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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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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成上下打量瑾年,眼中满是警惕:“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这些乌合之众,是哪里来的?”
“野蛮子,你会不会讲话?”称心发髻松垮,出面主持大局,“今日辛苦诸位义士,徐妍在此谢过。请清点一下伤亡和损失,徐家会全力补偿。”
玉成大手一挥,“有什么事,去外头找那位秦公子。”他挪到称心身侧,低声道:“你出来做什么,没个样子。”
“我没个样子?”称心踩住他的脚,“叫你不找人先来救我们。”
玉成不敢大声叫唤,“疼疼……松脚……”
秦川长吐了一口气,颇感无奈,小声嘀咕:“这么久没见,还是老样子,都是直脾气的倔驴呀。”他让人把船停在码头,又清点没受伤的丫鬟小厮打扫甲板,请来了大夫医治伤员。
听思远说完前因后果,思柔叹道:“郡主命我全力支持大公子调度兵力,府中的事……这段时日疏忽了……”
思婉性情急躁,骂道:“没开眼的小妮子,黄汤下肚不去躺尸,心肠也忒坏!”
称心上楼整理鬓角,见着秦棋泪痕未干,秦画只在旁念佛,她敷衍着宽慰了几句,言谈中本就起疑的心更加明确。她下了阁楼,忙掩住思婉的口,“小声些,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玉成心里不爽利,口气都重了几分,“我们沈家和你们徐秦两家,也是一场亲戚,何必赶尽杀绝,欺负到我弟弟头上。他要是无事就罢,有个三长两短,我就……”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称心掷地有声。
瑾年本想告辞,但想着还要找踏雪,和他们也是目的一致,便主动说道:“不如到我家中,也还宽敞,坐下来细谈。”
玉成见称心发言,瞬间哑火,转身望向船舱阁楼,“哭哭啼啼,吵死人。既然赵兄弟也要寻人,就一起商议个计策,免得又被人做局。”
“这徐称心,火气还那么大。”玉成下船上马,嘟嘟囔囔,“秦家恶人多,当年设计了婶娘,现在又要为难玉观。”
思柔劝道:“其中曲直,往后再议,现下还是要尽快找到公子才好。”
济宁的江风吹散血腥气,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郡主府。白坡镇的夕阳却照得人暖融融,空气中散发着蒲草的清新。
“你放心,我会让人去信到郡主府,尽快把我们接回去。”时衡见师母出来,顺着门缝,端了一碗白粥进去。
“你这是多久没合眼了?”踏雪看他的眼圈很深。
“我,我……”时衡望着踏雪,一时语噎。
“我问你,”踏雪往上挪,不合身的粗布衣裳露出了一节胳膊,“为何谎称是夫妻?”
时衡把头低下,眼皮微微抬起看她,不答话。
踏雪看他这幅潦草模样,不忍苛责,“怎能信口开河。你是我丈夫的话,就和我绑在了一处。”她捧着心口咳嗽几声,有几分病西施的娇弱,“你总不能因为我,在这里耽搁了正事。”
“你不高兴,是我冒犯了?”时衡心里有几分委屈,“那你告诉我,我是什么名分。难道你看好相公了?总不能是他。”
“他?谁……”踏雪急起来,上气接不到下气。
时衡没多想,立马认错:“我不会讲话,你不要生气。才回过精神,别为这些不相干的动怒。”他站了起来,给她顺气,半晌,方说道:“都是他们这般说,我才这般认的,顺水推舟而已。”
“你这水不顺,旁人要推也难。”踏雪随意说了一句。
这句话把时衡难倒了,一语双关道:“顺不顺,你知道的。”
“顺了。”踏雪抿了抿唇,“口干,想喝水。”
时衡笑了:“给你准备了粥,还热着。”他也不管踏雪愿不愿意,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
“这是你做的?”踏雪味觉全失,没尝出焦味。
时衡一副等表扬的表情,“我第一次做。”
“很好。”踏雪只啜了一些米汤,看到白米上有些焦黄,这粥糊了。“还有吗?有的话都给我盛了吧,”
“还有呢。但大夫说了,你水米不进多日,还不能多吃,我也没熬太多。”时衡说道。
“那就好。”踏雪庆幸他没有祸害那么多谷子,“我没有胃口,你不用再做。”
踏雪的鼓励给了时衡很大的信心,他累了几日,彻底松懈下来,在踏雪身旁的小塌倒头就睡。
他一醒来,精神大好。天还没全黑,就到处找活干。
可惜有心无力,鸡飞狗跳。
煎药把握不住火候,熬得水都干了,差点把锅给烧了。洗碗没加柴火灰,洗衣服不加皂角,洗得乱七八糟的。井边打水洒了一地,差点没摔着。
幸好海先生和师母都是海量的人,没跟他计较。
可怜沈时衡这二十年来,一向是学无不会,会无不精,这小小的家务活就把他给难得团团转。
踏雪悄悄问了师母,怎么辗转去济宁。得知还能走水路,她催促起了时衡。
时衡却没有动身,反劝道:“就在此处,等他们找过来。你身子不好,还要静养,奔波对病情不利。”
踏雪叹道:“我在这里养病,不妨碍的。河水涨满,也有船家,为何不去?皇命在身,却在这里空耗。你从来忠义,朝廷那边怎么交代?”
