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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双手抱着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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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愣住了。
他十三四岁时,会因为有新衣服穿而开心,以为十四的邵炀也一样。
然而并不是,邵炀眼里没有半点儿欣喜,全是怕承担不起的紧张,怕他太破费的不舍。
过分懂事让人心疼,这样的邵炀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数不清的将就,是家庭环境磨灭掉了他作为孩子的一部分。
许澈借屈起食指推眼镜的动作,大拇指蹭了蹭发酸的鼻头:“别想那么多,放心。”
“太贵了,妈妈说大人工作辛苦,我不能要。”邵炀直接道。
许澈接话,想伸出手摸摸邵炀的头安慰,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改成了轻拍肩膀。
转头他跟售货员道:“刚刚那两件短袖扣子衫挺好,你再带他去看看卡其布短裤。”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邵炀的鞋子,又说:“鞋子也带他选一下。”
售货员一听,这是来大单子了,开心得不得了,眉开眼笑拿了两套衣服,带邵炀到镜子面前看效果。
“这买衣服啊,还是要亲自看过才知道合不合身好不好看,你瞧瞧,这身衣服就很是很你,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虽然是有点贵,但质量都是很好的,可以穿很久,而且我们这是成衣,买了就能直接穿,比买布找裁缝快多了。”
邵炀没接话,跟镜子里的自己沉默对视。
衣服本没有贵贱之分,可站在这地方,总感觉自己和这身衣服不搭。
“不合适?不喜欢这个颜色?那给你换别的颜色试试。”
“哦,你怕太贵?你懂事是好事,但是舅舅舍得给你买说明疼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啊,就拿到手里,在生活上啊别的方面懂事搭把手帮帮忙,那就好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啦?对吧?”
邵炀想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售货员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你穿多少鞋码,我去给你拿最新款的运动鞋。”
邵炀咬唇,受力的地方发白,“三十六。”
“好嘞。”售货员踩着哒哒哒的步伐小跑去找运动鞋。
邵炀做农活长了薄茧的手指揉着舒适的布料,透过镜子欣赏未来的自己。
许澈给邵炀添了两身夏装,一双新的运动鞋。许澈还添了瓶红花油,家里的半瓶药油给邵炀用完了,以备不时之需。
邵炀挑了灰色和黑色的布料,跟他年纪非常不搭,不过许澈尊重他的意见,没有多说。
从百货店出来已是中午饭点,许澈计划先带邵炀吃过午饭再去找裁缝师傅。
东风合作食堂里人不多,服务员同志也不算热情。
许澈抬手挥了挥喊了声同志,服务员拿着菜单小跑过来。
邵炀看到菜单标的价格,都能在生活部买好些菜吃几顿了,抬起眼皮有些为难地瞟了眼许澈,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餐馆出餐快,十来分钟就上菜了,许澈特地点了辣口的菜,鲜红辣椒点缀,热气袅袅飘散,非常有食欲。
没话题的俩人,面对面坐上饭桌更沉默。
不过这次邵炀没有扭扭捏捏,主动夹菜了,尽管量很少,但比之前是极大的进步。
许澈很欣慰,没注意夹了一筷子辣椒,白皙干净的脸肉眼可见红了,连连咳了几声。
邵炀立刻放下碗筷,半杯热水半杯冷水一兑,“舅舅,喝点热水,解辣。”
许澈猛灌了半杯,辣随温热的水蔓延整个口腔,但咽下去之后,辣像退潮似的,迅速消退。
“舅舅,你慢点喝,不习惯吃辣吃到辣椒籽得慢慢喝热水缓过去。”
邵炀拍了拍许澈后背。
“……嗯。”
许澈刚摘了眼镜,抹辣出来的眼泪,邵炀立刻拿出来一块旧手帕,给他擦干净。
下午裁缝店人多,许澈带着邵炀排了好一会儿才到,期间裁缝师傅都忍不住吐槽,这男孩子也太瘦了。
完事已经五点多了,许澈带着邵炀好不容易挤上公交,人满为患,人和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到站天已经黑了,路灯黄灿灿的,将他们的影子裁剪出三重还拖得又长又细。
许澈带着邵炀在厂区附近的小餐馆解决了,回宿舍路过小卖部,一人一瓶冰汽水,吹着凉飕飕的晚风,十分惬意。
有那么一瞬间,许澈忽然觉得很熟悉,但回头看去又不是记忆中的人。
回到家他们还是那样,偶尔说两句,没话就各干各的,这会儿许澈画图,邵炀拿许澈的书看居然还看得懂。
洗漱过后,两人在屋里吹风扇纳凉。
“明天要下雨。”邵炀小声说。
夜空灰蒙蒙,星星模糊,乍一看像近视的人没戴眼镜。
难得邵炀主动找话说,许澈顺着往下说:“因为天很糊?”
