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

  •   “我说真的。”文郎蹲下来凑近他,“你看你,连柴都劈不好。要是这么粗,火不旺,还生烟。”

      “那要细一些吗?”时衡把木柴削得比手指还细。

      文郎没有歹心,又纠正他:“这么细,费力。一会就烧完了。”

      “有什么费力的。”时衡不以为然,“直接丢进去,省时省力。”

      “所以我说你没干过活,是个世家公子。”文郎说道。

      时衡这才知道,“世家公子”在此处,可以和“纸上谈兵”划等。

      “你们做得来,我也做得来。我跟你说,我手艺好着呢,连我娘子都赞不绝口。”时衡吹牛不打草稿,“你别贴过来,碍手脚。”

      “柴不是这样劈的。”他们谈话间,踏雪走了出来。

      “外头还冷,三娘怎么出来了?”文郎说道。

      “总要动弹动弹。”踏雪看这几日,时衡避着启程的话题,到处干活。把鸡喂得走不动道,这会又来灶台旁添乱。

      准没好事。

      “你起来,我来做。”她接过时衡手里的小斧子,只劈了两三根柴,手就没劲,斧子差点就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

      “忘了提醒你们,孟大夫叮嘱了,让你们夫妇二人再去找他一趟。”文郎说道。

      踏雪给自己把脉,“银杏毒早就解了。”

      “医者难自治。”时衡说道,“我带你去找孟大夫。他是个老郎中,见多识广,定能分辨出来的。”

      孟先生的家草药蔓蔓,弥漫着香气。时衡牵着老毛驴,扶着踏雪进了屋子。

      “娘子脸色还是不好,黄得跟初生儿似的。”孟大夫扬了扬手,让她坐下,微微闭着眼睛为她诊脉,“不好……不妙。”

      一旁的时衡吓坏了,连珠炮般问道:“要不要紧,会不会危及性命,到底是什么病症……”

      “先生正想着呢。”踏雪拍了拍他的手,“稍安毋躁。”

      孟大夫进入了冥想,幽幽说道:“肝主气血,四肢无力,气血不通……”

      “那依先生看,”踏雪问道,“银杏毒可解了吗?”

      孟大夫摇了摇头,“这余毒未清,才最可怕。”

      踏雪回想当时的情景,补充道:“我曾中了贼人的飞镖,那上面应该有毒。对了,我还含过藿香片提神,至于那船夫趁我昏迷,有没有再下其他毒,我就不知道了。”

      孟大夫像是通悟了,睁开眼睛说道:“是了,是这样不错了。”

      “先生,究竟是如何?”时衡巴巴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银杏毒未解,体表阴虚火旺,不宜再服食藿香。”孟大夫说道,“看你如今的样子,是黄疸。娘子所中的飞镖,想必上面沾有断肠草,毒性大,见效快。”

      “可有破解之法?”时衡问道。

      还未等孟大夫回话,踏雪答道:“这三种药重叠一处,使肝脏负担过重,致使黄疸出现。虽有破解之法,但各种药物所占毒性并不明朗,贸然解毒也不合适。不如就请先生为我解了黄疸,其余交给时间。”

      “聪明。”孟大夫赞赏道,“肝脏要紧的就是养。我先开方子,让你这黄疸褪去。”

      孟大夫写了方子,时衡偷偷问道:“这毒要全解完,要多久?”

      “依老夫看,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她是你娘子,这段时间你要多体贴些,特别是晚上,别让她劳累了,你明白的。”孟大夫说道。

      “晚生明白,一定准时催促她歇息。”时衡说道。

      “看她这个样子,之前有段日子熬着了。”孟大夫说道,“你们年轻,也该节制。”

      时衡这才明白他说的“劳累”指的是什么。

      孟大夫接着说道:“不仅要睡够,还要吃饱吃好,这病就自然好了。不要做重活,提重物,好生保养。”

      踏雪看了药方,翻起小包,看还需要添置什么,见他们两个还在那里嘀咕,问道:“还聊什么呢?”

      “你把东西放下。”时衡说道,“我来背。”

      “又不重。”踏雪看他这阵仗,猜测孟大夫特意叮嘱了。

      “娘子的药瓶……”孟大夫想起那日翻过医药包,但彼时踏雪昏迷,他不好相问,“是何人所赠?”

      踏雪找了一下,“这个吗?是我外祖母的遗物。”

      “尊祖是否复姓上官?”

      “老先生与我外祖家熟识?”踏雪眼睛睁大了。

      在这乡野,居然还能碰见旧相识。

      孟先生上下打量踏雪,眉眼含笑:“通身气派,与师姐年轻时候很像。”

      “我曾听他老人家说过,少年游,快马轻裘,不知昼夜。”踏雪言笑晏晏,“与孟无寒、崔维扬,游山玩水,最是快意。”

      时衡拉着踏雪往庭院的秋千上坐了下来,自己靠在她身旁站着,“我娘子和她外公最亲,还请老先生多讲一些往事。”

      踏雪听他叫得这般顺口,微抬头气鼓鼓地看着他。

      孟先生是性情中人,摆摆手,毫不在意:“我和那老家伙,割席很多年了。”

      “怪道我从未见过先生。”踏雪止住了笑。

      这可真是尴尬。

      “孟无寒就是我。”孟先生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孙辈都婚嫁了,时间真快呀。”

      “先生为何与九域先生割席?”时衡不识时务地问了一句。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要保住‘观自在’,与燕王府交往过密。我一向厌恶朝廷,就不和他来往了。”

