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 （我在秦国当公主）》拉蒙维多

66、解决纷争 我这种肩不

　　这番话说完，我自己心头也有些发热。人群中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响起了零星的、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若真能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俺家闺女手巧，要是真能纺布换钱抵税……”

　　“是啊，哪怕多留下一成粮，娃娃们也能多吃几顿饱饭……”

　　看到农户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心中稍定，但又知道这样的动员所燃起的希望只是暂时的，后续实质性的措施一定要立即跟上。我转身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王离，他抱臂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显然将刚才的一切都听进了耳中。

　　“少将军。”我正色道，“关于这几处试行屯田的田地，我以为还需加一道保险。最好由你，或我指派信得过的人，在此常驻监督，遇事可当场决断，或迅速上报你我来处置。终究，你我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让这屯田之事顺利推行，莫要因沟通不畅或小人作梗，耽误了宝贵的农时。”

　　王离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开口道：“公平起见，可你我各派一人，协同管理，也互相监督。遇事共商，避免偏颇。”

　　“妥。”我赞同道，“不仅发现问题要及时处置，即便无事，也需每十日汇总一次情况，写成简报送呈你我过目。此外……”我看向那些已经开始重新劳作、但显然士气不高的兵士方向，“对于那八百参与屯田的士卒，除了军纪约束，也该有些额外的激励，让他们看到辛苦付出是值得的。这部分额外的奖赏，可以由我的封地收入来承担。”

　　王离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审视，随即微微颔首：“女公子思虑周全，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此事……末将会与军中司马商议具体细则。若真有成效，我也会同上将军报备，看看是否能派更多士兵协助屯田。”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想起子衿说过的话，八百人有八百人的用法。如今仅仅是八百人参与屯田，便已暴露出管理、协调、利益分配等诸多问题，矛盾一触即发。若真如最初设想，一下子派上几千兵士下来，恐怕不出几日，就不是争水吵架，而是要酿成骚乱了。这改革之事，果真急不得，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行。

　　处理完田间的纷争，又大致安抚了农户情绪，我与王离离开那片田垄时，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复杂了许多，有感激，有期待，也有深深的疑虑等待时间去化解。

　　“今日……多谢了。”我边走边对身侧的王离说道，语气比早晨出发时真诚了不少，“若非你在，那些兵士未必肯那么老实听训。”

　　王离步伐稳健，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些最初的疏离：“分内之事。屯田若乱，于军于民皆无益处。”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对那些农户说的……条理清晰，并非空谈，倒像是仔细筹划过的。”

　　“本就是筹划过的。”我坦然道，“只是纸上谈兵，真到了田间地头，才知道每一条推行下去有多难。”

　　“嗯。”王离应了一声，算是赞同。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你方才承诺的那些奖励士卒之资，当真要从自己封地出？这可并非小数目。”

　　“我知道。”我笑了笑，“可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先吃草。军纪是勒紧的缰绳，奖赏就是喂饱的豆料。况且，这钱若能换来田亩丰收、军民和睦，花得便值。”我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道，“怎么，少将军是怕我到时候赖账，要你王家垫付不成？放心吧，我没钱了，自有大王给我想办法。”

　　王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接这个玩笑，只道：“女公子既有此决心，末将自当配合。大营那边，我会去说明。”

　　处理完那边的事，我们又赶紧赶往另一片田地。这里的冲突却正好反了过来。几名农人紧紧围着一架官府新配的用于播种的耧车，不让旁边的兵士使用，嘴里还嚷嚷着：“官家的东西，凭什么先给你们用？”负责这架耧车的兵士憋得满脸通红，显然是不擅长跟人争吵，话都说不利索。

　　说来也真是奇了，这到底是谁安排的搭配？蛮横的兵士遇上了淳朴的农人，而刁蛮的农人又偏偏碰上了老实巴交的兵士。简直像是故意不让人安心做事，也不让这几片田地安宁。

　　我皱了皱眉，正准备上前说几句，王离却轻轻抬手拦了我一下。他走到那群农人面前，并没有高声训斥，反而语气平常地问：“这耧车，你们会用么？”

　　农人们一愣，抓着耧车的手松了松，纷纷摇头。

　　“他们也不会用。”王离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兵士，“这是官府新发下来的农具，本意就是让人学会、用好、多产粮食。你们拦着不让用，它就只是一堆废木头。不如这样，让我的人试给你们看看，要是真能省时又省力，往后就安排轮流使用，怎么样？”

　　农人们互相看了看，低声商量了几句，终于让开了路。王离示意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兵士上前操作。那兵士虽然有点紧张，但摆弄了几下，便将耧车调试妥当，顺着田垄走了一趟，播下的种子又匀又直。

　　旁边围观的农人眼神渐渐变了，从戒备警惕转成了好奇，甚至有人凑近弯下腰细看。教了几遍，还有人没完全明白，我就让旁边几个屯田的士兵也过去一起帮忙示范。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你教我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平静了下来。甚至有几个士兵还撺掇着让我也去试试。

　　我这种肩不能提手不能抗，毫无缚鸡之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又好为人师的废物点心，在围观民众的鄙夷眼神中和王离看不过去凑过来搭了把手中，也播下了几颗种子。

　　这样东奔西跑地调解了大半天，总算把几处明显的矛盾暂时压了下去。我让跟着的玄鸟卫郎官把阿乔她们昨天蒸好的菽饼从车上抬下来，分给农人和士兵。接着，又在王离略带诧异的目光里，从另一辆马车中抬下一口铜鬲，直接架在田边点起火，鬲里已经放好新鲜的羊腿肉。我有点得意地在王离的注视下找了块青石就地坐下，听着不远处铜鬲里咕嘟咕嘟炖肉的声音，心里想着，总算又解决了一桩事。

　　快到中午，太阳升得老高，我已经口干舌燥，裙摆也沾了不少泥点。王离帮着兵士们把炖好的羊肉分盛到陶碗里，一一递给农人和屯田的士兵，然后走回我身边。他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语气却比早上缓和了许多：“这些兵卒多是粗人，只认军令，我说话比县吏管用。今天多谢女公子细心，不光看出军民之间的摩擦，还准备了吃的。你看，现在问题不是暂时压下去了么？等咱们的人正式到位，定期报上进展，你我也都能放心。”他看着我手里的菽饼，指了指那铜鬲：“他们给女公子留了……”

　　我摆摆手：“怎么能与士兵和农户抢肉吃呢，这些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我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我也该谢谢少将军。”我由衷地说，“要不是你在，今天恐怕要闹得更难看。我平时既不常接触农户，也不和士兵打交道，遇事总想着先讲道理。可这儿的问题，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解决的。说来我也算有点先见之明，早就相信少将军定能帮我处理好这些事，果然如此。”我顿了顿，看着王离虽没接话、却隐隐有些自得的表情，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屋舍，“正事暂告一段落，不如……少将军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