“嗯。”邵炀对上许澈的目光,短暂停留就遁逃似的挪开,仰望深不见底的幽暗夜空。
“妈妈跟我说的,晚上星星变得好像发霉,第二天就要下雨。”
“妈妈经常种地晒东西,要看天气决定明天该怎么做。”说着,邵炀声音闷闷的,好像泡在水里:“不过妈妈今年,今年没怎么种地晒东西。”
“其实我跟妈妈说过,不想到这里来,我想快点去打工,给人端盘子也好,搬东西也好,这样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
“但是……”邵炀叹了口气,自责和愧疚却在胸口淤堵不散。
这么多天以来邵炀一直很少说话,许澈意外他会主动说出如此冗长的自白,他安静地听着他注意口音腔调一字一句往外说,骤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灵光。
邵炀虽然上树下河,但本质不坏,知道妈妈辛苦,年纪轻轻便有替妈妈分担生活重担的觉悟,可想而知日常生活里定会帮忙干活,久而久之养成了看一眼就知道该干什么的能耐。
“你妈不想你像他们那么辛苦。”
“所以我想早点出来打工。”邵炀习惯性抓裤子,低头一看是今天才买的,立马松开了。
“你这身板什么都做不了。”许澈看进邵炀眼底:“说实话,我没做好你住进来的准备,但你妈妈坚持给你送到我这儿来,想你看看外面的世界,改掉你没知识没技术出去干活的想法。”
“那舅举,你还——”邵炀低下头,后半句你还给我买那么贵那么漂亮的衣服卡在牙缝里。
许澈双眸平静如水,淡淡地看了眼邵炀。
邵炀顿时哑火了,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舅举,快下雨了,我去收衣服。”邵阳轻声说。
许澈没说话,抬了抬眼皮应下。
邵阳前脚刚收完衣服,后脚就下起了雨,黄豆大小的雨点砸到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炸开数不清的放射状水花。
邵炀叠好衣服,轻手轻脚放回衣柜,怕弄出一点儿声响打扰许澈。
下雨特别适合静下心画图,许澈伴着雨声画了许久,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快晚上十点了,摘掉眼镜抹了把脸,转身一看,邵炀正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他收拾好图纸夹进书本,支开行军床。
刚抱起邵炀,就挨了一下肘击,脸颊火辣辣的,眼镜被撞飞了,幸好落在了床褥上,要落到地上就碎了。
“走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邵炀条件反射,惊慌地大喊边胡乱挥手。
而后,双手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脸埋进胸口,止不住的颤抖。
许澈眉头紧蹙,轻轻拍邵炀后背,低声询问:“是我,是许澈,怎么了?”
邵炀愣了一下,缓慢舒展身体,但关节仿佛生锈的机械,一抽一抽的。
“舅……举?”邵炀眼底的惊慌还未散尽,咽下口水,尾音颤抖:“我,我没事,我没事。”
许澈怎么都不信邵炀没事,刚才的抱头蜷缩是非常标准的防御动作,在联想到邵炀小臂的淤痕,不禁想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往事。
小时候也有小孩排挤他,作弄他,严重点还会带着伤害性的目的为难他,幸运的是,他有个爱护他的姐姐。
但,邵炀呢?他爸妈从早忙到晚只为挣几毛钱,他那么会察言观色,会把这些事告诉父母让他们挤出多余的精力记挂吗?
眼前的少年让他感到陌生,与年龄不相符的背后埋着无人述说的故事,大雨冲刷干净了淤泥,被藏匿于身后的秘密才初露痕迹。
许澈坐到邵炀跟前,眼神严肃,语气认真:“有人打你?”
邵炀摇头摆手,两边都出了残影:“没有,没有。没有人打我。”
如此激烈的反应,此地无银三百两。
“别怕,跟我说。”
“没,真没人打我,舅举,我没骗你。我就是,就是做噩梦了。”
许澈没接话,直白的眼神像一张巨大的网,静静的网罗住猎物,让人无处遁逃。
一直看着。
邵炀被看的浑身不自在,低下头,不敢看许澈的眼睛。
不是他不想说,山高路远,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能抛下热爱的工作去解决,还是能带着他远离那样的环境?
邵炀不停抠自己的补丁裤子,眼珠子一溜,扫了下许澈,许澈的视线还没从他身上移开,不自在到了极点,耳垂都红透了。
许澈无力的叹了口气,轻拍邵炀肩膀。
邵炀抬眼,目光短暂停留许澈脸上又迅速垂下。
“睡觉吧。”
许澈熄了灯躺下,晚上用脑过度,思维还有点活跃,睡意不是很强。
他一转身,邵炀正两眼睁开看着窗外滂沱的雨势。
“看过电影吗?”许澈找了个话题。
邵炀回过神,小狗似的点点头:“看过,有时候镇上会放露天电影。”
“下次休息,带你去看电影。”
“谢谢舅举。”邵炀期待地合上眼睛,城里的电影是怎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