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糖壳融化后 ...

  •   楚望舒不清楚自己是何时昏睡过去的,但直到他轻咳几声醒来,才发觉自己被一阵暖意包裹住,似乎也没有寒风再从窗户吹进来。

      楚望舒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昨夜那个姑娘。

      她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被楚望舒的咳嗽声所引,抬起头看向他。

      楚望舒这才发现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他伸出手摸了摸披风上的绒毛,“你的?”

      沈清梦摇摇头。

      【你的,我刚刚送给你。】

      未等楚望舒回过神来,沈清梦便拿起刚刚写的字,坐到楚望舒身边,递给他看。

      【不要坐在窗边吹冷风,你已经在发热了。如果真的想看风景,就披上披风,或者天气暖和一些再看。
      披风是我新买的,送给你。这里还有些止痛的药,见你昨夜服了些似乎有效,我就买了点给你备用,外面加了糖壳,不会像昨日那样苦。】

      楚望舒看着纸上的字,又看了看沈清梦,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在下,为姑娘卜上一卦?”

      沈清梦摇头摇得十分果断,她慌乱地比着手语:【我不是来求你卜算的!】

      楚望舒所见之人,皆是为他占星卜算的能力而来,或像皇帝那样恩施并加,又或是像有些人一般送他些金银或是阿谀奉承,求一个生财之道。当然,还有求他赐卦解惑的,自然也有不少人带着怨念、恶意和杀心。

      但眼前的女孩,竟不是为了求卦。

      “那你……为何?”

      沈清梦摇摇头,她也不清楚。明明并没见过楚望舒,却总觉得似曾相识;明明他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她只是平民之女,却偏偏生出些心思想护着他。

      沈清梦忽然想起了前朝那对将军夫妻,她问道:【你为我卜卦,会遭报应吗?】

      楚望舒轻笑:“不会,凡事皆有因果,所有的灾只能挡,不能消。我替皇家挡灾,那灾自然就报应到我的身上,我道破天灾劫数,改了旁人的命也自然需要我稍作偿还。但为姑娘卜卦,只为解惑,不为消灾,也不会有报应。”

      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大一段话,沈清梦只觉国师大人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就这么说吧,镖局里那些糙汉子自然是没什么可比的,但楚望舒的声音似乎比那酒馆里陪酒的小郎君还要温润,若是书孰里的先生当初是这副嗓子,沈清梦或许还能多学上几日。

      小姑娘听得有些入迷,愣了片刻才点点头,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才继续写下:【我想你算一算我和你的缘分,我总是感觉我好像见过你。】

      “我自四岁起,除了祭祀大典外从未离开过灵台山,”楚望舒这次却摇摇头:“我可以卜一卜姑娘的姻缘,但不能是和我,没人能算出同自己相关的事情。”

      沈清梦希望落空,便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的姻缘没什么兴致,爹爹说可以养她到老的,又不是非要嫁人,再受婆家磋磨,想想都头疼。

      “算一算吧,不然姑娘对我这般好,我也不知可以回报些什么。”说着,楚望舒已经拿来了自己的罗盘,置于案上。

      【我没想让你回报。】

      “姑娘生辰几何?”

      沈清梦也会羡慕旁人可以言语,她有时有好多话想说,手忙脚乱的比划些什么又很难让人看懂,写字……写字太累了,而且似乎没有气势。就比如现在,如果能说话,她很像问楚望舒:就一件披风和几颗药丸,有什么可回报的?

      但她拗不过楚望舒,沈清梦也只好摇摇头。

      【不知。】

      “那,在下需取姑娘一滴指尖血。”

      沈清梦取针来,在罗盘正中滴了一血,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望舒卜算。

      姻缘吗?沈清梦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她确实对那些男子打不起兴致,就连状元郎巡街时王绾绾那副激动的模样沈清梦也很是不解,到底有什么可看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真遇见什么事还要清梦去救他?

      镖队那些兄弟,沈清梦更没兴致,一个两个五大三粗的样子,抓不出来半个俊俏的。

      王绾绾一直说沈清梦绝对是看话本子看出癔症了,满脑子怕是都惦记着七百年前那个楚将军。

      楚将军怎么样沈清梦不知道,但楚望舒倒是生得好看。

      沈清梦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男子。
      但楚望舒,说是个美人也不为过。他眉眼柔和,鼻梁高挺,靠近鼻尖处还有一颗痣,两片唇……显然不是话本子里说的那种薄唇,但着实……

      沈清梦咽了咽口水。

      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色胆包天这个词,原来是这种感觉。

      月色与烛火笼罩下,显得那双目紧闭的人更似画中仙一般。

      沈清梦想,她若是明早回去,和王绾绾说自己看上了国师,绾绾八成以为她真的疯了。

      直到楚望舒额角渗出些冷汗,沈清梦才发觉这人大抵是在骗她。可卜算若被打断会不会伤到他,清梦也不清楚,她不敢妄动,只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过了许久,楚望舒忽然卸了力,撑着桌案大口喘着粗气。沈清梦忙拿出帕子,擦了擦楚望舒额间的冷汗。

      楚望舒颓然摇摇头:“我竟……看不透你的命途。”

      【那就不看。
      你说你不会受影响的。】

      楚望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生平第一次算不出眼前人的命途,却也是第一次,那人担忧的是他而非卦象。

      可眼前的姑娘,所求究竟为何?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沈清梦第一次感觉,说不出话是如此麻烦。她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下:

      【累了就休息,我只是来给你送些东西,是我送给你,不是交换,也并不是来求卦,况且说起来我也并不信命,算不出便算不出。】

      楚望舒越发觉得看不懂这女孩,他若不是因为这身卜算的能力,也不至于被皇帝束之高阁,但她竟说她不信命。

      偏偏楚望舒算不出她的命。

      楚望舒看着沈清梦,眼神复杂,好奇、留恋和不舍交织在一起。

      自第一眼起,他便被这个姑娘所吸引,但很显然,国师,不该有所牵挂。

      他也配不上,这么自由的阳光。

      楚望舒犹豫很久,还是开口说道:“你……不要再来了。”

      沈清梦听到这话,愣住了。

      生平第一次动了追人的心思,才刚开始行动……被回绝了?

