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青瓦》白糖方糕

19、狐狸 他想干什么

　　*
　　他认真的模样让姜瑜笙怔了怔。

　　裴准完全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是个随和的正人君子，实则肚子里七弯八绕藏了不少坏水，说话也不着调，要么冷不丁蹦出个笑话，要么处心积虑给人下套等着别人跳。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职业，很难把眼前这吊儿郎当的男人同向来以冷静沉稳为标准的律师联系起来。

　　“怎么？”他拳头撑着下巴，定定望着她，一副足够耐心的神情，“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
　　姜瑜笙避开他的视线，闷头扒了一口饭，喃喃道：“对，秘密，不告诉你。”
　　“好。”他眼睛弯了弯，“秘密，不告诉我。”

　　“你！”
　　姜瑜笙一口饭在嗓子眼里兀地噎住。
　　他竟然学她的腔调说她说过的话！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姜瑜笙气急败坏瞪他，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端了个干净的瓷碗，舀了一碗菌菇鸡汤递到姜瑜笙手边：“再喝一碗？”
　　“我不要。”姜瑜笙赌气似的把手边的鸡汤推得远远的。
　　他摊手，一脸无辜：“鸡汤惹你不高兴了？”

　　跟这人完全没法交流。
　　他装无辜有一套，明明心里清楚她不高兴是因为他学她说话，面上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千年老狐狸。
　　惹不起，躲得起。
　　姜瑜笙选择不理他，闭麦专心吃饭。

　　一顿饭结束，姜瑜笙抽纸巾擦嘴，这时他提议送她回家。
　　姜瑜笙本欲拒绝，但他似乎看出她心里想什么，先她一步开口：“下雨了。”

　　姜瑜笙不信，转头看窗外，对面马路的路灯光线折射落在窗沿，透明玻璃上布满细密的小水珠。
　　仔细听，屋外确实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

　　“走么？”裴准起身，问一门心思盯着窗外望的姜瑜笙。

　　姜瑜笙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若不是天气不能为人力所控制，她都要怀疑这雨是裴准安排的。
　　虽说六月雨季天气变幻莫测，但这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姜老板。”
　　隔着一张圆桌，他在门边叫了她一声。
　　姜瑜笙跟着起身，边收拾东西边回：“来了。”

　　姜瑜笙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隐约地，姜瑜笙听到楼下传上来的吵闹声。
　　一道粗犷的男音格外突出，嘴里说着些污言秽语，边说话边砸酒瓶子，像是在楼下撒酒疯。
　　姜瑜笙踮脚朝楼下望了一眼。
　　那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瘫在地上赖着不走，对着店门破口大骂，马路上一个巡逻警在拉架。
　　闹出来的阵仗还挺大。

　　到了门口，姜瑜笙看清那男人的模样。
　　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泥，穿着破破烂烂的军绿色厚袄大衣，怀里兜着七八个酒瓶。
　　时不时拿着酒瓶挥舞着做出扔酒瓶的姿势恐吓经过的路人和拉他离开的巡警。
　　好在这时另一个巡警赶了过来，两人钳制住那男人，将人架着缓慢押走。
　　这男人不服气，嘴里喊爹骂娘的，手脚胡乱攀扯着，挣脱了好几次。
　　好在都被那两位巡警及时抓了回来。

　　“害怕？”裴准撑好伞，问姜瑜笙。
　　“没有。”姜瑜笙否认。
　　他笑了下。
　　姜瑜笙急了：“我没那么胆小。”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走出店门。
　　他说：“我知道 。”
　　他这样说着，身体绕到人行道外面，挡在押送男人的巡警和姜瑜笙之间。
　　“我真没怕。”姜瑜笙解释，“我只是单纯八卦，想看看这人想干嘛。”
　　“我知道。”他又说。

　　唉。
　　多余解释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

　　两人穿过短暂的人行道来到停车的地方。
　　行使了一段距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附近有便利店么？”
　　“啊？”姜瑜笙顺嘴问，“你买什么？”
　　“一次性床单。”他说，“我室友，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他老婆来了，我打算出去住几天酒店。”
　　“为什么要你出去住？”姜瑜笙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挺矜贵的梁允南竟然是这种抠搜的人。

