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催债 他竟被这么 ...

  •   繁华与谄媚总是共生。

      “王钦若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咱们做生意的不要站队,闷声发财最好,阿星,这件事,你怎么想?”

      谢织星沉沉叹气,“要我们真是身处盛世,皇帝想要做些漂亮瓷器来赏玩也无可厚非,我们烧瓷的,也只能在盛世里吃口饱饭,遇上兵荒马乱的年头,饭都吃不上,别说开窑做瓷了。可现在我总觉得不安定,预感不太好,先前寇准到定州谈榷场,他好像很有忧患意识,我们现在信息有限,做事还是保守点,别瞎掺和。”

      王蔺辰也认同这点。

      他们现在不是创业初期,‘打江山’的开拓奋进可以收一收,现在是‘守江山’的时候。

      更何况,眼下老赵家的江山还算不到真正的“太平盛世”。

      定州是边陲重镇,军事功能突出,整体氛围与内陆其他州府多少有些区别,附近有驻军,州府长官也十分重视边防军事,经济上弱一些,倒也正常。

      可这几年,谢织星去过汝州,眼下来到颍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两处地方都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繁华,人口亦不稠密。

      逛瓷器铺子时就能看出来,卖得最多的瓷器是日用平价款,多数瓷器售价不超过三十文,瓷器铺里还摆着很多低价的陶罐陶瓶,老百姓常买。瓷瓶也摆在货架上,却是一年到头都卖不了几个。

      高端瓷器的消费主要集中在官宦和富户,售卖数量也不多,高端线的利润虽高,但体量太小,并不能撑起一座瓷坊或一间店铺的运营。

      谢家窑如今有万贯家财,主要收入也还是依靠薄利多销的日用瓷,高端的金银缮瓶或成系列套装的窑变类瓷器或书房器用,购买者只占到不足一成的顾客,那点利润无法支撑谢家窑眼下的庞大规模。

      谢织星推广的“覆烧”才是谢家窑乃至定州白瓷繁荣的基石。

      如此管中窥豹,真宗皇帝的做法实在太容易埋下祸患。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可偏偏是百姓还没足,君已经开始搜刮,皇帝但凡露出一点奢靡的苗头,底下就能生出一长串巧立名目吸食民脂民膏的贪官,谢织星毫不怀疑,官瓷作坊也会被他们打造成“贪污神器”。

      尤其是铜红釉这种烧成条件苛刻的瓷,简直是中饱私囊的“绝佳温床”。

      到时只需不断申请烧制“经费”,偶尔烧出几个像样的瓷器去交差,意思一下,其他时候乱烧一通,那些拨下来的钱就能顺理成章地流入一个个丧尽天良的口袋。

      皇帝的钱不够用了,苛捐杂税的由头就起来了。

      永远不能小看贪欲作祟下的‘创造性’。

      一旦掺和到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利益链里,身不由己,被迫上贼船的事情就多了,到时莫说家财散尽,身家性命都难保。

      王蔺辰把谢织星揽进怀里,“我来想办法,咱们尽早抽身为妙,争取全身而退。”

      嗅觉灵敏的两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沉浸在‘小计谋’里的林大青却洋洋自得。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两个小孩引到瓷坊,再找机会砸掉瓷缸并栽赃给小孩。

      现而今,两个孩子宛如天赐神人,他的计划甚至还没开展,他俩就把瓷缸给砸了,姓谢的和姓王的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诉苦都没地方去。况且,孩子是官宦人家的孩子,他们俩一个瓷师傅,一个游手好闲的饭桶,还真能跟官宦人家讨公道?

      再是难烧成的大瓷缸,也终究成了个破烂货!

      王典御总不能把一只破缸子递到御前去。

      林家父子并不在乎所谓‘站队’,对他们来说,王钦若和寇准的区别不在于正邪,只在于谁官大谁官小,谁会给他们带来利益,谁能轻轻松松捏死他们。

      正如蟪蛄不知春秋。

      黄巢起兵以来,上百年的时间,这片神州大地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势力,彼此之间打个没完没了,史书上“五代十国”四个字,背后填的却是千千万万条人命,‘成为老人’在乱世是一种奢求,战火烙印在千家万户,是一个个再也没有归家的儿郎,是一次次茫然惊惶的逃难。

      人们对未来的长远规划,需要建立在确信自己能够平安变老的认知之上。

      短视,并非全然源于急功近利。

      有时,是因为极端的关于生存的恐惧还流淌在血液里。

      林有发儿时经历过离乱的日子,如今怎么说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自然要死死抓住眼前的利益。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们。

      可眼前的利益并非想抓就能抓住。

      在留福寺‘养伤’的王敬之已经犹豫挣扎了好些天,他甚至认真想象过自己失去一万贯以后的生活——似乎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钱本来就是他秘而不宣的财产,他没打算拿出来给王淑月用。

      用泰半存款解决掉定州的‘孽根祸胎’,往后他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家女婿,不管怎么说,这笔买卖不亏。

      但割舍总归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王敬之躲在寺庙里暗自下决心的这段时日,王蔺辰却已经失去耐性。

      他先找人故意把自己去过留福寺的事不着痕迹地透露给王临川,又连续几天跑到酒馆喝酒,把自己的形象搞得颓丧败落,青胡茬不修,衣服不洗,他甚至做出了巨大牺牲——和谢织星分房睡了两天。

      而后,怨念深重地敲响了王临川的房门。

      王临川看到他这模样,下意识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王蔺辰开口就说:“叨扰王典御了,今天来找您,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我老家出了点事,得、得回一趟定州,事发突然,不知王典御可否通融通融,让阿星和我一起回去?”