      不过也对,楚望舒看起来再平易近人,也是国师,而沈清梦不过是一个镖师的养女。
      就连能与楚望舒见面,她也最多算是个只能走窗户的偷渡客,说不定有多少暗卫躲在哪里等着把她万箭穿心呢。

      按照话本子里来讲,她只能是来日被抬进门做小妾的,还需受正房娘子管教……

      等等,小妾?

      沈清梦忽的打了个冷颤。
      这绝对不行!

      沈清梦缓过神来,看着楚望舒眨巴了两下眼睛,而后点点头,麻利的从窗户翻了出去,似乎没有任何留恋。

      只是小姑娘双脚刚落地,身上便掉出了一个香囊。买披风的时候顺手买的,而后去白婶那借了些针线缝几下,但刚忘了送出去。
      做都做了,礼也送了,不差这一份,权当在占星阁留了份到此一游的纪念。她又原路返回,把香囊丢进楚望舒怀中。

      【闻着它,或许能睡个好觉。】

      楚望舒看着窗外的人,直到她再次转身离去,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窗户上挂着的风铃,是自儿时起就陪在楚望舒身边的小厮做的,可他永远的留在了十二岁,因为见楚望舒高烧不退,多嘴向皇帝求情,求他让楚望舒哪怕少卜算一次。

      昨夜沈清梦为他披上的披风,是用狐狸的皮毛做的,是那只楚望舒喂养了一年有余的白狐。楚望舒十五岁,大皇子来占星阁让楚望舒算一算秋日围猎他如何能夺魁,楚望舒说他只可算天象灾祸,对于围猎,无能为力。大皇子落败,再次来到占星阁,在楚望舒面前,活剥了这张皮,问楚望舒可曾算出过这只白狐大限将至,事后又制成披风差人送了过来。

      楚望舒把这白狐披风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日日看着,他也甚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

      而后,便是楚母的杖刑,是楚望舒以命相要挟,才作罢。可他清楚,只要他卜错一次,他在乎的人必定会受到牵连,哪怕他要遭受半月锥心之痛。

      可他做不到,做不到真的用自己这身本领去帮助皇帝开疆扩土,更做不到以卜算之能去助纣为虐。

      除每年元月初一的祭祀大典,楚望舒会下山外,他并不被允许离开占星阁,只能坐在这个小小的窗口,眺望着山下的一切。

      那姑娘大概身手很好,可以连着两夜翻山越岭来找他。可惜,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楚望舒看着手中的香囊,上面绣着些并不流畅的图案,似乎是一轮圆月映在山间,角落里,还绣了一个小小的“梦”字。

      她的名字,是“梦”吗?

      这女红,着实是差了一些,可她既一身武艺拿得起刀剑,便自然不会被小小的绣花针困住。

      楚望舒拿起药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

      是甜的。

      热茶,暖衣,甜药,蹩脚的针线,要去打架般毫无章法的舞剑,还有,牵着他的手,拍着背哄他入睡……

      这一切,都是楚望舒未曾感受过的。

      他拿起案上的笔,在纸张上描摹着小姑娘的样貌。
      大概是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但他想记住她的样子。

      画中的人身影渐明,楚望舒却在将绘眉眼的时候,迟迟没有下笔。

      糖壳在口中融开后,那药原本的味道便在口中弥漫。

      还是苦的。

      占星阁,没有一处是真正属于他的。若真有一天他连这个阁楼都守不住,这画像只会给那姑娘带来麻烦。

      她走时,大概是有些生气的。
      似乎还有些害怕。

      那扇窗,她没有关,他也没有。

      冬日的风,冷冽、生硬,又夹杂着铁锈的味道,吹在身上与舒服二字毫不沾边。

      可就是这样的风,吹在身上,偏生出了几分尚在尘世的真实感。

      窗外飞来了几只麻雀,小家伙们看看空空如也的露台,多数很快就飞走了,留下的几只有些站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还有一只大着胆子飞到窗框上歪着头看向楚望舒。

      吧嗒——
      一滴墨汁自笔尖砸落在画纸上,不偏不倚落在画中人的面中,而后逐渐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斑驳。

      楚望舒这才缓过神来,放下笔,拿着帕子把墨汁擦干。

      他偏过头去,望向窗外,并非天空出神,而是恍然在想,那姑娘,会不会再出现。

      人总是这样奇怪的,明明被吸引,却要囿于现状将其推远,偏偏顾虑万千深陷泥潭,还是会对那意料之外的光芒有所期待。

      可如今,窗框上只有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

      楚望舒轻叹一口气:
      “抱歉啊,今日忘记给你们备稻谷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章评论随机掉落红包哦~ 求个评论和评分啊~我好寂寞~孤独~ 下本开沧宁开国史(男主依旧身体不咋好) 《昭昭今日愿望达成了吗》 乖张疯批女主x温柔清正男主 完结现言《触月[青春成长]》 愣神肥啾x摇尾小狗 关于前世(也是预收) 双面戏子X少年将军 《落水袖》
    ……(全显)