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镜中月，水中花（一） “有缘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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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镜中月，水中花（一）
见到蒙面客时，她着实呆愣了一瞬。如衣的佩剑已经出鞘，却被她硬生生给按了下去。下一秒，顾安南听到动静，也从里屋里出来。
蒙面客立在屋顶，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和顾安南。
“躲躲藏藏算什么君子？”她抽出侠骨香，利落地挽了个剑花，“有本事下来打。”
如衣困惑地道：“你们认识？”
“见过几次面。”她扭过头，跟如衣道，“你先带着顾安南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闻言，顾安南看了一眼她，蹭了一下鼻头：“哼，小鬼，身手不错。”
目送着如衣和顾安南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她双脚一蹬地，同时，手中的侠骨香朝蒙面客飞出去。蒙面客稍微往后一退，只有一根手指，就将侠骨香推了出去。
她跃上屋顶，接过侠骨香，指着蒙面客，道：“你一直跟着我？”
蒙面客压低帽檐，拉紧面罩，隔着重重布料，她连他的双眼都看不到。她稍微后退几步，和他拉开了点距离。
只见，他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而后用剑在屋顶的积雪上写道：“移形换影。”
“什么功法？”她问道。
蒙面客答非所问：“你去江南？”
“是。”她颔首。
说罢，她正想跃下屋顶，却被蒙面客看穿了心思。她刚运起轻功，一阵“叮当”响过，一柄通体暗色的长剑就横在她的身前。
“好啊，你竟然拦我？”
她挥起侠骨香，挑过长剑的剑锋，却被蒙面客反将一军，暗色长剑从自己肩膀侧穿过，再一次卡在脖颈处。
“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是谁？身手如此之高，按到底来说，早已名满江湖，名扬天下了。”她侧身仰头看着蒙面客，却只看到了斗笠和面罩。
蒙面客没说话，只微微收了点剑势，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叩，又在积雪上写下两个字：“不知。”
“玩谜语呢？”她抱着双臂，“你到底想做什么？是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擦去上次写下的痕迹，继而写道：“江南并非宋境，且势力远比宋境复杂。若要前去，万事小心。”
她请求地问：“你能不能稍微回答一下我说的话，哪怕......哪怕就一句！”
蒙面客写道：“有缘再见。”
她愣了愣，正要赶上前追问，蒙面客足尖一点积雪，身形已经掠出数丈，只留下一阵吹雪落在她肩头，还有雪地上半干未干的四个字，连踪迹都没留下半分。她握着侠骨香站在屋顶，寒风卷着白雪打在脸上，半天都没回过神。
顾安南站在屋顶之下的庭院中，看着蒙面客远去的身影，而后拍了拍手：“喂，小鬼，你追不上他的。”
她站在屋顶上，垂眸看着立于风雪中的顾安南，而后道：“人家穿着绣金楼的衣服，莫非你认识？”
闻言，顾安南摆摆手：“我可不认识他。行了，小鬼，快去歇着吧！”
接着，他的神色倏然一变，眯着那双细长的眼，意味深长地道：“还是说，你想现在陪我下江南？”
“下江南？”一道明朗但不容置喙的声音从少侠的身后传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雪而来，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后。来人一身紫衣官袍，广袖随风飘展。抬手摘下风雪浸透的纸伞，只露出一张英气勃发的年轻脸庞。
赵光义的目光先是扫过屋顶上的她，再是庭院里站着的顾安南，随后语气倒是客气起来，可说的话却阴阳怪气：“一个通缉要犯，竟想着要把本官的门客给拐去江南？不知按了什么心思。”
顾安南见形势不好，便挥手潇洒地进了屋，拉上了门阀。
听到关门声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寂静中。他举着纸伞，上前几步，恰好伞檐能罩住她的身影，可距离对她却不远不近，堪比恰好。
“风雪大得很，回屋去说。”赵光义将纸伞递给她，而后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长廊处。
*
屋里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地响着，烤得整个屋内都弥漫着热气。
她把纸伞收了起来，靠在墙角，拍落肩头沾着的积雪。
刚一坐下，就看见赵光义指尖敲着桌面，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当真要跟着顾安南去江南？”他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攥了攥袖口，侠骨香就挂在腰侧，低声答：“我去江南有要事要办，顾安南则是因为霸刀，需要给江南的某个人。”
“要事？”赵光义挑了挑眉，从袖袋里摸出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封皮上印着开封府的朱印，“正好，吴越国主钱弘俶跟我交情甚好。近日，江南国逼得紧，他分身乏术，只能托我大宋帮吴越国办个事。你去江南，我并不反对，但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到位。”
她翻开卷宗，一眼就看见页中夹着的半块残缺玉佩，心里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少侠的指尖猛地一紧，抬头看赵光义：“这......这不是......”
