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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马场调查 还要演到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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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附近有个不错的马场。”我笑了笑,“既然都说是来骑马的,总不能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王离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那马场正是之前暗中查访时,子衿发现私自截引上游水源的地方。场子挺大,绿草如茵,老远就看见几十匹毛色光亮的马在围栏里悠闲走动。场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我们车马衣着不凡,急忙迎上来。
我懒得跟他多客套,如果他也是那边的人,这时候应该早就清楚我是谁。至于那副殷勤模样,不过又是场面工夫罢了。这几日下来,我对这种应对早已运用自如。我没多理会那中年人,只对王离说:“少将军擅长骑射,能不能教我些入门功夫?”
王离似乎有点意外我突然这么主动,但还是答应了。他亲自去马厩挑了匹温顺的母马,牵到我面前,简单地讲解如何上马、握缰、控制方向。这些理论我其实都明白,只是大概天生不擅骑射,一到真骑在活物背上,就怎么也稳不住。
“别怕,它很温顺。”王离走到我身侧,把缰绳递进我手里。
我照着他说的试了试,可马轻轻一动,我就重心不稳。反复蹬了几次地想上去,都因为马在原地踏蹄、我不敢真的使力而失败。
我悄悄侧过头,想瞥一眼王离此时的表情,是不是已经不耐烦到开始翻白眼了。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专心点”,只好又转回来正对着马。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扶住了我的腰,稳住了我摇晃的身子。王离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吸几乎拂过我的发梢:“放松,背挺直,眼睛看前面,腿用力蹬地。”话音落下,他顺势向上一托,把我稳稳地推上了马背。“缰绳别抓太紧。”他在下面提醒道。可我坐在马背上,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惊了马把我摔下去。
王离见我僵着不动,便牵着马缰,缓缓领着马在马场里走了一小段。
“我发现你比大王教得好!”我弓起身子,朝王离耳边喊道,“他都不肯替我牵马,还总嫌我笨!”
他皱着眉揉了揉耳朵,回头看我:“女公子,末将耳朵不聋,您不用这么大声。”
我幸灾乐祸地笑起来,继续说:“你以前吓唬我的时候,声音可比这大多了!”
王离只当没听见,转回头望着前面。
“你别装听不见!小时候你捉弄我、欺负我的事,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早晚要报复回来的!”
听了这话,王离倒是转过头朝我笑了笑:“那末将便等着那一天。女公子可别报复不成,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哼,你就得意吧!小瞧我,你可是要吃苦头的!”
适应了一会儿,我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些,悄悄在裙子上蹭掉手心里吓出的冷汗,胆子也大了一点,小声对王离说:“她很听话的……让我自己试试吧。”
他直接松了手,退开两步,那模样倒像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捏紧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听话地向前踱去。走了十来步,心里正有点高兴,想着回去一定要跟阿乔、子衿她们炫耀一番,却看见前面是个弯道。我想让它往左转,手上不知怎么一带,马头反而偏向了右边。马儿似乎被这含糊的指令弄糊涂了,步子乱了两下,脖子也不安地晃了晃。
我顿时慌了,下意识死死拽紧缰绳。这一拽,马更不舒服了,喷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踩得急促起来。我吓得整个人往前伏,几乎抱住了马脖子。
“松手!”王离的声音迅速靠近。紧接着他一手压住我拽缰的手,另一手扶住我的肩,低声道:“往前坐一点。”
我慌忙往前挪了挪,还以为是自己压得马儿难受。还没坐稳,就见他利落地蹬地翻身,转眼已坐在我身后。缰绳被他接过轻轻一抖,又低低喝了一声,那匹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听他指挥。
“我看女公子您就不是这块料,往后还是乖乖坐车吧。”他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便温顺地继续往前走。
我也知道自己确实不太灵光,可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不乐意,又往前挪了挪,想和他拉开点距离:“这母马……载得动两个人?你下去,或者我下去!”