      “燕王府?”时衡若有所思,在脑子里翻找一遍。从他记事起,从未听徐皇后提起过上官家。

      “孟先生看起来,与我外公年差不小……”

      孟先生爽朗笑了起来,“不为良相,就为良医。当年我们师门四人,你外祖父母都比我年长。”

      “年初‘观自在’出事,先生为何不出手驰援?”踏雪急急问道。

      “两三年前,他找过我儿子,让我出山。可我不通庶务,和官府打不来交道。”孟先生知足常乐,“虽说这是你外婆手创,我也出过一些主意,可正儿八经没干过。再加上人老了,不爱动弹,就在这里做个乡野大夫,挺好的。”

      孟先生把金银花攀爬的花架搭好了,埋下了种子,静待它开花,眼中闪过一丝岁月沉淀下来的光辉,叹息道:“人一旦起心动念,难免被裹挟。花开花谢自有期,无风无霜不须折。”

      “那,那位崔维扬呢?”踏雪对外公年轻时候的朋友好奇起来。

      “他呀……”孟先生止住了笑,“官迷心窍,和长公主走得很近,说起来……”

      “长公主?”时衡警惕起来,“嫁到建州,主政一方的安庆长公主?”

      孟先生点了点头,又对着踏雪释然一笑,“他一直追随你外祖母……算了,也没甚好讲。”

      “我外公温和谦让,和我外婆才是青梅竹马……”踏雪笑道。

      “别听他胡诌。”孟先生拿小锤子敲了敲花架,确认打牢固了,笑了起来,“人老了,就爱显摆。你出生时,他是名满天下的小老头。可我认识他的时候呀,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文不值。但这些人里,最没本事的还是我,守着一点老基业,安然度日而已。对了,他身子骨怎样?”

      “去世一年有余了……”踏雪说道。

      “一把年纪了,”孟先生看得很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两人和孟先生告辞,往药铺子走去。

      时衡牵着毛驴,时不时留意着她,和她说话:“看来我们,中了同一个人的计。”

      踏雪没留心听,暗中想孟先生所言。外婆攒局“观自在”,外公自然一马当先。孟先生亦有参与,可避世不出。崔维扬不遗余力,却早早离世。

      还有谁会入局?

      白玉药瓶和梅花金镯……难道这是什么暗语吗?药笺上的墈合,从来都是花草……

      时衡看她心事重重,想起孟先生叮嘱过不宜操劳,摇了摇她,轻声叫唤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你。”踏雪还没和他算账呢。

      “想我?”时衡听到这话,脸颊微红,“不就在跟前。”

      踏雪握紧拳头,往他肩上锤,“叫你信口胡沁。什么娘子娘子的,嘴巴乖得很。”

      “说话软声细语,下手没轻没重。”时衡见她锤得更凶了,赶忙求饶:“打伤了也无妨,当心手疼。”

      踏雪看着这人,止住了手,嘀咕道:“无赖,惯会哄人。”

      时衡也不恼,还能笑,“前面那么多人,做什么?”

      “想必是圩日。”踏雪看了一下,人群熙熙攘攘的。

      “什么叫做圩日?”时衡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民间逢三六九便是圩日。是了,今日是二月廿三,咱们出来也有十来日了。”踏雪看时衡迷迷糊糊不知所云,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在锦绣堆长大,没有凑过热闹,我带你四处瞧瞧。”

      人多眼杂,踏雪带时衡买糖人和糖画,让他在路边坐好,等着她回来。

      时衡乖乖吃完了,左右等不到人。他个子高,骑上毛驴,四周望了一圈,没见着她,一时间心头涌上一阵苦楚。

      他也只有二十岁,是血肉之躯,并非钢筋铁骨。当年父亲也是这般哄他,买了拨浪鼓,让他在街头戏耍。

      可是父亲带兵出征,一去不回。年幼的他身着白衣,扶灵嚎哭……

      一阵痛感,猝不及防地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十里铺的热闹和他无关,他就地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头往一边偏,双眼空洞。

      一个戴着黑白鬼神面具的人往他跟前挪来,“想什么呢?”

      时衡没理她。

      来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娇俏的脸,笑出了两个梨涡。

      “你去哪里了?”时衡小声问道。

      “我去买了这个。”踏雪没觉察到他的难过,“做孩子就是好呀。”

      时衡打眼看她,不说话。

      她见时衡不悦,特意哄他,“兰陵王因为面貌柔美,怕不能威慑敌军,所以戴上鬼怪的面具上阵杀敌。我想,你也迟早用得上。”

      “上阵杀敌,哪里用得着这些?这面具你留着给萧追,他才是小兰陵。”

      踏雪看他拂了自己的手,笑出声来,语气仍是虚弱:“那你应当是西楚霸王,才使唤得动他。”

      “你得愿意做虞姬,我才稀罕做霸王。”时衡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钱在我这里,你哪里的面具?”

      踏雪就知道他会警觉。钱……是她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了,偷偷折回,问了孟先生几句话。顺道……还化了缘,说到底就是凑路费。

      “唱了几句霸王别姬,讨了几个铜板。”

      时衡听她胡诌,脸上有了笑意。

      踏雪又笑话他:“这么俊俏的小后生,看着也怪可怜的。要是被路过的小娘子拐做女婿,那可怎么好。”

      时衡难得腼腆一回,“都被你拐了一回又一回了,旁人如何领得走。”

      踏雪听着这话风不对劲,又想二人身份云泥之别,断无她想的那种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会有下一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