碰上契丹进犯这档子事儿，如今是想走也难了。
王蔺辰问道：“是谁领的兵？”
周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随口答道：“王副将。”
说完又觉得辰哥儿肯定不认得，就又补了一句：“他是指挥使手底下的一员猛将，很有谋略，也十分勇猛，弟兄们都服他。”
“王继忠？”
“你怎么知道？你认得？”
王蔺辰沉默了会，“不算认得，听说过。”
谢织星却记得这人，他们两人回定州的路上，王蔺辰跟她说过‘当年’定州的战局。
王超作为主将始终龟缩不出，而守在更前线的王继忠则是跟辽军打了好几仗，最终却因为‘猪队友’的见死不救硬生生沦为俘虏，但萧太后没有杀他，好吃好喝供着，还让他给宋真宗传递密信，成了个身份尴尬的‘外交使节’。
他在促进宋辽和谈这块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惜被俘后再也没能回到故土，他后来在辽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当上楚王，而他那四个身在大宋的儿子也被宋真宗优待。
这一家子可谓‘货真价实’的祖坟冒青烟，算得上有史以来命最好的‘战俘’。
王蔺辰又继续问：“领兵那个，最大的主将，是王超么？”
周珅下意识点头，“怎的，你与他有交情？”
“有一点。”
“哪一点？”
王蔺辰煞有其事道：“都姓王，祖上排一排，说不好就沾亲带故了，所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我王叔？万一攀上点关系，我定为你美言两句。”
周珅一时间分不清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嘴却不受使唤地刚愎自用，径自吐出个不加思索的字——
“行。”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沾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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