“哼……”他鼻腔里轻轻一嗤,声音近在我耳边,带着点嘲笑的意味,“你连这都不知道?战马多是母马,公马若不骟,是上不了战场的。两个人的重量算什么……”
我没心思跟他争这个,刚想赶紧下马,一抬眼却瞥见不远处马场主人旁边多了个人。我眯眼仔细看去,心里咯噔一下,竟是那位钟县丞。他怎么在这儿?是听说我们来了,所以跟过来的?来不及细想,他二人一边交谈,一边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立刻想起之前为了掩饰脾性,一直装作娇纵任性、不谙世事的模样,现在可不能露馅。如果他真是特意跟来的,定有企图,我更得把戏演到底才行。念头一转,我索性侧过头,对王离放软了声音说:“这马怎么这么不听话……少将军,你带着我骑吧,我不下去了。”说完,也不敢看王离此刻是什么好表情,便故意朝他怀里靠了靠,随后抬手指向远处水流声传来的方向,“那边是不是饮马的地方?我听说水可清了,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你……”王离果然被我弄得一愣,语气里带了些难以置信,“你刚才被马踢了脑袋么?”
“你才被马踢了呢!”我继续保持脸上的微笑,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过来环在我腰间,压低声音道,“少废话,赶紧去我说的地方!”
我指的,正是上游水源的方向。
王离虽一脸莫名其妙,但手上已轻轻扯动缰绳,调转了马头,朝着水声传来处不急不慢地行去。我靠在他身前,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显然极不适应我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同时,我还一直对他说着难听的话。风拂过草场,送来湿润的水汽,也将身后远处马场主人与县丞的低语隐约吹散。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王离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我头顶传来。
“回头再解释。”我同样低声回应,目光却紧紧追索着前方逐渐清晰起来的水源。那是一条从矮坡上流淌下来的小溪,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溪水边搭着简陋的木棚,看来确是饮马之所。然而,当我视线顺着溪流向上游延伸时,心里却越发沉重。正如子衿此前探查所报,溪流在坡上不远处被一道新筑的土坝明显拦了一下,水流至此变得细缓,而一条新挖的沟渠则将大部分水源引向了马场另一侧的围栏深处,那方向并非天然河道,显然是人工所为。
马儿走到溪边,低头饮水。我趁机拍开王离的手臂,滑下马背,假装兴致勃勃地蹲到水边,掬起一捧水。“呀,果然很清呢!”我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土坝与沟渠的细节。坝体夯实,沟渠边缘还堆着新鲜泥土,决非旧迹,更像是新开出来的。
王离也下了马,站在我身侧,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水源的异常,眉头微蹙,但并未立即出声。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土坝,又看向那条延伸向马场内部的沟渠。
“少将军。”我站起身,故意踩在溪边一块湿滑的石头上,身子晃了晃,“哎呀!”随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稳住自己,同时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看那土坝和沟渠,水被截走了。”
王离反手扶住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表示他看到了。他随后故意朗声道:“水清是清,女公子小心脚下,莫要滑倒弄湿衣裙。”这话看似关心,实则他又低声在我耳边嘀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这副蠢样子让我想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顺势继续演下去,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指着上游:“那儿好像挺有意思,我们往上面走一点看看吧,就一点点!”说着,便拉着他往坡上土坝的方向走去,一副贪玩好奇的模样。
王离配合着我的步子,我们就像随意散步般靠近了土坝。近看之下,问题更为明显。土坝虽不高,却足以改变溪流走向,而那沟渠挖得齐整,引流目的明确。我注意到坝体一侧的草丛里,还扔着几把半旧的锄头和铁锹,沾着泥巴,像是近日用过还未收走。
“这地方倒凉快。”王离状似无意地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目光扫过那些工具,“看来有人常在此打理。”
“打理什么,不就是截水么。”我用衣袖半遮着脸,声音压低,语气却冷了下来,“看这痕迹,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下游农田缺水了。”我抬起眼,看向王离,“钟县丞此刻出现在马场,恐怕不是巧合。”
王离眼神沉静,低声道:“证据确凿,但不宜此刻发作。马场主人与县丞若真勾结,必有人通风报信。我们突然到来,他们难免警觉。”
“我知道。”我点头,转身背对土坝,面朝来路,脸上又挂起那漫不经心的笑容,声音却清晰平稳,“今日只是来学骑马,顺便看看风景。少将军,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王离颔首,牵过马。我任由他扶我上马,这一次,我没再要求自己骑。坐稳后,我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道土坝和偏离的溪水,心中已有了计较。回程路上,我们谁都没再提水源之事,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