时衡心志动摇起来,踏雪趁热打铁:“还有国公府那群活宝,也等着你照应呢。”
他听这话垮了脸,“我是生来就该照应他们吗?都是老大不小的人,又没残,又不笨,出事自去摆平,我也省得操心。”
“是这个道理……”踏雪点头道,“但……”
“你少说几句。”时衡心里摇摆,“什么事都不要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往外走,还想做点事,问道:“师母,还有事要干吗?”
“你要是不累,就帮我看看孩子吧。”师母是个直爽人,“这些娃娃,野了一天,这会儿还在外头疯。只要看着,别让他们打架就行。”
时衡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砍柴挑水不在行,看孩子倒是个轻松的任务。
但才过了一刻钟,孩子们对他的新奇感过了,就又开始疯起来了。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跟里头那个睡着的姐姐一样好看。”一个小女孩说道。
“仙芝,你看过来。”一个小男孩调皮喊道。
等这个小女孩转过头去,一个泥团往她脸上冲了过来,小女孩被弄得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局面乱糟糟的。
“里头有药香,师娘在熬药。”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进去瞧了一下。
时衡看着一群脱了疆的野马,不,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泼猴,头瞬间就大了起来。
他仔细听了孩子们之间的称呼,原来男孩子中间的都是松字,譬如松鹤、松雁;女孩子都是仙字,譬如仙芝,仙兰。看来海氏夫妇念过书,这些名字又好记又文雅,比什么旺财、添丁的要好很多。
时衡头疼起来,使出了往常的手腕,“一个个的,都给我站好!”
这群泼猴听到这吼声如同雷劈一般,惧怕时衡天生的威严,顺从地站成了一列。
“看到那堆芦苇了吗,你们四个把芦苇摊开晒干,你们四个去菜地里浇水,你们四个去晾衣服,还有你们四个去喂鸡。剩下的,年纪小的,找个地方玩去。”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啊?”其中几个男孩子起哄。
时衡没正面回答他,只拿了个小腿般粗的木头,顺着木头间的缝隙把木头分成两半,“凭这个。”
“你的手是斧子。”那孩子问道,满是惊讶。还有胆大的,上前去摸时衡的手。
“你想试试看吗?”时衡蹲下身子,眼睛捎过他们,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几个男孩都摇头。“不想?那就照我说的去做。晚饭之前必须做好,没干完不许吃饭。”时衡呵斥道。
这群六七八九岁的小孩赶紧分散去干活了。一群泼猴瞬间成了温顺的绵羊。
“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听你的话。”文郎身上背着一捆烧火的木柴,从门外进来,“我往日说十句,这些兔崽子能听进去五六句,我可能都要走好运了。”
“玉不琢不成器。”时衡说道,“等长大了再学规矩,可就迟了。”
“沈大哥,”文郎态度亲近了起来,“我看你像戏文里写的,像是……像是一个世家公子。”
“我就是个粗人。”时衡怕他是有心之人来试探的,接过他的柴禾,拿起斧头,满怀戒心,“哪里是什么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