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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吃饭 “你的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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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姜瑜笙想都没想“啪”地挂了手机。
河面递来阵阵晚风,姜瑜笙却感觉不出来这风的凉爽。
“我想你了。”
直白的四个字像脱离既定轨道四处乱撞的粒子。
姜瑜笙耳朵越来越热。
最后,忿忿地说了句:“这人简直不害臊!厚脸皮!”
*
纠结了三天,姜瑜笙鼓起勇气给林煜发去了消息。
推动她踏出这一步的人是赵敏言。
昨天晚上敏言照例替裴准来取糕点,临走的时候赵敏言看出她心情不佳,问了问。
姜瑜笙正愁没人帮她参谋。
她之前跟曹梦洁说这事儿,曹梦洁的意思是姜瑜笙就不该答应余薇,她应该一开始就拒绝的。
林煜都是成年人了,他有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放着前程不选选姜瑜笙这个青梅的。
是,因为姜瑜笙他才留在绩河,放弃大好前程,亏大发了,但这笔账该他自己担着,凭什么要算姜瑜笙头上?凭什么要让姜瑜笙去劝?凭什么要让姜瑜笙夹在他和余薇之间难办?
这说法寻不着错,只是太刚正不阿了。
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凡事掺了感情,无论是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那事情就不能绝对客观着去看。
单从一起长大的友谊,她有义务推动林煜去追逐更好的前途。
曹梦洁只知道义愤填膺骂林煜不知轻重,给不出任何有用的意见。
赵敏言说,她是小地方出来的,她老家在甘肃的一个偏远县城,从县城中学走到省里读本科,再考到北京读研,她卯足了劲儿想在北京扎根,但是临近毕业找工作,投出去的数百封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拒了又拒,她才恍然大悟在北京扎根有多难。
即便每个月的工资交完房租只勉强够吃喝,她也从未动过回家的念头。
对比其他同龄人,她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家庭背景,学历层次,人脉资源,实习履历,她很清楚自己比不过别人,所以她总是被淘汰的那个。
人们都说大城市机会多,所以她总是给自己打气,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但现实却是好机会看不上她。
她就这样撞了很多次南墙。
直到后来遇到裴准。
其实她知道自己达不到团队的招聘门槛,头部团队对新入行的年轻人的要求几近变态,裴准相比于业内其他前辈,算很好说话的了。
进入兰达律师事务所之前她收到的拒信不下百封,所以她特别感谢裴准愿意给她机会,也同样珍惜这次机会。
不仅因为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更因为这机会是她求来的。
她是个内向的人,害怕与人交际,现在她想到自己混进裴准开讲座的教室以及在半路堵他递简历的事情都觉得恍惚和割裂。
她说,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幸运的“天选之子”,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机会不常有,抓住机会更难,机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好事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赵敏言说得对,老话很早就讲得明明白白,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姜瑜笙斟酌了下语言。
她并未直接说希望他跟着余薇回南京,而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最近在干什么,怎么听附近去市医院体检的邻居说没在医院看到他。
林煜很快回复,他说身体不舒服,如她所料地没告诉她被医院停职的事。
或许应该跟他当面说。
姜瑜笙发消息问:
【哪里不舒服?】
【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消息刚发出去,林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瑜笙犹豫着接起。
“余薇找你了是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问得姜瑜笙猝不及防。
“笙笙。”林煜说,“你想跟我说的我不想听,也不会听,你最好别开口。”
一句话将姜瑜笙想说的话堵在嘴边。
但即便他这么说了,姜瑜笙还是选择逆着他来:“林煜,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说了,我不可能跟余薇走。”
“林煜……”
“嘟——嘟嘟——”
手机传来沉闷的挂断铃声,姜瑜笙切进手机最近联系页面,准备回拨过去。
“嘟——”
“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
这样持续了很久,然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是故意不接她电话。
姜瑜笙识相地挂断,没有再打。
她握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不开心?”
“谁?”姜瑜笙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手里的手机险些没拿稳掉进河里,她坐在店门前古河河岸上,两腿垂在石板壁边,脚下是潺潺河水。
姜瑜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回头看,裴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此刻正站在她身后。
好整以暇地低头看她。
似笑非笑地。
不对。
他就是在笑。
笑她刚刚深呼吸摸胸口自我安慰的狼狈模样。
姜瑜笙歪着脑袋,毫不客气地狠狠剜他一眼,撑着地面起身,大步往店铺走。
她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
寸步不离地,姜瑜笙猛地停住,转身面对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没好气地说:“别跟着我!”
他听话地收起上扬的嘴角,换了副正经的神情:“我没吃晚饭。”
“什么?”姜瑜笙觉得好笑,“跟我说干什么?”
“因为赶着来见你,没来得及吃。”
姜瑜笙兀地被这话噎住。
这时他意有所指地说:“你还欠我一顿饭。”
靠。
把这茬忘了。
上次说请他吃徽州菜,结果两人贪睡,在徽菜馆子门口睡过了头,错过排队叫号时间,最后改去吃的日料。
日料他请的。
她真欠他一顿饭。
“上次回北京为了把你姥姥安排进首都医院,我被一大桌人轮着灌酒,好几瓶白的。”
姜瑜笙不信,他这话很像卖惨。
“毕竟,求人办事,对面都是医院里的老人,算我长辈。”
“你姥姥的事情又那么急,灌我我也只能受着。”
“我一直不太能喝酒,那次喝得确实太多,记不清吐了多少……”
“去!”姜瑜笙怀疑他从那次日料就盘算好了好今天用这顿饭拿捏她,但再不情不愿也只能认栽,“请你吃饭!”
*
坐他的车,两人去了上次没吃成的徽菜馆子。
一到店门口就有服务员来迎,领着他们二人去了楼上带窗的雅间。
原来他早预定好了。
他什么都算得好好的,从她欠他一顿饭,到笃定她会陪他吃饭,到提前预订好包间。
每一步他都算准了。
姜瑜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顿饭吃得不安稳,肚子是吃得饱饱的,就是对面的人演都不演了,弄得她有些不自在。
他筷子没动几下,全程净盯着她了。
她被盯得浑身刺挠,放下筷子,将手边的炒竹笋推到他碗边,命令道:“你,吃饭。”
他顺着她的意思夹了块竹笋,然后问:“你那会儿为什么不开心?”
“啊?”姜瑜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他说的是她在河边那会儿因为林煜的事情唉声叹气的场景,她打马虎眼,“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没关系。”
“有关系。”
姜瑜笙不知道他又在跟她较什么劲:“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开心。”他说,“你的情绪,我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