　　小别胜新婚，她理解。
　　但是带着自己老婆出去开房很难吗？
　　哪有让室友出去住的道理。

　　他像是看穿了姜瑜笙的思路，说：“他俩冷战，一个比一个犟，我离他俩远远的，省得把自己扯进去。”

　　裴准描述得毫不夸张。
　　他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在宿舍里看到了黎佳月，她就那样抱着行李箱干坐在房间里，红通通的眼睛显然是受了委屈。
　　可见到裴准硬撑着笑跟他打招呼，叫他：“小叔。”
　　裴家和黎家祖上认过亲，裴准母亲嫁来北京前常常陪黎家老太太打牌。

　　是个人都会帮黎佳月。
　　偏偏梁允南是个白长嘴的，嘴可以直接捐了那种，劝他低头跟黎佳月认错，他横得很，反叫裴准少掺和他的事。
　　姓梁的多半脑子出了毛病，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梁允南那边裴准说不通，他把目光转向黎佳月，想给她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隔日送她回北京，不然死僵着也不是个事，而且还能少受点气。
　　结果黎佳月比梁允南还犟。
　　赖在宿舍不走。

　　得。
　　这俩不愧是一对。
　　一个见人就咬，一个愿意挨骂。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夹中间难做人，两边都惹不起，索性把宿舍腾给他们任他们作。

　　姜瑜笙听完，心里对这事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问裴准：“那你找好住的地方了么？”
　　“随便找个宾馆酒店什么的住。”他说。
　　姜瑜笙不说话了。

　　脑袋靠着车窗闭了会儿眼睛。
　　方才在馆子里喝了点酒，现在车里的暖气烘得她有些晕，车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催眠曲。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头脑不清楚地开口问：“要不晚上去我家？”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裴准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他这么一问，姜瑜笙始才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有多暧昧。

　　她不自在地挪正身体：“就……这么晚了，外面还下大雨，我家刚好有多余的房间，你如果不嫌弃，可以来住……这个意思……”

　　*
　　他答应得倒是快。

　　姜瑜笙问完后其实有点后悔，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说：“你在路上找个超市停，买点牙刷毛巾这些东西，家里没备。”

　　但两人接连走了两家超市，因为时间很晚且突降暴雨，两家超市都提前闭店。

　　可能是喝的酒度数太高，姜瑜笙这会儿乏的厉害，说话懒洋洋的：“镇子口有小集市，那里有好几家杂货店，应该还开着门。”

　　他跟着她说的方向开，到了地方，远远见着仅剩一家铺子亮着灯，他拿伞下车，姜瑜笙准备跟着下去，他说：
　　“我去吧，你待车上。”
　　姜瑜笙正不想动弹，听话地缩回车靠椅里：“行。”

　　不知过了多久，姜瑜笙小睡了一会儿，被一声开门声弄醒。

　　他拎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上车，姜瑜笙觉得奇怪，想问他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转念一想，想买什么是他的自由，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车上这样想，回家后姜瑜笙庆幸自己幸好没问。

　　她抱了一床被子给他叫他自己铺床，她热心劲儿上头了，想着他那些牙刷毛巾什么的放客厅沙发上没拿进来，趁他铺床的功夫她去客厅拿。
　　黑色塑料袋袋口微敞，她倾身去够。
　　袋口顺力大敞，视线下落。
　　极速一瞥，姜瑜笙脑中轰的一声，手上迅速摁合塑料袋。

　　起身，站原地发懵。
　　方才的酒劲彻底散尽。

　　袋子里的东西却像在脑海里刻了烙印。
　　姜瑜笙悄悄朝客卧瞄了一下，裴准正专心地铺床单。
　　应该没注意到她刚刚看了塑料袋里的东西。

　　姜瑜笙决定回自己房间睡觉。
　　“那个。”她闷声跟客卧里的男人说，“我睡觉了，卫生间就在你房间左边。”
　　“什么？”
　　“我睡了，卫生间在你房间左边。”

　　撂下这句话，姜瑜笙踢踏着拖鞋迅速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洗澡后往床上一躺，姜瑜笙清醒得睡不着。
　　毛巾牙刷是她让买的。
　　男士内裤，袜子，衬衣，皮带，他应该是需要吧。
　　但是……
　　买套干什么？
　　而且还买五盒！
　　没看清几盒，速度太快，估摸着四五盒的样子吧。

　　他干什么啊？他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