      王临川见他支支吾吾又唯唯诺诺,立刻就联想到留福寺的某人,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怎的了?瓷缸被砸,伤心了?跟我闹脾气?”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王蔺辰慌忙摆手,欲言又止地叹了好几口冷气,最终付与黯然神伤,“是……是家中庶兄几日前来信,说是、从、从汴京接回了妾母,嗓子叫炭火给烧坏了,不知为何,身体也不好,我、我担心母亲,便想回去看看。”

      王临川越听脸色越黑,转眼间就想明白其中‘内情’。

      原来王敬之把妾室带去了汴京,为了‘封口’,硬生生把人嗓子给烧坏了,现在他定然是把王蔺辰叫去威胁了一番,要不这小郎君也不至于因担忧自己的母亲而着急回定州。

      竟如此歹毒心肠!

      不仅残忍伤害妾室,甚至还拿妻子要挟儿子!

      王临川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王蔺辰,见他形容颓丧且一身酒气,想来是被父亲的无耻打击到了,可这种“家丑”又如何堂而皇之与人细说?只得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既是家中有事,我自不好强留,你且宽心,过几日我到瓷坊与谢娘子说说,再行决定。”

      王蔺辰立刻作一长揖,红着双眸道:“多谢王典御。”

      王蔺辰走后,王典御是越想越气,他没料到,把王敬之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那厮竟还敢翻腾出这样的烂事,害怕父子见面后露了馅,就把儿子叫到留福寺去威胁恐吓,把人逼回定州……他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一坛好酒到留福寺探病。

      席面摆开后三碗酒落肚,王临川就开始诉说近些时日的难处,从瓷缸被砸说到谢织星要回定州,思虑重重地拧起浓眉,“也不知怎的,那谢师傅非说要回定州,说什么她那定了亲的王家郎君家里出事了,好像是谁嗓子坏了,王家郎君怕这事儿落到他自己娘亲头上,非得回定州看看去,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王敬之刚夹起的肉片忽然掉在了桌上。

      王临川当做没看见,继续说:“前阵还有人说,王家那小郎君往留福寺跑了好几回,想来是为他母亲祈福,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了,他来过几次寺里,你可有见过他?”

      “没、没注意,或许我见过,只是不知道那人是他。”

      王临川恍然,“说的是,你们还没见过面,说来许是缘分未到,你和他总见不上面,不过……要仔细看来,那小郎君倒有几分像你。”

      王敬之的筷子冷不丁撞到碗沿,他侧过头,努力维持平淡的语调,“是吗?这倒是巧了,等我养好伤,定要见见这位小郎君,都是姓王的,说不定是有些特别的缘分。”

      王临川心里冷笑,面上依旧愁云惨淡,“那谢娘子是个不可多得的手艺人,我瞧着她那一手做瓷的技艺,堪称一绝,这官瓷要烧好恐怕还得仰仗她,可偏偏人家未来夫君的家里出了事,她一个小娘子独自留在颍昌,怕是也不好,他们二人要回了定州,往后这官瓷何年何月才能烧出个像样的?这差事真叫人发愁。”

      王临川发了一通牢骚,王敬之乖乖听了半天,话都不敢多接几句。

      好声好气送走了这位大舅兄,王敬之转头就把房间里的一套茶盏给砸了,并愤怒地踹翻了一把椅子。

      他知道,这是王蔺辰那混帐东西来讨钱了!

      气归气,心里边的寒气却冒个不停。

      看王临川那模样,应是还不知晓内情,王蔺辰的目的是他手里的一万贯钱与和离书,如今竟能把王临川支过来诉苦,不知那小子耍的哪路阴招,但‘催收’的姿态已经很明显了。

      他竟被这么个混小子拿捏住了!

      然而,钱,非给不可。

      几日后,王蔺辰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一盒子黄金与一封王敬之亲自书写并画押的放妻书,他美滋滋地把东西摆到谢织星眼前,“大功告成!钱有了,放妻书也有了,等回了定州,我再找几个族老画个押走个过场,到官府登记备案,我娘就算正式甩掉这个渣男了。”

      谢织星好奇地看了一遍放妻书,“你这是给你娘包办离婚?她知道自己要离婚了么?她愿意?”

      “愿意的,”王蔺辰捏了捏她的脸,“来之前我同她谈过这件事,以前还死忍着不松口,怕影响到我将来成婚,后来眼瞧着我那便宜爹不干人事,掏空家底,又在外头做人家的赘婿,估计三观也稀碎了,爱谁谁吧。”

      谢织星笑道:“前几天小妹来信说,你娘现在和杜娘子、唐娘子还有姚娘子的关系都很好,经常去铺子里闲坐,有时也到谢家窑帮衬一二做点针线活,小妹说她变得爱笑了。”

      王蔺辰抱着她,“好得很,离渣男越远,心理健康水平就越高。”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走?回家去?”

      “不着急,总得给姓林的挖个漂漂亮亮的坑,要不,我可走得不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催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过往章节更新都是捉虫或者个别字词修改,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偶尔会加更)。 成长向,微群像,全文预计70-80万字(暂定)。 《哑蝉》已完结短篇欢迎阅看,无cp现实向成长系列。 《椅筋》近期准备新开的新短篇,敬请期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