赵光义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道：“本官管着京畿要案，这东西是前不久，如衣过来接班时送过来的。这块玉佩，从江南漕船劫案里捞出来。你此去江南，不仅要把这块玉佩给钱弘俶，还要找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名叫——风吹雪。”
她捏着那半块玉佩，心头翻涌着多年没解开的疑问，顿了顿还是道：“好，但我一人定然不够。”
赵光义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身边：“我定然是去不了江南的，但若是方便，把顾安南、算三春、如衣和付温书带上。记住，明日启程前去，莫不要说来自开封府，只说是江湖人士便可。”
说罢，便要去收拾行囊，但她实在是不太清楚，缘何赵光义能这么爽快地答应，按照以往，这种事情，只找捕快前去一探究竟便是了。
虽说这吴越国同大宋交往数年，自然关系颇好。前不久，同赵大哥、赵普还有他一同在雪夜喝酒吃肉时，便提到要南征的打算。
少侠尽管没读过什么书，才学荒芜，但有一点她是懂得的。
传言春秋战国时期，上有合纵，下有连横。如今大宋盯着江南，吴越国又依附大宋求存，这趟江南之行，哪里只是送玉佩找个人那么简单。
她捏着那半块温凉的玉佩，抬眼看向赵光义：“你说实话，这趟除了找风吹雪送玉佩，还有别的安排对不对？”
赵光义抬手拨了拨暖炉上的炭块，转身时脸上带着那副客气疏离的笑意：“不愧是开封府的门客，果然聪明。但身为开封府门客南下的一个规矩，那便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该你知道的，卷宗里写得清楚；不该你知道的，别老瞎掰扯。你只管办好事，事后少不了你的封赏。”
她把玉佩合着卷宗按在桌上：“你说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那我问你，这‘风吹雪’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出口，屋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赵光义的目光沉了沉，半晌才开口：“不过是个画师而已。至于玉佩，我相信风吹雪这人并不傻。”
“画师？”她压低声音，略显惊诧地问道。
赵光义喝了一口热茶，听完后，他差点被呛到，咳嗽几声，道：“你只管找到，至于剩下的，如衣会告诉你。”
听到“如衣”二字，她心口有一股略微泛酸的痛感。
但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她又恢复如初，而后道：“那你能替我查个人吗？”
忙了，又找补道：“我帮你做事，你帮我查人，公平一些。”
赵光义收敛起神色，喝了口热茶，扭头道：“不。”
看着赵光义如此古板儿的神色，她一下就来劲了。手按着桌沿就站起身，便略施小计，逗得面前人两耳泛红，打趣地道：“赵大人——赵二哥——我帮你趟江南这趟浑水，你帮我查个人怎么就不行了？这买卖对你来说稳赚不赔，哪里亏了你了？”
赵光义淡淡开口：“不是拒绝你，是很难办到。”
她一愣，咬了咬唇：“我还没说是谁呢？怎么会说‘很难办到’？”
他放下茶盏，点滴的温热溅在她的手背上，道：“第一，绣金楼在江南。江南非宋境，一旦以开封府的名义去查，怕是对大宋不利。第二，江晏、洛神、陈子奚......我只断定他们并不在宋境，至于江南，我更无从寻找。无论你要查谁，绣金楼还是你的至亲们，身为开封府尹，我无法涉险。”
罢了，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不过是游侠，必不受六合局限。但我不同，我站在这个位置，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大宋的颜面。”
“诶啊，你想多了，不是这些。”她环顾四周，随后悄声问道，“那位蒙面客，你可有见过？”
“蒙面客？”赵光义微蹙起眉头，灯火葳蕤，他的眉睫似乎都凝上一团疑云，“并不知情。”
“看来那人真是冲着我来的。”这么想来，她突然觉得引蛇出洞的法子，总比托开封府帮她去查要好不少，于是便摆摆手，率真地道，“没事儿，查不了也没关系。正好大人您安排我去江南，那他势必会跟过去的。”
闻言，赵光义抬眸，眸中浮现出一阵深深的关切。
“你说的这位‘蒙面客’，他一路跟着你，目的不明，你自己万事当心。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就顺着这枚佛牒去找江正，报上‘晋中原’三字，他会帮你。”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刻着“晋”字的令牌，推到她面前。她接过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惹得少侠心尖一阵瘙痒，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令牌只觉触手生温，和那半块玉佩的温凉截然不同，她把令牌收好，点头应下：“莫非是去找一个和尚......好，我记下了。”
赵光义又拨了拨暖炉的炭火，屋里的热气又重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开口：“顾安南虽是通缉犯，但也听算三春讲了，他即便是绣金楼的弃子又如何？顾安南此人，对江南的势力颇为熟稔，正好让他跟着你，凭着旧情还在，我能放心大半，同时，你也能顺便看看朝生暮落花的毒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她应着，指尖摩挲着木桌的边缘，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慢慢落定，这些日子以来，四处漂泊找故交的线索，早就习惯了带着疑惑上路，又带着疑惑地迷失。
起码，她想，这次至少不是毫无方向。
夜深了，风雪还在窗外打着旋。
赵光义起身要走，她握着侠骨香送他至门口，看着他撑开伞走进风雪里，背影挺得笔直。
他走了几步，又顿住脚回头，雪落在他的官袍肩头，声音隔着风雪飘过来：“记住，不管江南之行如何，务必护住自己，若事不可为，立刻回开封。”
她靠着门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镜中月，水中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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